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还有几组人是门钥匙传送的,手里攥着茶壶盖、旧手套或者一截绳子,落地后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拍拍袍子上的灰。
有一对夫妇落地的时候,女人用法语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门钥匙把她的手套弄脏了。
男人用英语回她,口音带着一点拖长的元音,是法国南部来的。
人不少,草坪上三三两两往庄园走,有些半路碰上认识的,停下来握手寒暄,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飘散。
雷古勒斯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庄园上。
庄园前的广场上铺着石板,石缝里嵌着发光的苔藓,踩上去会亮一下,脚抬起来又暗下去。
广场两侧的灌木被修剪成得整齐,每一丛灌木顶上悬着一颗魔法光球。
银白色的,不大,但数量多,从广场入口一直排到门厅台阶,把整条路照得通明。
主楼的外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它们沿着法式石砌的外墙往上攀,在每一扇窄窗边缘绕一圈,然后继续往上,直到顶楼的垛口。
空气中浮着细细的光点,被风吹散了又聚回来,聚回来又散,它们经过行人的肩膀时会在袍子上停一下,然后继续飘。
庄园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暖黄色的光,稳定,饱满,从窗框里溢出来,在庄园外墙的石头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屋顶烟囱冒着银白色的烟,那些烟不往天上散,在烟囱口盘旋了几圈之后变成细长的丝线,沿着屋脊爬过去,挂在檐角上,被风一吹,叮当响。
整座庄园像会呼吸一样发着光。
石头还是那些石头,窗户还是那些窗户,但在魔法的装点下,那种冷硬的压迫感被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钱的奢华,不吵闹,不浮夸。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往前走,跟上奥赖恩他们。
石板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越接近庄园正门越密。
奥赖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沃尔布加挽着他的右臂,裙摆在地上拖出一条痕迹。
小天狼星跟在奥赖恩左手边,雷古勒斯在小天狼星旁边。
一个穿深蓝色礼袍的中年巫师从侧面快步走过来,在奥赖恩前方两步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布莱克先生,晚上好。”
奥赖恩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克里斯托弗。”
“好久没见了,上次还是在威森加摩。“那人笑着说,态度恭敬但不谄媚,分寸拿捏得不错。
“今年的黑魔法物品管控提案,我们家投了和布莱克家一样的票。“
“我知道。”奥赖恩语气和平时差不多,没热络也没冷淡。
克里斯托弗等了一下,发现奥赖恩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识趣地转向旁边:“这两位...”
“我的两个儿子。“奥赖恩说。
“久仰,久仰,”克里斯托弗对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点头,语气里多了一分热切:“布莱克家的两位少爷,在霍格沃茨想必——”
“你好。”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打断了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克里斯托弗的笑容顿了下,然后又挂回去了,对奥赖恩又点了点头,侧身让路,走了。
沃尔布加看都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目视前方。
又有人过来,这次是两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和一个年轻些的,两人都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胸口的家族徽章雷古勒斯没认出来。
“布莱克先生,”老巫师的声音带着一点颤,嗓音发飘:“我是格里高里·西姆科,这是我儿子米哈伊尔,我们——”
“西姆科先生,”奥赖恩语气依然不算热情,但比刚才多说了两句:“上次你们家在凯尔特海峡那件事,处理得不错。”
老巫师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笑,点了好几下头。
西姆科的儿子米哈伊尔转向雷古勒斯和小天狼星,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眼色,然后说:“小布莱克先生,你好。”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你好。”
小天狼星也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
米哈伊尔没再多说,跟着父亲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沃尔布加才点评一句:“小家族,倒是懂事。”
没人接话,布莱克一家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有两三拨人上来打招呼,模式差不多,都是对方主动过来,和奥赖恩说几句话,然后顺便问候夫人和两个儿子,走人。
奥赖恩的态度始终是那样,有距离,得体,回应每一个人,但不和任何人多聊。
沃尔布加全程目不斜视,她的骄傲,她的矜贵,她的地位,不需要回应别人来展示。
小天狼星有人过来他就点头,有人伸手他就握,有人说话他就嗯一声,做得挺好。
虽然脸上写满了他不想在这里,但每个动作都到位了。
雷古勒斯在他旁边,保持着和奥赖恩一样的距离感,不热情,不冷漠,有回应。
有人叫他就点头,有人夸他在学校的表现他就说一句过奖,但节奏跟着奥赖恩走。
奥赖恩对谁多说了半句,他也对谁多说了半句,奥赖恩对谁只是点头,他也只是点头。
庄园正门两侧蹲着鹰头狮身兽石雕,大门敞着,暖光从里面泻出来,铺在门口的石板上。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站在门厅右侧。
深色礼袍,胸口别着莱斯特兰奇家族徽,方脸,颧骨高,表情客气但不热络。
他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但不是今晚的主角,他自己知道,每个走进这扇门的人也知道。
贝拉站在他左边。
黑色长裙拖到脚踝,领口开得不高,锁骨露出来,头发没盘,浓密的黑色卷发散在肩上,衬着她的脸更小了。
眼窝深,瞳孔大,嘴唇涂了深色。
她搭在罗道夫斯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松松的,搭着而已。
她才是莱斯特兰奇家今晚的脸面。
奥赖恩走上台阶。
“奥赖恩。”罗道夫斯伸出手。
“罗道夫斯。”奥赖恩握住,两个人手掌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沃尔布加松开奥赖恩的胳膊,脸上瞬间绽出笑容。
她迎上贝拉,语气里的热切盖都盖不住:“贝拉,庄园布置得真漂亮,你费心了。”
贝拉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眼睛没跟着动:“姑姑客气了。”
沃尔布加还在说布置的细节,石板上的发光苔藓和屋脊上的银丝什么的。
贝拉听着,没打断,也没接,表情就是那样挂着。
然后贝拉转向奥赖恩,脸上的笑收住,倒不是一下子变冷,就是正经起来了。
贝拉直视奥赖恩的眼睛:“姑父。”
奥赖恩点了下头:“贝拉。”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就各自收回去了。
雷古勒斯走上台阶。
“贝拉堂姐,”他语气稍微带点礼节,但不多:“罗道夫斯。”
罗道夫斯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不亲热,不冷淡,一点多余的客套都没有,远不如马尔福家那次热情:“雷古勒斯。”
然后贝拉往前迈了一步,抢过雷古勒斯还没收回去的右手,五根手指攥住,握得紧,比正常社交力度大了一截。
“雷古勒斯,我亲爱的堂弟,“贝拉舔了舔嘴唇,嘴角扬起很大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笑,但眼里没有半点温情:“学校里,你长了不少本事。”
“有些事晚宴后和你好好聊聊,”贝拉的眼睛盯着他,大而黑的瞳孔在收缩:“堂姐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雷古勒斯没动,也没抽手,让她攥着,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迎着贝拉的目光:“我很期待。”
然后他把手抽回来,贝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滑过去,最后松开的时候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雷古勒斯转头看罗道夫斯,两人分别点了下头。
罗道夫斯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布莱克家的事,从来就是布莱克家的事。
贝拉嫁过来了,罗道夫斯很清楚,这个女人身上挂着莱斯特兰奇的姓,但她脑子里装的东西和莱斯特兰奇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他的意见,他也给不着。
今晚她和她的小堂弟之间有什么火星子要冒出来,但和莱斯特兰奇家没关系,他只管站在门口迎宾。
他把目光移到下一个走上来的宾客脸上,伸出手:“晚上好。”
第296章 圣诞晚宴
主宴会厅比门厅大得多。
冷餐布置,沿墙一圈长桌,铺着深色桌布,桌上摆着银质烛台和餐盘。
烛台上燃着魔法火焰,火苗的颜色在暖黄和淡金之间来回变,不冒烟,不滴蜡,光照稳定。
餐盘里的食物有些在缓慢变化,一盘切好的烟熏三文鱼片上飘着一层极薄的冷雾。
牡蛎壳排列在碎冰上,壳里的肉还在微微颤动,旁边的银碟里装着蒜香黄油,正在自行搅动。
旁边的面包篮里,几个小面包正在自动切开,切口露出蒸腾的热气。
仆人穿着深色制服在人群之间穿梭,他们不说话,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从银托盘上取一杯酒递到空了手的宾客面前。
家养小精灵几乎看不见,只在需要更换桌布或清理壁炉灰烬时从角落闪现,做完事立刻消失。
宴会厅里没有固定座位,宾客端着酒杯或者空着手,站在厅里各处交谈。
雷古勒斯站在刚进宴厅的位置,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今晚的客人大概一百出头,声音嗡嗡的,笑声,寒暄声,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奥赖恩带着小天狼星往厅里走,去和各家家主打招呼。
沃尔布加已经找到了夫人们的圈子,她的墨绿色裙摆在人群里一闪就没了。
雷古勒斯从仆人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杯壁冰凉,水里的泡泡升上来变成淡蓝色的小光点,在杯口亮一下就灭了。
他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就是水加了点气,但冒出来的光看着挺好看。
然后他进入人群。
“雷古勒斯。”
卢克雷修斯·博克端着酒杯走过来,到他面前。
深灰色的礼袍,领口别着一枚博克家的徽章,交叉的魔杖与钥匙,背景是翻开的书籍。
毕业快半年了,这位前斯莱特林男生级长和雷古勒斯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在学校的时候,卢克雷修斯身上有那种级长特有的板正,说话做事都带着点端着的劲儿。
现在那股子学生气消了大半,姿态比当级长时收敛,像把多余的动作剃掉了。
目光在厅里随意扫着,像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的年轻生意人。
雷古勒斯和他碰了下杯:“卢克雷修斯。”
他问:“怎么样?”
“还行。”卢克雷修斯喝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
“审查办公室最近又松了些,之前那批货被查的时候,我们以为至少要折腾半年,结果三个月就压下去了。”
“换了人?”
“没换人,风向换了,”卢克雷修斯晃了晃杯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我们没问,翻倒巷有几家已经搬走了,剩下的都在观望。”
雷古勒斯听出来了。
博克家还在扛着翻倒巷的生意,压力小了许多,但不是没有,他们在确认风向,也在确认盟友。
“布莱克家在翻倒巷的东西不会动。”雷古勒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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