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雷古勒斯轻咳一声:“研究打人柳的过程中,损耗了一株。”
教授的表情变了下,嘴角微微往下抿,眼里带着痛惜,声音有点急切:“什么程度?”
“魔力抽取过度,回路几乎停摆。”雷古勒斯低眉耷眼的,像不好意思。
然后他语速加快:“我用自然魔力重启了循环,根系的吸收通道也打通了,它在恢复,但速度很慢。”
最后说了句:“枝条末端已经重新发芽了,结疤边缘的颜色也在变深,没死,但离健康差得远,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它恢复得快一些。”
斯普劳特深吸了一口气:“成年打人柳,你知道一株成年打人柳要长多少年吗?”
雷古勒斯微微低下头,语气比刚才更恭谨了些,甚至带着点乖巧,他知道教授没在怪他,也怪不着,教授在心疼树。
“您说过,幼苗期三十年,成长期三十年。”
“来自哪里?”
“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
斯普劳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的打人柳,那可不是六十年的事。
那里的野生株,有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二世纪,在巴尔干半岛的山谷里,几百年树龄的老株不在少数。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
她不是在怪雷古勒斯,树是布莱克家弄来的,弄来就是用来搞研究的。
奥赖恩·布莱克愿意拿出这种级别的资源给儿子当实验材料,那是布莱克家的事。
搞研究就得有损耗,魔法植物的魔力研究尤其如此,她自己在几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也见过无数次学生把材料搞砸的场面。
只是这一次砸的是打人柳,一株在魔法植物保护名录上排在前列的东西,心疼是真心疼,指责轮不到她。
但几百年的古株...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在哪?”
雷古勒斯继续乖巧:“康沃尔,我家的种植园。”
教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她当然知道布莱克家在康沃尔的种植园,在英国魔法植物学术圈里,那是排得上号的资产。
从曼德拉草到龙血蕨,都在那里有稳定的产出,经营了少说两百年了。
但种植园里种着打人柳,她的专业好奇心跳了一下:“两株?”
“两株,好的那株没动,损耗的是被我抽取魔力的那株。”
教授又心疼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状态。
一株受损的成年打人柳,两株同时存在,意味着可以对比健康状态和受损状态的魔力差异,这对研究打人柳有直接价值。
而且受损的那株,自然魔力维持着微弱循环,需要外部干预才能恢复,这在魔法植物养护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做是肯定能做到的,但几乎没人有机会面对这种情况。
成年打人柳太稀有了,谁会去把一棵打人柳的魔力抽到停摆?
但现在有一棵,就在康沃尔。
她是全英国魔法植物领域最权威的女巫,这个案例她不可能不心动,更不可能不接。
“周末,周六上午温室有事,下午可以,”她站起来,语气里有了决断:“你来接我,还是我自己去?”
雷古勒斯也站起身:“我来接您,周六下午两点,在温室门口。”
斯普劳特点了下头,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指尖上还沾着泥,语气有点无奈:“布莱克先生,下次研究之前,先想想能不能少废一棵树。”
雷古勒斯嘴角微微上扬:“尽量。”
教授哼了一声,明摆着不太信,但也没追究,转身往温室深处走去,蹲在那盆打蔫的跳跳球茎前面继续忙活了。
雷古勒斯从温室出来,空气一下子凉下来。
一月的苏格兰高地,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城堡的塔楼后面斜过来,把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石板路往城堡走。
远处禁林的树梢上方,有一颗星星先于其他星星亮起来了。
第359章 赫尔墨斯:你拿厉火打我?
晚饭后回寝室,埃弗里往床上一倒,从床头柜上抽了本《魁地奇赛季回顾》,翻了没几页就打了个哈欠。
亚历克斯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羽毛笔蘸着墨水,一行行往下抄。
赫尔墨斯坐在床沿,魔杖搁在膝盖上,拿一块绒布慢慢擦,动作机械,眼神有点放空。
巴鲁克刚吃完肉,在壁炉里趴着,火焰裹着它的刚毛,甲壳在火光里,泛着鳞片质感的光泽,八条腿蜷在身体下面,安安静静地趴着。
开学才几天,雷古勒斯没急着去有求必应屋。
以前他也不算硬拉着他们去练习,只是他去了,他们就跟着去。
开学头几天事都多,教授们忙,他这边也不消停。
圣诞晚宴的事传了整整一个假期,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影响也在进一步扩散。
布莱克家的门可不好登,校外的人想贴上来没那么容易。
家族对家族,门槛高,渠道少,想搭关系得有名目,有对等的地位,有合适的中间人。
但霍格沃茨不一样。
大家都在一座城堡里上课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身份天然趋同,都是斯莱特林,都是纯血,都是同学。
在校外,谁是某个中小家族的人,想和布莱克说上话得绕好几道弯,还不一定能说上。
在校内,课间走廊上偶遇,午饭时挪到他旁边的座位,图书馆里假装查资料走过来打招呼,随便哪里碰上了都能点个头。
至少那些想贴上来的人是这么以为的。
小巫师对小巫师,同学对同学,在他们看来比家族对家族容易得多。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的位置,布莱克家的继承人这个标签已经有点装不下他了。
现在的斯莱特林,他的每一个态度,多说两句话,点个头,或者连看都不看,都会被解读出不同的东西。
对某个纯血家族的小巫师表现出耐心,可能会让那个家族在接下来的社交季里被人高看一眼。
对某个凑上来的人表现出不耐烦,传到校外就可能变成,布莱克家对某某家族态度冷淡的传言,影响一次合作,或一场谈判。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的注意力本身就是资源。
开学第一天在公共休息室的场面只是露脸。
那种场合只适合表达最笼统的善意,点头,握手,欢迎回来,不能谈具体的事。
没人会在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凑上来和雷古勒斯说,我父亲想约布莱克先生谈一下下季度的魔药原料采购。
那是蠢。
真正想谈事的人,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找机会。
走廊里偶遇,课后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图书馆书架之间碰个面,借着请教问题或借笔记的名义递一句暗示。
台面上是同学交往,台面下是家族意图。
霍格沃茨的走廊和公共休息室,在开学这几天,就是一个微缩版的纯血社交场。
雷古勒斯对此没什么负担。
他不需要挨个见,挨个谈,也不需要刻意拿捏什么分寸。
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必要。
该见的见,不该见的不见。
能被一句话打发走的人,不值得他花时间,被拒绝了还知道下次换个方式再来的,倒可以多听两句。
他的标准也简单,有脑子的值得多给一分钟,没脑子的连敷衍都不需要。
但如果一个一个地接待,反而会让所有人觉得,自己和布莱克家继承人是平等对话的关系。
那肯定不行,门槛必须有。
埃弗里和亚历克斯,这俩人在这里该发挥用场。
埃弗里的角色很明确,卡斯伯特家的继承人,对接二十八族和排名靠前的纯血再合适不过。
亚历克斯负责温和纯血和中小型家族。
其他学院的纯血也有动作。
在成年巫师眼里,学院从来不是阵营,赫奇帕奇的纯血和斯莱特林的纯血,在家族利益面前没有院徽之分。
埃弗里和亚历克斯这几天忙够呛,反倒是雷古勒斯自己,轻松得很。
该知道的事情,两个人汇总了告诉他,不值得知道的,两个人自己消化了。
他只需要在公共休息室里出现几次,坐在壁炉前那张固定的沙发上,身边围着埃弗里、亚历克斯和赫尔墨斯,该看书看书,该说话说话。
有人过来打招呼就点头回应,有人递话题就接一句。
那些想靠过来的人会自己找到合适的入口。
够份量的找埃弗里,不够份量的找亚历克斯,真正有脑子的,会在合适的时机直接找上他。
这像一套自动运转的筛选系统,他只需要坐在中心。
赫尔墨斯没参与这些。
他没主动提,雷古勒斯也不会让他去干这个,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忙了几天,总算消停了一些。
雷古勒斯坐在书桌前,巴鲁克从壁炉里爬出来,抖了抖刚毛上的火星,弹射起步落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在巴鲁克背甲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准备翻开图书馆借出来的炼金术基础书,赫尔墨斯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
“在莱斯特兰奇家,你用了什么?”
语气没多少好奇,就是想知道,就问了,直愣愣的。
他魔杖擦完了,绒布随便丢一边,抬起头,视线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古勒斯能感受到,赫尔墨斯对更强的魔法有本能的饥渴,与贪婪无关,那是一种很纯粹的驱动。
赫尔墨斯对力量的态度一直很直接,想要,就追着它跑。
埃弗里直接把书扔在枕头边,翻身坐起来,探个脑袋往这边瞅,眼睛亮起来。
亚历克斯也停下笔,转过椅子,眼里带着好奇。
雷古勒斯看了赫尔墨斯一眼,嘴角往上扬了一下:“想试试?”
赫尔墨斯的眼睛也亮了。
“有求必应屋。”
雷古勒斯站起来,巴鲁克从他肩膀往下爬,踩着他的袖口,一路爬进袍子内袋。
......
四个人穿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差不多八点了,走廊空荡荡的,火把的光晕昏暗,照在石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上八楼,挂毯对面,雷古勒斯来回走了三趟,墙壁上浮现出一扇门。
推开进去,有求必应屋已经自动变成了训练场。
高挑穹顶,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弹性,能缓冲摔倒的冲击。
四面墙壁是光滑的石料,表面刻着吸收魔力的符文,防止咒语反弹或损坏墙壁。
房间一角放着几个训练假人,外表包着厚皮革,另一角有张木桌,桌上摆着几本书和练习用具。
雷古勒斯走到场地中间,转过身,赫尔墨斯站到他对面十几米。
埃弗里和亚历克斯在侧面几米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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