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在某国有一块公地，无偿给放牛的牧民使用。”
“公地被均匀分成五块，四位牧民分别使用位于四面的1-4号地。”
“中间的5号地不允许使用，这样当1-4号地的草被吃完时，5号地的草就会向着其他四块地生长。这样就能无限循环，一直使用。”
“如果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性，这种秩序是否能一直持续？”
莉奥娜：“当然可以呀。”
她的声音轻快，好不令人意外。
然而当她看到其他姐姐纷纷蹙眉时，她不由得低下头，小声嗫嚅：“我是不是说错了？”
尤顿：“你没错，小莉奥娜，你只是太天真了。”
“一个理性的人，他会同时考虑最好的情况和最坏的情况。”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维持秩序，这样他们就有吃不完的草。”
“最坏的情况则是有人破坏秩序，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而即使是最理性的人，也无法保证其他人里不存在破坏秩序的人。”
“所有人都保持理性，所有人都害怕其他人先吃5号地的草。”
“那么，所有人都会抢着去吃5号地的草。”
莉奥娜困惑地眨着眼睛，“我还是不明白，如果大家都遵守规则，明明可以一直有草吃呀。”
“为什么非要有人破坏秩序，最后搞得所有人都没草吃呢？”
卡莉芬妮轻叹一声，“正因破坏秩序的后果会波及所有人，才更要抢先多吃。”
萨菲尔接过话头，“问题就在这里，多吃带来的好处是破坏规则的人独享，而但环境恶化的代价却要所有人共同承担。”
“一旦有人开始多吃，遵守规则的人就不得不减少自己的份额来维持平衡。”
“在博弈中，真正理性的选择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破坏秩序。”
“只有这样，他才能多吃一口。”
艾芙蕾妮娅认真地说：“贵族肆意挥霍着99%的财富，却号召平民多做慈善。”
“贵族无休止的浪费资源，却倡导所有人节约资源。”
“本质都是将代价转嫁给平民。”
莉奥娜并不笨，她想到了解决方案，小脸非常严肃：“我们可以惩罚那些破坏秩序的人！”
卡琳微微歪头，“聪明的提议，小莉奥娜，那你准备怎么惩罚他？”
莉奥娜认真的解释：“让他把多吃的全都吐出来，不仅要归还多占的部分，还要补偿大家的损失！只有这样才能重新达成平衡，恢复秩序！”
“这就是法律。”多萝西的声音很轻，“那么，法律要由谁来执行呢？”
莉奥娜：“当然是受害者。”
美狄亚：“现在三名牧民用法律制裁了偷吃的牧民，公地恢复了秩序。”
“那么，是否要接纳偷吃的牧民也加入法律？”
莉奥娜被难住了，“不要吧？”
卡莉芬妮：“可是这样，公地就不再公平。”
莉奥娜：“可他是自找的啊！”
菲莉小声解释，“小莉奥娜，他是自找的没错。”
“可是其他三人既然不让他加入法律，那他会干什么呢？他不能忍受欺压，就必须破坏法律。”
“这一次就不再是偷吃那么简单，他会变得更加极端，手段更加激烈。”
“比如，火烧公地。”
“当公地被烧成白地，所有人都没草吃。”
莉奥娜：“可是，其他人也可以阻止他。”
美狄亚：“如果其他三人制止了他，现在该如何处置他？是处死还是无期徒刑？”
莉奥娜有些纠结，“无期徒刑吧，但必须没收他的那块地。”
美狄亚：“被没收的地又会归谁？”
“其他三人平分。”
美狄亚：“那现在又恢复了秩序，三位牧民，四块地。”
“于是，又有人破坏秩序。”
莉奥娜苦恼，“为什么啊，明明有法律啊！”
尤顿：“可他们就是法律啊。”
莉奥娜：“其他两人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可以用法律惩罚他！”
卡琳：“谁来惩罚他？如果偷吃的人是A，B和C谁来惩罚他？”
莉奥娜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B和C一起惩罚A，但她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多萝西：“如果B在惩罚A时，和A两败俱伤，那C就可以独占公地。”
“B担心C害他，C也会担心B害他。”
“所以最理性的选择不是惩罚A，而是和A一起偷吃。”
“最终公地还是会变成白地，所有人都没草吃。”
莉奥娜迷茫了。
美狄亚：“想要维持秩序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最开始的四人都是纯粹的圣人。”
“只有圣人才不会破坏秩序，也相信其他人不会破坏秩序。”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圣人，所以必须有法律约束其他人。”
“但法律不会遵守法律，法律会破坏法律。”
“除非法律是圣人。”
“如果有一位牧民先发现了公地，如果其他牧民都是他的亲人或子嗣，他会让他们进入公地，并用法律来约束他们。”
“但如果其他牧民和他素未谋面，最理性的选择是驱赶甚至杀死其他牧民，从而确保自己可以独占公地，哪怕公地还有很大的空余，容得下其他牧民。”
“但只要牧民的牛群不断吃草，未来迟早会爆发矛盾。”
“消灭其他牧民，恰恰是最理性的选择。”
“因为没有人能保证，其他牧民不会想消灭你。”
“即使其他牧民都是好人，即使你有足够的实力压制其他牧民，让他们遵守秩序。”
“但万一他们的子孙后代变坏呢？万一你的子孙后代不能压制其他人呢？”
“未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没有人敢赌其他人是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是善人。”
“而且，他们放牧的牧群也不一样。”
“有的人放的是牛，有的人放的是羊。”
“他们又会觉得不公平。”
“放牛的觉得，牛吃草只吃草，不吃草根，但羊会吃草根。”
“放羊的也觉得牛的吃得太多，羊吃的少。”
“既然不公平，那自己必须多吃才能维持公平。”
“小莉奥娜，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莉奥娜沮丧地低下头，妮娜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尤顿：“那些弱小的种族能拥有和平，是因为它们不是牧民，它们就是牛群和羊群。”
“它们和牧民是从属关系，而非竞争关系，所以它们才能拥有被圈养的和平。”
“但大部分种族都不会甘愿被圈养，除非有人将它们的脊梁打断，把它们关在笼子里。”
“但牧民既然能圈养它们，就能灭亡它们。”
“被关在笼子里的，只有温顺的牛、能产奶的牛和能薅羊毛的羊，没有人会圈养老鼠。”
莉奥娜似懂非懂地问：“那灵族呢？为什么黄金时代的人类和灵族可以拥有和平？”
美狄亚：“因为灵族牧民不放牧。”
“最初的人类牧民不如灵族牧民，但那时的人类只在公地的边缘吃草，灵族根本不会关注他。”
“后来人类进入公地吃草，虽然还不如灵族牧民，但已经可以和灵族一战。”
“人类的黄金时代，从走出太阳系到遍布银河，期间最重要是科技大爆炸只用了短短两千年。”
“灵族也曾和人类爆发冲突，但并未演变成银河大战。”
“也许灵族当时还在讨论该如何处理人类牧民，当他们讨论出结果时，人类凭借科技大爆炸，已经足以和灵族分庭抗礼。”
“如果再发生冲突只会两败俱伤，再加上双方并无根本性的利益冲突。人类要放牧，要吃草，灵族不必放牧，也不吃草，所以二者才能维持相对的和平。”
“而且，当时的灵族帝国内部也并不太平。”
“这个延续了数千万年的古老帝国，内部拥有大量盘根错节的复杂派系，他们相互倾轧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管一个才崛起几千年的新兴种族？”
“也许在他们眼里，就算再给人类几万年，也只是螳臂当车。”
“谁也没料到人类的崛起会如此迅猛。”
“但如果人类牧民继续壮大，就势必会触及灵族的利益，二者迟早会爆发大战。”
“就好比古泰拉的德国和苏联之所以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是因为波兰还在，法国还在。”
“一旦波兰法国都灭亡了，没有了缓冲带，德苏必有一战。”
“但人类与灵族还没有来得及爆发大战，铁人叛乱、纷争时代便接踵而至，打乱了历史的进程。”
莉奥娜微微蹙眉，“所以，如今公地重新洗牌。”
“灵族牧民不复往昔，人类牧民正在圈地，就更不会允许其他牧民进入公地了。”
多萝西轻抿红茶，“是啊，牧民都很自私，不会允许其他牧民的存在。”
少女托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人性好复杂啊。”
妮娜凑在少女的耳边轻声说：“莉奥娜，我们现在可都是牧民。”
“我知道啦。”莉奥娜沮丧地低下头，“我真幼稚。”
和这些成熟的大姐姐相比，刚刚成年不久的她实在是太幼稚了。
还不明白银河究竟有多么危险。
虽然父亲和哥哥一直在警告她，可她终究没能亲身体验银河的残酷。
但现在，这些美丽大方，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已经结结实实给她上了一课。
她们都是牧民，都在为人类争夺公地。
其他种族要么变成被人类圈养的牛羊，要么彻底灭亡。
银河容不下其他牧民。
人与人之间尚且存在猜疑链，人与其他种族的猜疑链只会更加不可理喻。
双方都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会在未来构成威胁，因此先发制人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和平只是最理想的选择，但理性主义者往往是现实主义者而非理想主义者。
人类和冉丹不正是这样吗？
人类和冉丹的遭遇战，就是源于双方都没有想和彼此沟通。
双方都将彼此视作敌人，因为人类和冉丹都在圈地。
人类肆无忌惮的在公地里圈地，而冉丹只敢在公地边缘圈地。
不就是因为冉丹在忌惮人类吗？
莉奥娜低声呢喃：“黑暗森林法则，真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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