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乐园:人脉织梦师 第1288章

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灰白色的指骨一根一根分明,关节处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时间风化过的老骨头。

  黑袍人向前迈出一步,双膝弯曲,腰背弓起,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向下跪去。

  额头触碰到交叠的手背,整个人伏在地上,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朝拜什么神明。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逸看着那个黑袍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感知力在对方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敌意或攻击意图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黑袍人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黑袍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十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体,但没有站起来,只是从跪姿变成了跪坐。

  他的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面容——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灰白色的骨骼。

  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下颌骨的边缘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被岁月磨损过的旧瓷器。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缓慢地跳动。

  “我是个失败者,一个不甘于失败的失败者。我等了很多年。等那些寻找古神的人来,给他们引路。告诉他们古神在哪里,告诉他们怎么去,告诉他们要面对什么。”

  “前几天,我发现岛上的古神不见了。我在你们身上闻到了祂的气息。”

  “我是个农夫。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记不清那天的天气,记不清田里种的是什么,但我记得她。”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骨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的妻子,她很瘦。那时候收成不好,地里长的东西不够吃,她把粮食省给我,自己啃树皮。我说你吃吧,我不饿。她说你明天还要下地,不吃怎么行。我说那我们一起吃。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后来她怀了孩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却一天比一天瘦。我去河里捞鱼,捞不到。去山里打猎,打不着。去镇上赊账,人家看我那身破衣服,连门都不让我进。她生孩子的那个晚上下着大雨,屋顶漏了,雨水滴在她脸上,她还在笑。她说你看,这孩子长得像你。”

  “我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她们是在同一天死的。那天傍晚,天边有很好看的光。她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看着那片光,说真好看。然后那光就暗了,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等我能看见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孩子还在她怀里,但她们已经不动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光不是光,是神灵降临时散发的余晖。祂只是路过,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邻居,我认识的所有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我活下来了。”

  他的手指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不好,力气不大,胆子也小。村子里杀猪我都不敢看。但我活下来了。”

  黑袍人重新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在那之后,我连妻女的笑颜都忘记了。她们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声音,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全都不记得了。我一无所有,或者说,我唯一拥有的,就是对祂的仇恨。”

  他的语气里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那个结果不是他亲手拿到的,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确认,确认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东西,真的不在了。

  他从袍子里取出一个箱子,那箱子不大,长约两尺,宽约一尺,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祂的收藏。祂藏在岛上的地穴里,用诅咒封着。那些诅咒对活人来说很危险,但对我没有用。”

  “祂死了,这些东西就没有主人了。”黑袍人将箱子推到林逸面前。

  “我搜遍了祂的宫殿,把能找到的都带来了。放在那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你们。”

  他抬起头,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看着林逸。“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只需要知道祂死了,就够了。”

  “岛上还有一个。”黑袍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种子。梦魇之神留下的种子。祂死了,种子还在。那东西迟早会长成新的古神,见过古神的残忍之后,我不能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他抬起那只枯骨的手,指向阿加蒂。

  阿加蒂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的手,看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动。

  “这次因为恩人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黑袍人说完这句话,向房间角落那面墙壁走去。

  几个呼吸间,他就彻底消失在墙壁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蒙德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挠着头,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他指了指黑袍人消失的墙壁,又指了指站在窗边的阿加蒂,“他走了?不是说找她吗?怎么就走了?”

  林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他说的种子,是你?”

  阿加蒂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是。”

第1254章 恐怖岛

  阿加蒂的回应还悬在空气中没有落地,林逸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懒得再管这些事,阿加蒂是不是种子,黑袍人会不会找她算账,她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这些跟他没有关系。

  骨羊的航线图已经给了她,这一趟的收获够多了。

  林逸迈步向门口走去,蒙德从地板上爬起来,把腰包里那些东西又往里塞了塞,确认不会掉出来之后才跟上去。

  巴哈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苏晓肩头,黑豆般的眼睛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阿加蒂。

  布布汪从林逸脚边窜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四个人,一只狗,一只鹰,就这么从阿加蒂身边走过。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阿加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在乎。

  她抬起脚,想追上去。

  但她的脚刚迈出半步,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从身后涌过来。

  那股气息阴冷,潮湿,像深海里的暗流,像坟墓里的寒气。

  她的身体僵住了,那半步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黑袍人从墙壁里钻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和上次一样,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从阴影里长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阿加蒂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后背上,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转身,想解释她已经不是梦魇之神的容器了,但她动不了。

  数道能量凝聚成的丝线从黑袍人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缠上阿加蒂的嘴唇。

  丝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阿加蒂能感觉到它们在收紧。

  上唇和下唇被那些丝线压在一起,一针一针,细密而整齐。

  针脚从嘴角开始,向另一侧延伸,每一针都穿透嘴唇,将两片唇瓣牢牢钉在一起。

  阿加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想喊,想叫,但嘴唇被缝得死死的,连一道缝隙都没有留下。

  她的手指在颤抖,双腿在发软,整个人靠在墙上,像一片被暴风雨打湿的破布。

  黑袍人完成最后一针,收回手指,那些丝线的末端垂落在她嘴角。

  他退后一步,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眶盯着她,像一个人看着一件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事物,只是在等行刑的时间到来。

  黑袍人转身,向墙壁走去。

  “恩人不想脏了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声响,在阿加蒂惊恐的眼神中朝她的头颅伸了过去。

  ......

  蒙德走出小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吹了声口哨,那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那老头动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惋惜,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轻描淡写的陈述。

  巴哈从苏晓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蒙德肩上,歪着头用鸟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

  “那娘们心眼太多,死了也不可惜。”

  “一路上又是试探又是算计,又是借刀杀人又是坐收渔利。骨羊那疯子虽然疯,但至少疯得光明正大。她呢?嘴上说着合作,心里全是小九九。”

  蒙德点了点头。

  “最烦这种人。有话不能直说,有仇不能明报,非得绕来绕去,算计来算计去。”

  他抬起手,用拇指朝小楼的方向比了比。

  “那老头虽然人不人鬼不鬼的,但至少实在。说要杀你,就站在你面前说要杀你。不藏着不掖着,多痛快。”

  殇月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话。

  “你们恶魔族要是能多动动脑子,也不至于在虚空中被人当枪使这么多年。”

  “当枪使怎么了?当枪使说明我们有用。总比某些种族,连当枪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云彩上面装清高。”

  殇月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蒙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笑,牵动了脸上那些被苏晓揍出来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那笑容就是收不住。

  “行了。”林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赶路。”

  几个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向码头走去。

  码头上的景象和来时差不多。

  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龟岛后方,桅杆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缆绳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但那几十艘跟在厄运号后面来看热闹的船已经散了。

  骨羊的旗帜还挂在船头,但那些想看阿加蒂笑话的人已经不敢再待下去了。

  黑袍人出现的时候,那股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龟岛。

  那些在海盗们感知里,那股气息比任何风暴都要恐怖。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岛上出事了,而且是他们惹不起的事。

  于是他们走了,走得比来时还快。

  有的甚至来不及收锚,砍断缆绳就往外冲。

  码头上只剩下厄运号和几艘来不及逃走的小船。

  那些小船的主人蹲在船舱里,连头都不敢露,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惹上杀身之祸。

  苏晓走到船头,手按在船舷上,厄运号的风帆缓缓升起,黑色的帆布在海风中鼓满,发出呼呼的声响。

  莫尔德拉克从深海浮起来,庞大的身躯破开海面,带起巨大的水浪。

  几条粗大的锁链从它脊背上抛过来,阿姆接住,熟练地挂在船尾的挂钩上。

  “走。”

  莫尔德拉克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

  锁链绷紧,厄运号被拖着驶离码头,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