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罗伯特的家庭结构过于特殊,他的父亲与母亲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难道泰拉人都这样?
尤里乌斯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马库拉格人从小就被灌输着他们来自泰拉的理念,而这也正是他们通知合法性的来源。
贵族们天生就是贵族,因为他们的先祖就是泰拉贵族,他们有着高贵的血脉。
平民的祖先是泰拉的凡人,奴隶的祖先同样血脉低贱。
这种理念让平民和奴隶甘于现状,相信他们生来就位于目前的地位。
而这种理念的弊端,便是所有马库拉格人都对泰拉推崇备至。
尤其是权贵们,泰拉在他们的描绘中简直是地上天国。
在过去几千年间,这种推崇始终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泰拉在银河的彼端,相隔十万光年以上。
然而此刻,一个真正的泰拉之子就坐在他面前。
罗伯特身上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与优雅。
更让尤里乌斯着迷的是罗伯特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
他拥有远超凡人的智慧与力量,却又保持着令人惊讶的谦逊;
他谈论起泰拉时带着疏离感,却又对马库拉格的文化表现出真诚的喜爱与尊重。
他绝非凡人。
康诺:“尤里乌斯,你和罗伯特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尤里乌斯咽下鹅肝,用餐巾擦拭,“我们是修辞学校的同窗,基里曼给予了我诸多帮助,也让我领悟了一些道理,自然而然地,我们就成了朋友。”
尤里乌斯闪烁其词,不愿意透露更多的细节,这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但基里曼早已告诉父母,过程其实很简单。
猫要顺毛捋,人也是。
基里曼不会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教,这只会激起尤里乌斯的逆反心,让他感到反感和厌恶。
相反,他会巧妙地设下问题陷阱,让尤里乌斯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出结论。
尤里乌斯会对自己的答案深信不疑,尽管这些看似自主的思考,实则都在基里曼的精心引导之下。
但基里曼也只是用这种方式给尤里乌斯植入了理念,至于这些理念最终会如何影响尤里乌斯的行动,基里曼明智地选择了放手。
他不应过多参与,否则过于明显反而会弄巧成拙。
尤里乌斯会和嘉兰争吵确实出乎基里曼的意料,但这绝非他一人之功。
嘉兰长期将政治野心凌驾于父子亲情之上,以高压教育的方式对待尤里乌斯,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尤里乌斯一直受制于父亲,根本无力反击。
但矛盾迟早会压抑不住,基里曼的理念只是为尤里乌斯提供了一个宣泄口,让他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可以反击父亲的理论。
并且在尤里乌斯的心中,这套理念还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这更是让尤里乌斯觉得自己没错。
如果要对这一系列心理活动进行概括,那就是叛逆期。
十七八岁,正是叛逆的年龄。
带着反抗父亲的精神胜利,尤里乌斯顿时觉得这顿饭都变香了。
以至于当嘉兰赶来时,他还完全没注意到餐厅突然凝滞的空气。
直到康诺轻咳一声,尤里乌斯才茫然抬头,发现自己的父亲正铁青着脸站在面前。
他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脊背,叉子上还戳着半块鹅肝。
“吃啊,怎么不吃了?”
嘉兰阴阳怪气地声音让尤里乌斯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将鹅肝塞进嘴里咀嚼,倔强地盯着嘉兰。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走,跟我回家!”
尤里乌斯扬起下巴,“父亲,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难道我连在朋友家借宿的资格都没有?”
嘉兰冷着一张脸,其他人可以,只有康诺不行。
但他不可能当众说出原因,尤里乌斯就是吃准了他不敢把矛盾摆在台面上。
他的儿子果然不是蠢人。
可他却偏偏被罗伯特蒙骗了,短短一日就变成这样了,若是让他在康诺家里留宿那还得了!
康诺适时地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嘉兰,我为你们准备了一间静室,不如和尤里乌斯好好谈谈?”
嘉兰向康诺投去感激的眼神,“多谢了,康诺。”
执政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他怎么能向康诺低头呢?
尤里乌斯倔强地别过脸,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悄悄放松。
沃普温和地补充:“年轻人难免会冲动行事,但血脉相连的亲情永远不会改变。”
“作为父亲,我们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父亲固然有教育子女的责任,但也要学会倾听他们的心声,理解他们的想法。”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也要体谅父辈的良苦用心,不要到了晚年再追悔莫及。”
嘉兰神情渐渐缓和,转向尤里乌斯,“来吧,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尤里乌斯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顺从地跟随父亲离开了餐厅。
他临走前深深望了沃普一眼,心底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他只觉得罗伯特有两位好父亲,比他父亲合格多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他们对待养子都能如此慈祥友爱,为何你对待亲生儿子反而不如他们?
沃普:“罗伯特,你从嘉兰执政官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基里曼沉思片刻,抬起眼眸,“警惕,愤怒还有嫉妒。”
平庸者会仰望卓越者,这是由于他们所站的高度不一样。
但不同的人的心态却是耐人寻味。
有的人会嫉妒,有的人会羡慕,还有的人会将卓越者当成指引方向的明灯与路标。
有明确的目标可以追赶,远胜漫无目的跋涉。
嘉兰是前者,他对康诺的嫉妒更胜毒药,不断侵蚀着他的内心,甚至已经到了近乎发狂的地步。
这不奇怪。
人类天性热衷于攀比,尤其适合同类攀比。
原体也会偷偷和原体较劲,星际战士会因荣誉大打出手,凡人就更正常了。
作为执政官,嘉兰自然要和同为执政官的康诺比较。
然而可悲的是,嘉兰在各方面都逊色于康诺。
这份嫉妒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倘若不加干涉,终将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康诺轻叹一声,“我从未想过要与嘉兰为敌。”
尤顿女士严厉地提醒他,“现在是他主动与你为敌!”
康诺:“若他做的太出格了,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但我不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
“即使他有罪,也要移交元老院审判,而非动用私刑。”
尤顿女士摇头,“你太优柔寡断了。”
沃普:“康诺说的没错,法律需要维护,才能维护人民。”
“法律是由贵族阶级制定的,本质上是为了维护贵族阶级的利益。”
“作为执政官,若连他都不遵守法律,又如何能让平民百姓相信法律的公正?”
“说得好!”康诺端起酒杯,沃普也举起酒杯与康诺轻轻碰杯。
两人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优秀的父亲总是惺惺相惜的!
基里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父亲,他明知我们来自泰拉,帝国终将降临马库拉格。帝国可以给他不亚于马库拉格的世界交由他统治,为何他仍执意要与父亲争?”
“他的坚持不过是徒劳,为何就是不愿低头?”
沃普:“他未必会相信帝国的存在,即使相信,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在奥林匹亚时,我也曾经历类似的事情。”
“达美克斯作为洛克斯的僭主,他的长子赫拉孔终日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郁郁寡欢。”
“但他们的矛盾可以化解,赫拉孔无需与达美克斯争夺奥林匹亚的王座,阿博可以为他征服无数世界任其统治。”
“但嘉兰与康诺的情况截然不同。他们并非父子,而是政治对手。”
“让嘉兰离开马库拉格去统治其他世界,看似体量上完全一样,但这无异于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
“而他宁可固执己见也不愿认输。”
“不信你问问康诺,看看他是否甘心离开马库拉格,成全嘉兰,化解双方的恩怨。”
康诺毫不犹豫,“绝无可能。”
他念旧情,不会罗织罪名陷害嘉兰。
但要让他向嘉兰低头,把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相让,他也不会甘心。
这是人性使然。
沃普:“教导你和你的兄弟们是我此生最值得骄傲的成就,但要让我在功成名就后就此退出,成全你们和帝皇的父子情,我也办不到。”
基里曼渐渐理解了。
若他的兄弟没有父母,他会同情他们,但若要他将自己的父母拱手相让也绝无无可能。
连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嘉兰呢?
基里曼渐渐理解了嘉兰的执念,但这种理解并未带来宽容,反而在他心中催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
若嘉兰拒绝体面地退出,那基里曼也只能帮他体面了。
理解归理解,他理解的是这种人性存在的意义,但他不会放任嘉兰威胁他的父亲。
沃普敏锐地捕捉到基里曼眼中闪过的冰冷,“不必如此极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充其量只是在嫉妒的驱使下与康诺暗中较劲罢了。”
“他固然不会主动认输,但未必不能接受维持现状。”
康诺心领神会,“我也无意改变双执政官共治的现状。”
基里曼:“这是折中?”
“万物皆可折中,你可以改变尤里乌斯,尤里乌斯未必不能改变他。”
“若他仍然变得极端了呢?”
“那就成全他吧,尺度由你自己把握。”
沃普从不心软,他只是担心基里曼会因此走向极端。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任何细微的苗头都要被及时掐灭,以免酿成大祸。
只有让基里曼理解了保持理性的意义,才能让他变成更出色的自己。
嘉兰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若他仍然执迷不悟,那谁也救不了他。
康诺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他和嘉兰是自幼相识,曾如手足般亲密无间,共同扶持才走到今日的双执政官地位。
“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康诺喃喃自语,“我从未想过要剥夺嘉兰的权力,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至今仍是执政官?他难道连这也不明白吗?”
沃普:“或许正是因为他明白,内心才更加难以接受。”
人性是矛盾的,渴望理解,又抗拒被人看穿;追求平等,又难以忍受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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