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泰拉也是泰拉
“他这么小能有什么危险?”
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我的意识,那些陌生的音节在脑海中形成有意义的短语,我理解了这些人所表达的含义,他们在争论是否该打开这个从天而降的金属棺椁。
透过育婴舱的观察窗,我看到无数张或惊恐或好奇的面孔。
有人指着舱体上陌生的符文惊呼,有人跪地祈祷,更多人则在激烈地比划着手势。
最终,那个披着深蓝长袍的高大男人推开人群。
“打开它,我们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这。”他的声音瞬间平息了所有争论。
我记住了男人的名字,执政官康诺·基里曼。
金属舱门打开时,林间的阳光刺痛着我的眼睛。
康诺小心翼翼地用臂弯托住我的后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同于冰冷的育婴舱,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这是自我诞生以来接触到的第一份温暖。
“塔拉莎,照顾好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转交给一位气质非凡的女性。
她身材高挑纤细,微卷的长发梳着精致的马尾,戴着橄榄叶的头饰。
她是位干练的女士,但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在打量我时,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情绪。
尽管她很快用温柔的笑容掩饰了这份不安,但我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
她在害怕我,害怕这个从天而降,蜷缩在金属育婴舱里的婴孩。
我明白他们的顾虑,毕竟我的降临方式太过独特,连森林里的野兽都惊慌逃窜。
他们深知我绝非普通婴孩。
她摘下那副精致的皮质手套,用指节轻触我的脸颊。
虽然尚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但我明白,她在向我表示问候。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女士们先生们,狩猎到此为止吧!”
康诺的命令让狩猎队放弃了狩猎,他们开始沿着原路返回,为了我。
我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对我而言,这片陌生的森林、这些陌生的凡人,一切都是新奇的。
这种新奇感奇妙地压制着我体内躁动的本性,那种名为愤怒的原始情绪。
当他们争论是否要收留我时,我感到一阵怒火在胸中燃烧,他们的争论太吵闹了。
但就在康诺坚定地说出打开它的那一刻,这股怒火瞬间平息了。
人群开始返程,骑士们在森林小径上疾驰。
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林间小径中央,堵住了骑士们的归途。
男人的长相非常陌生,我从未见过他,却令我觉得熟谙。
当他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命运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收紧。
我凝视着康诺的背影,执政官的声音充满威严:
“我是康诺·基里曼,外乡人,你的名字是?”
“沃普。”
“奇怪的名字,你没有姓氏吗?”
“就当是屋大维吧。”
沃普·屋大维。
我记住了这个奇怪的名字,就和康诺·基里曼一样。
男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同返回马库拉格。
我开始觉得厌倦,森林的景色千篇一律,起初还让我感到新奇,但很快便索然无味。
我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一座纯白的城市。
阳光洒在大理石建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男人望着这座城市,给出了评价,“很罗马。”
罗马?那是什么?
我很好奇。
我试图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没有人向我解释。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词汇。
但男人还是解释了,似乎是在向执政官解释。
但我觉得,他是在向我解释。
“达妮卡,去给这孩子找一位乳母,报酬按五倍计算!”
在回到宅邸的第一时间,沃普和康诺就离开了,仿佛彻底遗忘了我,只顾着与彼此相谈甚欢。
反倒是尤顿女士的命令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安静地蜷缩在她温暖的臂弯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温暖是我最初的记忆,她的怀抱同样令人安心。
她以对待寻常婴孩的方式照料着我,眼中盈满母性的柔软光辉。
但我能感觉到,她仍在害怕我。
在午宴的露台餐厅里,沃普自称能预知未来,于是他们在纸上写下了名字:
罗伯特·基里曼。
当尤顿女士用这个名字呼唤我时,我已经明白它的含义。
那就是我。
我是罗伯特·“基里曼…”我含糊地发出音节,似乎无法连贯地组织语言。
某种本能在提醒着我,我应当表现得和普通婴孩一样。
我从未了解其他婴孩,但我会尽量表现得他们相似。
尽管如此,刚出生便能清晰吐字的孩子还是令人惊世骇俗。
我皱着眉,我不理解,凡人的婴孩究竟有多么无知?
“罗伯特!你在干什么?”
我三个月大时,已经相当于凡人的五岁小孩。
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惊惶。
我松开手指,那只色彩鲜艳的蓝鸟便直直坠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的羽毛依然鲜艳,却不再舒展;它的眼睛依然圆睁,却不再灵动。
“游戏。”我平静地回答,目光从鸟儿转向母亲苍白的脸。
它不该停在花园里,这片领地属于母亲。
更不该用尖锐的喙去啄那朵她精心培育,每天清晨都会被她温柔抚摸的花。
我很愤怒,一把抓住了它,顷刻捏碎。
现在它安静了,僵硬,冰冷,但再也不会犯错。
母亲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我歪着头,不明白她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和最初那样,她在害怕我。
可是为什么?
我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她匆匆回到前厅,将那些特意为我找来的同龄玩伴们全都送走了。
那些孩子,我只远远瞥见他们。
他们有的衣着华贵,是贵族。
有的衣着朴素,是平民。
但说真的,我并不觉得失落。
他们看起来太过幼稚,言行举止都透着令我难以理解的愚钝。
她离开了,去找父亲。
康诺是执政官,他必须管理庞大的共和国,并不总是能抽出时间陪伴家人。
但沃普不同,他始终在家中。
有时会安静地坐在图书馆里翻阅古籍,或是站在露台上眺望城市的轮廓。
但母亲似乎不明白,无论他出现在哪,他总是陪伴着我。
正如此时,沃普静静地站在花丛中看着我,看着我抓住那只鸟,看着我掐死它。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声,只是让这一幕完整地发生,眼神毫无波澜。
明明他就在那里,可母亲却没找到他。
“罗伯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父亲问。
“我杀了它。”我回答。
“原因呢?”
“为了保护母亲的花。”
“它没有想破坏那朵花,它只是被花吸引了,罪不至死。”
“您是在责备我吗?”
“不。”父亲说,“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吗?”
我沉默地摇头。
“因为你想杀它。”父亲的声音很轻,却令我觉得烦闷。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的。”
“母亲似乎不这么认为。”
“因为她只是凡人,她在害怕你。”
“您不是凡人吗?”
“我也是凡人,但我拥有养育其他原体的经验,我不害怕你。”
“我不是人?”
“你也是人,但你超凡脱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母亲爱我,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母亲也害怕我,害怕我的超凡脱俗。
“其他人也会害怕我?”
“除了我,所有人都会。”
“包括父亲?”
“是的,包括康诺。”
“因为我超凡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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