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她应该以死赎罪,和那些虔诚的信众一同死在这片火海中,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信仰。
火海在埃斯柏娅面前诡异地分开,跃动的烈焰如同侍从般向两侧退避,在焦黑的沙地上留出一条灼热的通道。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又畏惧的缩了回来。
她的身体害怕的发抖。
“为什么?”
如果诸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不惩罚洛迦的异端行径?为什么虔信者却要遭受苦难?
“为什么?”
埃斯柏娅捧着脸,害怕的发抖,眼泪一滴滴砸在她的手心。
为诸神献身是她的荣耀,为什么她会害怕?为什么她的信仰在动摇?
“如果你不能下定决心去死,那不如试着作为人类活下去。”
埃斯柏娅擦干了眼泪,扭头去看洛迦。
“我不是人类吗?”
“你是诸神的仆从,过去是,现在是,但未来还未发生。”
“我有得选吗?”
“前进还是后退,生存还是毁灭,选择权在你。”
埃斯柏娅回头看着火海,它仍在邀请她。
诸神的典籍就在她的眼前,只要她往前走两步,一伸手就能把它抢救回来。
她看到她的战士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抢救经文,他比她勇敢,他的信仰也比她坚定。
可他冲进去就再也没有走出来,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火海却无情的隔开了他与生的界限。
埃斯柏娅的眼泪啪啪的掉,明明是统领所有战士的执事,现在却哭的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
她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接着转身跑开,跑开上百米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当不了牧师了。”埃斯柏娅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我还以为她的信仰会和牧师一样虔诚,居然这么容易就崩溃了。”艾瑞巴斯自言自语。
沃普:“那是因为她面对的是洛迦。”
人类总是习惯性的服从于权威,一面是信仰半生却从未见到的诸神,一面是宣扬不信神的活生生的神明,正常人都会无所适从。
奴隶的倒戈是必然,他们信仰了诸神半辈子,却从来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不要说优渥的生活,但凡有哪天不挨鞭子他们都得虔诚祷告。
洛迦打碎了他们的镣铐,给了他们自由。
虽然他们暂时还不能理解自由的含义,但也会下意识的选择观望。世界历来都是这样的,谁赢他们帮谁。
信众的奋不顾身也是必然。
他们信了诸神半辈子,也切实的获得了好处,享受着优渥的生活。
那套宗教理论已经把他们的脑子都给泡坏了,他们对圣约那一套深信不疑,相信自己死后可以去乐园,自然不会放弃展现虔诚的机会。
这也跟他们的社会阶层有很大关系,地位越高越是会奋不顾身,地位越低越是会在恐惧面前屈膝。
埃斯柏娅这种是极少数,明明身居高位却犹豫不决。这和她的年龄有关,她太年轻,又是负责战斗的执事,不如牧师那样专精于信仰。
但主要还是因为洛迦的魅力太大,是个人都顶不住。
这也得多亏了诸神的布局,如果这个世界已经被混沌腐化污染,洛迦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但如果真是这样,洛迦也不用动嘴皮子了,直接杀吧。
洛迦伫立在汹涌的火海前,他的身影在沙地上投下修长的剪影,白袍下摆随着热风轻轻摆动。
其实他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慢慢地扭转他们对诸神的信仰。
但那样效率太低,而且后患无穷。
如果有诸神的爪牙潜藏在人群中,信仰的种子就会在人群中播撒,直到有一天荼毒遍地。
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但他也没有完全追求效率,如果要追求效率,他就应该杀死所有信众,因为信众都是潜在的定时炸弹。
奴隶的数量是信众的三倍以上,即使他杀死所有信众,他依然有足够的人口基数可以统治。
但他心太软了,他想给如埃斯柏娅这样的人一个机会,就和他的兄弟也会给诺斯特拉莫人机会一样。
洛迦喃喃地说:“就和沃普给我机会一样。”
当最后一本经文也在火焰中灰飞烟灭,火焰渐渐熄灭后,洛迦用手在灰烬中扒拉,确保没有幸存者,不管是人还是经文。
直到他确认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他才放心的回到甲板上。
洛迦目光坚定地看着沃普,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的紫焰,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沙漠中回荡。
“我确信我的道路是正确的,他们今日可以为诸神赴汤蹈火,明日就能为诸神背叛人类的事业。想要完成人类的伟大复兴,就必须把信仰的毒瘤从人类的思想根源中彻底铲除!帝皇是正确的,若我的兄弟们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就让我来完成吧!”
沃普很认同洛迦的话,信仰的确是毒瘤。
就算帝皇推行的帝国真理有瑕疵,就算帝国真理是谎言,但他的想法没错,而且他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只是,洛迦你甚至都不肯喊帝皇一声父亲吗?
沃普有心帮帝皇修复父子关系,但他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不能因为帝皇坏了他跟洛迦的关系。
……
“吾主。”阿克希达低下头,“我们扣押了所有运输的货车,也拒绝了瓦哈迪瑞什的广播联系,圣约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一定会派出援军,圣约军的先头部队最快会在三天内抵达。”
“那我们就主动出击,”洛迦说,“从瓦哈迪瑞什到特兰提斯,梅尔森是必经之路。只要攻占梅尔森,我们就能掌握战略主动权。我们也必须攻占那里,特兰提斯既不生产水也不生产口粮。圣约甚至不需要进攻我们,他们只需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弹尽粮绝。”
洛迦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特兰提斯,而是梅尔森这样的半永久定居点。
特兰提斯是矿业城市,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一切供给全靠梅尔森和其他种植园提供。
梅尔森的种植园里种的虽然是棉花和亚麻,但他们有足够的水,而其他种植园则可以提供口粮。
所以洛迦至少要攻占三个半永久定居点,才能让反抗军在残酷的科尔基斯生存下来,特兰提斯只是刚好挡在他的路上了。
埃斯柏娅主动请缨:“吾主,工人们的士气都很高,我可以带领他们拿下梅尔森。”
她曾经是圣约军的司械执事,现在是反抗军的总教头。
自特兰提斯被解放以来,这座城市就已经没有虔诚的信众了,因为虔诚者都已经为诸神赴汤蹈火。
奴隶们被武装了起来,他们自发的接受埃斯柏娅的训练,为了维护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
而洛迦给他们的自由其实非常廉价,只是把以前每小日2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缩短至了12个小时,严格执行起作期、主作期和休夜期的作息。
多出的八个小时休息时间足够让他们明白,人类不该像牲畜般活着。
底层的苦难千篇一律,上层的奢靡五彩缤纷,这句话套用在银河间的多数世界上都成立。
科尔基斯不是巢都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工厂,也没有那么多流水线上的工作。
让奴隶每天工作20个小时的效率,其实远没有只让他们工作12个小时高,因为4个小时的睡眠只能让奴隶整日无精打采,根本提不起干劲。
圣约也不需要那么高的效率,只要够维持统治就行。
但压迫奴隶这件事本身很重要,他们不能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让奴隶工作。
这就跟有些牛马公司的老板非要下班拉着公司员工加班,加完班还得开会,就算放假也有团建一样,他们当然知道这产生不了实际收益,但他们挤占员工休息时间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他们的压迫也为反抗孕育了土壤,奴隶们其实一直都有怨言,他们只是缺少一个人带他们揭竿而起,洛迦就是这个人。
洛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和沃普合力可以夺取任何定居点,他训练反抗军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送死的!
他想拒绝埃斯柏娅,却看到沃普朝他摇了摇头,于是改了口。
“好,我会亲自带领你们夺下梅尔森,去集结部队吧。”
“遵命,吾主。”埃斯柏娅深深地低下头。
阿克希达和埃斯柏娅刚一离开,洛迦就闷闷不乐的开口。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白白牺牲。”
“你太善良了。”沃普不客气的指出他的性格缺陷,“你总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然后把成果分享给他们。”
洛迦:“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你。”
沃普问:“那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分享成果的人?凭什么要我出力?”
洛迦愣了一下,他坚信沃普不是这样的人,他相信沃普是想让他明白一些道理。
他很聪明,明白了沃普想教他什么,不吭声了。
“没有铁与血的胜利是软弱的,它就像空中楼阁一样不堪一击。”
“古泰拉有一位教育家叫卡耐基,他写了一本书叫《人性的弱点》,书中提到了一个观点:唾手可得的东西,没人会珍惜。恰到好处的冷漠,反而会让人心生欢喜。那些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被我们视若无睹,甚至不屑一顾。”
“如果他们体会不到战争的残酷,未曾感受胜利的荣耀,无法理解牺牲为何崇高,他们就不会珍惜从天上掉下来的名为胜利的果实!”
“只有他们亲手夺回来的东西,他们才会拼死捍卫它!”
“如果胜利的果实仅由少数人用鲜血浇灌,他们必将质问你,为何要将战利品分给那些寸功未立的懦夫?”
“只有让全民都参与其中,让矿工知道他们为何举起镐头,让农妇明白她纺出的每一根线都在编织胜利,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因艰苦的胜利昂首挺胸,因崇高的牺牲悲伤哭泣。只有让每个人都能意识到他们在为何而战,这样的胜利才会像沙漠中的甘泉般被珍惜,才会如沙漠中的绿洲般被誓死守护!”
“谢谢。”沃普说的口干舌燥,艾瑞巴斯立刻递过来一杯水。
才喝了一口,沃普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洛迦还没吭声。
沃普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不会起到反效果了吧?”
叛逆期的孩子因为老父亲良苦用心的教导而冲老父亲大喊大叫说不要你管什么的,那种事不要啊!
科兹虽然也有叛逆期,但他在叛逆期的表现以傲娇为主。
洛迦一直都很听话,不会触底反弹吧?
“对不起。”沃普还在想着该怎么安抚洛迦,洛迦就失落的低下了头,“我不该跟科兹攀比的。”
攀比什么?
沃普想问,但一个合格的父亲不该问孩子原因,他应该能理解。
沃普理解了。
科兹是怎么解放诺斯特拉莫的?
从底巢到下巢,再到上巢和塔尖,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但这也离不开午夜幽魂的牺牲,许多加入午夜幽魂的孩子都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为了诺斯特拉莫的光明而战,可他们至死都没能看见诺斯特拉莫的黎明。
其实洛迦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科兹有他的午夜幽魂,洛迦也有他的反抗军。
如果他以特兰提斯为据点,让反抗军攻占梅尔森和其他种植园,最后是瓦哈迪瑞什,那这跟科兹以底巢为据点,让午夜幽魂攻占下巢,最后是上巢有什么区别?
科兹成功了,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而且很好走。
但原体都有自己的骄傲,洛迦不想复刻他兄弟的成功经验,尤其是沃普时常在他面前称赞科兹,这就更加激起了洛迦的逆反心理,他想走出一条和科兹不同的道路。
午夜幽魂为了夺取胜利死了很多人,那他就要让反抗军一人不死,凭一人之力,打倒他妈的整个世界!
“你跟他较什么劲啊。”沃普很是无奈。
但洛迦都跟他认错了,又不是梗着脖子犟嘴,沃普总不能还要把他臭骂一顿吧?
哪有这么当爹的。
沃普:“洛迦,你要明白,你是你,科兹是科兹,你们是不同的个体。即使你们的路线相似,但结果也可能会截然不同。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路可以走,许多时候都是殊途同归。”
“帝皇以泰拉为起点发动大远征,一路平推火星、月球,最后是全银河。他和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只是格局更大。纵观历史,每一次革命、政变基本也都是这样。”
“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可以回避前人的成功经验,也没有必要和任何人比较,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洛迦!”
洛迦缓缓抬起脸庞,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氤氲着湿润的雾气,如同朝露中的水晶般折射出破碎的光芒。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只是用带着细微颤音的声线轻唤:
“父亲……”
沃普‘恶狠狠’的警告,“你千万别哭啊,我最受不了这个!”
“我没哭!”洛迦大声反驳,痕迹明显的擦了擦眼睛,没哭出来就不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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