作者:壮水之主
这体验确实新鲜。
他抬眼看了雷古勒斯一下,目光里带点揶揄。
雷古勒斯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茶,茶汤清亮,入口回甘,正宗英国红茶。
奥赖恩也没说什么,抬手在纸条末尾一划,名字凭空浮现,墨迹未干,奥赖恩·布莱克,签完了。
他把纸条推回来。
沃尔布加看了眼那张纸条,又看了眼雷古勒斯。
她想问,为什么今天还不回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
圣诞晚宴之后,她在这个儿子面前,已经不太敢像从前那样开口了。
以前她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现在她怕问错,怕又看到一个她不认识的雷古勒斯。
她还在学怎么当这个母亲。
雷古勒斯抬眼看向母亲。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那种小心翼翼,端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从圣诞那晚就变了,母亲在退,在让,在重新摸索一个分寸。
他想了想,决定主动点,毕竟也是母子。
“母亲,”他放下茶杯:“卢修斯·马尔福今天找我有事,让我帮个忙。”
沃尔布加愣了一下,没想到雷古勒斯会主动跟她说。
以前他不会的,以前他只说她想听的,把不想让她知道的都藏起来,他们父子俩才是一伙的,她像一个外人。
她看雷古勒斯的眼神变了变,那股小心收着的劲儿松了一点,里面多了点别的,像没料到,又像有点高兴。
雷古勒斯看在眼里,又想了想,决定再多说一句,语气随意:“是那位大人的事。”
沃尔布加的表情又动了一下。
搁从前,一听那位大人,她头一个反应是荣耀,是布莱克家的体面,是儿子终于得到了该有的赏识,眼睛都要亮起来。
这回没有,她沉默了一下,那点本能的兴奋压下去了。
她看着雷古勒斯,手指在杯沿摩挲,轻声说:“注意安全。”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放心,母亲。”
他迎着母亲的目光,补了一句:“您知道的,我很厉害。”
沃尔布加愣了愣神,然后她也笑了,眼角的细纹跟着挤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久没出现在她脸上了,就是一个母亲听到儿子说了句让她放心的话之后的笑。
奥赖恩在旁边把报纸翻了一页,眼里闪过一点满意。
母子的事,就该母子俩自己处理,他不掺和,是对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饭吃完,雷古勒斯叫来克利切,把签好字的请假条递给它。
“让家里的猫头鹰送去霍格沃茨,给斯拉格霍恩教授。”
克利切双手接过纸条,弯腰鞠躬,啪地消失了。
雷古勒斯回房间换了件出门的袍子,深灰色,日常规格,料子挺括,但不算正式。
九点整,门环响了,一秒不差。
第382章 文明与野蛮
克利切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直接拉开门。
雷古勒斯也走了过去。
卢修斯站在台阶上,穿着件出行的袍子,黑色,料子讲究,适合走动,嵌着金线,近看只觉繁复,远看有孔雀轮廓,稍微有点张扬。
但待会儿要去见狼人,代表马尔福家,更代表伏地魔,排场摆不出来,穿着上就下点功夫,倒也合理。
手里的蛇头手杖往门槛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身形端正,点了下头,嘴角带着点笑意:“早上好,雷古勒斯。”
“早上好,卢修斯。”
雷古勒斯侧开身,引他进了门廊。
卢修斯是个体面人,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跟奥赖恩打个招呼。
雷古勒斯领着他进了会客厅。
奥赖恩坐在主位沙发里,手里拿着《预言家日报》,面前的小圆桌上搁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
看到卢修斯进来,他抬起眼:“卢修斯。”
卢修斯的礼数十分到位,微微躬身:“布莱克先生。”
奥赖恩点点头,没多话,目光又落回报纸上。
卢修斯站着等了片刻,见奥赖恩没有要交代什么的意思,看了眼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开口:“父亲,我们出发了。”
奥赖恩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卢修斯朝奥赖恩再行一礼,然后跟着雷古勒斯出了会客厅。
两个人出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大门,站在门廊的台阶上。
门口的铁栅栏沾着晨露,街上没什么人。
出发前,卢修斯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约克郡北部,一个废弃的采矿村,在山谷里,四面都是丘陵,格雷伯克带着三四十个狼人,在那儿盘踞半年多了。”
卢修斯从袍子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包,巴掌大,深棕色皮革,封口处用银线收着。
他掂了掂:“物资,东西都备齐了,食物,日用品,还有缓解变身痛苦的魔药,都在里面。”
“他们知道今天有人来,”卢修斯把小包放回内袋,接着说:“具体什么态度,到了再看。”
说完这些,他没再废话,朝雷古勒斯递了个眼神,雷古勒斯点头。
卢修斯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啪。
门廊空了。
......
落点是一片荒原,没直接移形进营地。
“步行进去,”卢修斯松开手,整了整袍子,脸上掠过一点不加掩饰的嫌恶:“给双方都留点缓冲。”
他朝山谷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狼人这种东西,野蛮,没规矩,你直接移形进它们窝里,跟踩了它们尾巴一样,先攻击你再说。”
雷古勒斯点头,走几步路而已,他无所谓。
不过卢修斯这个安排倒是有趣,这才是正常巫师对狼人的态度。
一边鄙夷看不上,觉得他们是野蛮的,肮脏的,不可接触的。
一边又保持着足够的谨慎,不给对方制造误判的机会。
看不上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卢修斯这种做法,倒是挺有章程,鄙夷归鄙夷,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伏地魔阵营和这帮狼人打交道,大概都是这么个路数,养着用着,但绝不亲近,每次接触都得忍着恶心。
狼人不是巫师,不按巫师那套规矩来,要让他们听你的,就不能让他们觉得你轻视他们,哪怕你确实轻视他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环境比南边荒凉多了,约克郡北部,二月,比伦敦冷上一大截。
石楠草枯黄,铺满地面,踩上去窸窸窣窣,丘陵光秃秃的,没有树,连灌木都稀稀拉拉。
风从谷口灌进来,呼呼地响,把袍子下摆吹得往腿后贴。
脚下的泥土干硬,踩上去没有弹性。
两个人往谷里走,越往里,周围的景象越荒。
石楠草从枯黄变成了灰褐,有些地方的草皮被整片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碎石和干涸的泥浆。
远处几棵低矮的灌木被折断,断口像被撕裂的。
再往里,地上出现零碎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散落在草丛里,大小不一,看不出是什么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难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腥味,被风吹散了又聚回来,越往里腥气越重。
雷古勒斯把魔力感知铺开。
前方山谷里,几十个生命体的魔力波动,散布在各处。
质感很粗糙,和巫师的完全不一样。
巫师的魔力,再怎么暴烈,它也是有秩序的,是被意识管着的,像编织过,有咒语的纹路,有意志刻下的痕迹。
这些不是。
这些魔力每一个都在本能地躁动,没有指向,没有约束。
裸露,未加工,原始,非人,血腥,还有一股月光下的寒意。
他再仔细分了分,大致能分出两种。
一种乱,魔力还不稳定。
魔力里头有两股东西在打架,一股是人的,一股是兽的,互相撕扯,谁也压不住谁。
这种最难受,魔力波动是拧着的,痛苦,挣扎,在感知里像一团不断跳频的杂乱信号。
这是刚被转化不久的,还没认命,还在抗拒自己变成了狼人。
另一种顺,已经稳定了。
兽的那股已经占了上风,人的那股缩在底下,不闹了,或者说,被同化了。
人性和兽性不再撕扯,开始融合,边界模糊,在感知里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这是转化了很久的,早就接受了,不再抗拒,甚至迷上了那点兽性带来的东西。
两种活得都没个人样,但顺的那种,至少自己不拧巴。
往前走了百十米,两侧出现了盯梢的。
左边丘陵的灌木丛后面一个,右边更远的地方一个,不靠近,就跟着,远远缀着。
目光不友好,打量猎物的眼神,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
雷古勒斯心里毫无波澜。
魔力强度还不如霍格沃茨一个普通五年级,弱得可以,直接无视。
卢修斯走在旁边,手杖提在手里。
雷古勒斯瞥见他在调整姿态。
在格里莫广场,在他面前,卢修斯是收着的,放松,甚至带点亲近,那层马尔福式的矜持被他刻意压着。
现在那点东西全回来了,而且比平时更甚。
下巴微微抬起来,肩膀端着,手杖拄在手里,每一步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劲儿。
在狼人面前,他要的就是这个姿态,得让这帮东西从第一眼就知道,谁高谁低。
脚步还是从容的,优雅得像在走红毯,但雷古勒斯能感觉到,卢修斯的魔力正处在活跃的激发态,随时可以施咒。
他在警觉,在警惕,做好了应对突然袭击的准备。
雷古勒斯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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