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阁下,我摇头了,也解释了,我有理由,我很礼貌。
伏地魔看着他,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贝拉消失了。
没有动作,没有魔杖,没有咒语,没有征兆。
她躺在碎石上,下一秒就不在了。
那里只剩一个人形凹痕,连她身下的血迹都跟着一起消失了,干干净净,像她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她的魔杖也一起消失了,那根用过索命咒,钻心咒,黑雾,黑色屏障的魔杖,连同它的主人,被一起收走。
雷古勒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无声无杖,没什么好说的,但这里有另一种东西,精度和范围。
贝拉整个人加上身下的血,手边的魔杖,同时移走,不留痕迹。
幻影移形的最高级形态,或者超越了幻影移形范畴的手段。
他今晚干扰贝拉的幻影移形,让她撕掉一层皮肉,但伏地魔做的这个,他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差距。
伏地魔处理完贝拉,重新看向雷古勒斯。
竖瞳在暗红色的虹膜里停了一下,那种没有温度的注视落在雷古勒斯脸上,像在做最终的确认。
然后他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雷古勒斯,”还是那种轻柔到让人不安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被碾得圆润光滑:“期待下一次见面。”
雷古勒斯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低头:“阁下。”
伏地魔转身,往他来的方向走。
黑暗从那个方向重新蔓延过来,它更浓了,也更有质感,像液体一样从地面涌上来,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汇聚在他身影周围。
袍子拖在碎石上,无声滑过,伏地魔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边界消融,和周围的暗色融在一起。
他走了两步,然后不在了。
没有消失的瞬间,没有啪的一声,没有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某一步之后他就不在那里了,像一滴墨滴进墨汁里。
黑暗在他消失之后又停留了一阵,慢慢退去,月光和火光重新照到了那片区域。
雷古勒斯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腿有点发软。
他当然没有恐惧,只是精神消耗传导到了身体上。
大脑封闭术的极限运转,几乎榨干了全部精神,身体跟着反应过来,肌肉开始发酸,膝盖有点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星轨冥想全力运转,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到够用的程度,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三头巨兽。
厉火在伏地魔消失之后才敢重新烧回来,蹑手蹑脚的,试探了好几次,确认那个东西真的不在了,才慢慢蔓延过来。
他想试试。
意志顺着连接压过去,和伏地魔刚才做的一样,用施咒者的意志去压厉火的自主倾向,告诉它们那个方向去不了。
三头巨兽同时抖了一下,巨蛇的尾巴往回缩了半截,巨龙的翅膀紧了一下,客迈拉把脑袋埋进巨蛇身体里。
有反应,但不一样。
伏地魔过来的时候,厉火是真的怕,那种怕是从存在本能上被改写了的,它不敢往那个方向烧,像食物链底端碰到了顶端。
他压过去的时候,厉火也听,因为连接还在,但更像是听到了命令,而不是碰到了天敌。
差距。
又是差距。
行吧。
他收回意志,想了想,决定把厉火收了,烧着没意思了。
刚才看着庄园一块一块塌下去还觉得挺好,烧了莱斯特兰奇家的老巢,声音大小刚好,纯血圈子里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但伏地魔来了一趟之后,三头巨兽缩在角落里烧都不敢烧的样子,让他觉得这把火没劲了,连带着烧庄园这件事也没劲了。
算了,收吧,留下残骸比烧干净更有用。
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废墟摆在这里,谁路过都能看到,比任何消息传得都快,比任何口头描述都直观。
一座经营了两百多年的纯血家族庄园,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在一场家庭纠纷里烧成这样,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慑。
而且庄园没烧完,剩几堵残墙杵在那儿,莱斯特兰奇家还得做选择。
在废墟上原址重建,把新砖砌在旧焦土上,每次回来都踩着他烧过的地基进门,那就是不服气,死守阵地。
他们想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立起来,大声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被打倒,随时可能找回场子。
另外选址重建,新庄园新排场,换个地方从头再来,那就是在韬光养晦,悄悄攒实力,等着以后报复。
原址重建,其心可诛,你这是要复仇。
异地重建,其心可诛,你这是在谋划更大的复仇。
选哪个都不对,慢慢想吧。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然后做正事。
第315章 完事了,回家
收厉火比释放慢得多。
失控的厉火有自主意识倾向,叫它出来容易,叫它回来就得一点一点来,它想继续烧,毁灭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让它停就是让它去死。
雷古勒斯的意志顺着与厉火的连接往外推,用引导的方式,把毁灭的冲动往回按,一层一层剥掉失控后滋生出来的自主倾向。
巨龙先缩了,翅膀收起来,身体变小,从不远处飞过来,缩成一条火蛇,火蛇再缩,变成一团拳头大的火苗。
巨蛇跟着收,从废墟里抽出身体,蜷缩,变小,变成一截燃烧的绳子,绳子再缩,并进火苗里。
客迈拉最后回来,六条腿还在踢腾,不太情愿,被雷古勒斯的意志按住了,强行压缩。
从六条腿变成四条,四条变两条,最后变成一团火,和前面两团合在一起。
火苗在他手心里跳了两下,化成一只拳头大的小鸟。
厉火小鸟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嘶鸣,还是那么难听,尖利,干涩,和正常鸟叫差了十万八千里。
噗,灭了。
掌心的温度消散,什么都没剩。
雷古勒斯看了一圈四周,不剩什么了。
厉火烧过的地方,石材变成了玻璃化的黑色熔渣,地面上留着一层焦壳,月光照上去反着暗色的光。
结构固化咒被彻底剥离之后,花岗石软化,熔融,冷却,变成一堆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块状物,堆在地基位置上。
墙没了,顶没了,廊柱没了,门厅没了,宴会厅的穹顶变成了地面上一个浅坑,坑底全是熔渣。
西翼塔楼剩了半截地基,东侧的门廊只剩两个半埋在焦土里的柱础。
如果要原址重建,大概不用重新打地基,但建在被厉火烧过的地基上,结构强度会受影响,厉火不只烧物质,它还烧魔法。
总之,莱斯特兰奇庄园,没了。
之前还在亮着的窗户,透着暖光的走廊,挂着水晶灯的那个宴会厅,全没了。
从辉煌到废墟,中间隔了一场家庭纠纷。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一片焦土和熔渣上,风从坍塌的方向吹过来,空气里的水份全被蒸干了,吸进去喉咙发涩,没有焦糊味,只有干燥。
雷古勒斯站了一会儿,往外走。
走了两步,奥赖恩从外面走进来,父子俩在月光和废墟的交界处碰面。
奥赖恩第一个动作是看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厉火刚熄,废墟还烫,焦壳踩上去咔嚓响。
雷古勒斯在里面待了太久,火都烧成那样了人还没出来,奥赖恩进来看看。
然后他看到雷古勒斯正往外走,已经恢复了来时的样子,冷静,端正,和进庄园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看着有些疲惫,脸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一点,眼眶周围有轻微的青黑。
奥赖恩走过去,什么都没问,没问厉火,没问贝拉去哪了,没问他一个人待在里面那么久做了什么。
他伸手拍了一下雷古勒斯的肩膀,力道重,掌心在肩上停了一会儿。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也没说什么。
奥赖恩转身往外走,雷古勒斯跟上。
月光照在庄园外的草坪上,雷古勒斯走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
来的时候,庄园的门面是完整的,石墙,铁栅栏,魔法维护的灯火,两百多年的纯血家族底蕴铺在外面,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现在那个位置上只剩一片高低不平的黑色废墟,连铁栅栏都变形了,被热辐射烤得弯曲,歪歪扭扭杵在草坪边缘。
纳西莎和卢修斯站在草坪边缘。
纳西莎脸色有点白,站得不太稳,重心微微偏在卢修斯那一侧,手指搭着他的胳膊。
卢修斯一只手杵着蛇头手杖,站姿端正,看到雷古勒斯从废墟方向走出来,他点了一下头,还算矜持。
小天狼星靠在一棵树上,双臂抱胸。
看见雷古勒斯出来,他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下,脚已经迈出去了,然后又停住。
脚收回来,重新靠上树干,靠得比刚才用力,像在用树撑着自己,目光死死盯着雷古勒斯,一眨不眨。
沃尔布加站在纳西莎旁边,看着雷古勒斯走出来,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今天的场面,她大概是最受刺激的,她想问雷古勒斯有没有受伤,贝拉活的死的,刚才的厉火谁放的,又是谁收的。
但她只是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雷古勒斯的状态已经切换过来了,声音,表情,站姿,眼神里的东西,全部恢复成他该有的样子。
他先看纳西莎。
“纳西莎堂姐,抱歉。”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歉意。
这份歉意是真的,他和纳西莎关系好,她今晚被吓成了这样,他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让你受惊了。”
纳西莎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眼圈泛红。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的试探:“贝拉...”
刚才折磨贝拉的那个人,让贝拉惨叫的那个人,笑着看贝拉挣扎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她面前跟她道歉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两张脸。
“被带走了,”雷古勒斯点了下头,语气平静下来了,表情也放松了些:“活着。”
纳西莎听得懂被带走了意味着什么,能在这种时候带走贝拉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又抖了抖,没追问。
卢修斯在旁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位大人亲自来了,来过了,又走了,也就是说,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被那位大人看在了眼里。
他余光扫了一眼雷古勒斯,这个人站在这里,完好无损,说明那位大人对今晚发生的事没有追究的意思。
或者说,追究的方向不是雷古勒斯。
他眯眼的那一下还没松开,奥赖恩的目光从旁边扫过来了,不重,没什么情绪,只是精准地落在卢修斯脸上,停了一下。
卢修斯的眼睛松开了,恢复正常。
“今晚的事,需要妥善处理。”卢修斯看着雷古勒斯,语气得体。
他蛇头手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如果方便的话,马尔福家会去格里莫广场拜访。”
话里全是帮忙的意思,威森加摩那边的说辞,魔法部的定性,纯血圈子里的口径,这些善后工作需要有人做,马尔福家愿意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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