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悬浮的东西。
那是一个光环。
直径约一米,由纯粹的金色光芒构成,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
光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丝丝缕缕的金色能量从空中被抽取,灌入铠甲男的身体。
他的皮肤表面不时鼓起诡异的肿块,又迅速平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铠甲男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透过面甲裂缝看过来。
当看到苏晓时,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灭……灭法者……”他的声音嘶哑,说话依旧一字一顿,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妄,“还有……羽族……深渊医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就剧烈咳嗽起来。
苏晓走上前,在距离铠甲男十米处停下。
他没有拔刀,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你是世界之子?”
“……是。”铠甲男咬着牙说,“吾乃……天命所归……你们……杀不了我……”
“问你几个问题。”
铠甲男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林逸这时也走了过去,站在苏晓身侧。
“你的世界加护,是谁给你的?”林逸问。
“……是神灵大人。”铠甲男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骄傲,“吾被选中……承载神灵大人的荣光……”
“傻逼。”殇月看了一眼铠甲男,作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林逸几人内心都点了点头,明明是世界的加护,却被扭曲成了神灵的赐予,只能说陨灭星不愧是古神的大本营,果然是有点东西。
最后还是梦灵族的少女看不下去,告诉了铠甲男真相。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不……不可能……长老说……”
“你们长老骗了你。”殇月打断他。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铠甲男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殇月那双银色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几秒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看着那些从伤口里渗出的金色光点。
“……难怪……”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每次使用力量……都感觉……有什么在啃食内脏……长老说那是……荣耀的代价……”
“愚蠢。”苏晓评价。
说完这句话,苏晓长刀出鞘,送了对方上路。
苏晓之所以同意双子的提议,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铠甲男的确是世界之子,而他有个名为掠天惊澜的任务,完成度一直卡在83%。
如果击杀铠甲男后,能完成掠天惊澜这个大任务,那就赚大了。
第1190章 世界之子的不屈
不得不说,铠甲男作为陨灭星的世界之子生命力是真的顽强。
即使苏晓的斩龙闪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口,刀锋穿透了轻甲,没入了至少二十厘米,对方头顶那契约者才能观测到的血条,居然还剩下了一小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情况在“濒危”与“重伤”的界限上反复横跳,就是不肯彻底归零。
这是锁血能力。
而且是优先级相当高的那种。
单纯依靠伤害叠加,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击杀。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铠甲男那仍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斩龙闪就钉在那里,每一次心跳都带动刀锋轻颤,伤口边缘却没有新的血液流出,反而有一种暗金色的光芒在蠕动,试图修复创伤。
这种能力,林逸跟苏晓在世界之子的技能栏中确实都见过类似的描述,无论是某个橡胶体质的海贼,还是某个体内封印着尾兽的忍者,都拥有这种近乎耍赖的顽强生命力。
除非拥有无视锁血机制的即死判定,或者能造成最本质层面损伤的真实伤害,否则常规的攻击方式效率会大打折扣。
“陨灭星出身,拥有类似古神眷属的恢复能力,不奇怪。”苏晓手腕微微用力,青蓝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刀锋向伤口深处钻去。
这一次,那暗金色的修复光芒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滋滋声,退缩了一瞬。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阿雷克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
大量湿滑、沾满粘液的黑色触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被刺穿的伤口、口鼻、甚至从他的眼窝边缘钻出。
这些触手粗如儿臂,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吸盘和不断开合的口器,散发出混合着深海淤泥与腐烂血肉的腥臭气息。
它们狂乱地舞动着,拍打着地面和空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岩石表面留下腐蚀的痕迹。
这景象充满了扭曲与亵渎感。
梦灵族少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迅速结出一个防御性的精神印记。
殇月的羽翼唰地展开,弯刀出鞘半寸。
这些触手拥有独立的意志,疯狂地想要脱离阿雷克的身体,向着最近的活物缠绕撕咬过来。
它们的动作杂乱无章,充满了原始的破坏欲,显然并不受阿雷克自身意识的控制,更像是他体内某种力量在濒死状态下的失控暴走。
就在几条触手即将碰到苏晓手臂的瞬间,阿雷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眸中,原本可能存在的疯狂、痛苦或绝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混合着痛苦与惊人毅力的光芒。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滚……回去!”
伴随着这声沙哑的咆哮,那些狂舞的黑色触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一顿!
它们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极其不情愿地,一寸一寸地被拉回阿雷克的身体内部。
这个过程显然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七窍中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但他死死地瞪着眼睛,凭借一股令人动容的意志力,硬生生将这源于古神赐与的力量,强行压制了回去。
当最后一点触手消失在伤口边缘,阿雷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只有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
他头顶那顽固的血条,终于停止了那种无意义的横跳,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但确实是在下降的速度滑落。
斩龙闪依旧插在他的胸口,青钢影的能量持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和那股暗金色的修复力。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先是落在胸口的刀柄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苏晓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定格在林逸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渴求:“神……神灵……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却耗尽了他此刻残存的全部力气和勇气。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阿雷克身边蹲下,目光平静地与这位濒死的世界之子对视。
这个动作让阿雷克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你来自陨灭星,对吧?”林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穿透了阿雷克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一个被古神统治的世界。”
阿雷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被点出来历的惊愕,有一丝隐藏很深的羞耻,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迷茫。
“在那里,神灵被塑造成至高无上的存在,凡人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窥探者,肉体异化,灵魂扭曲,意志疯狂。”林逸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你,作为能够与神灵直面交谈的‘神选者’、‘世界之子’,长久以来,是不是一直以此为荣?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是命运的垂青?”
阿雷克的嘴唇抿紧了,他想反驳,想说是的,这当然是荣耀!是他毕生追求的认可!
但话到嘴边,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声带着痛苦的气音。
“至于为什么不反抗……”林逸顿了顿,目光扫过阿雷克身上那残破的、带有明显陨灭星风格的铠甲,“原因很简单,你觉得根本做不到,对吗?因为在你的认知里,陨灭星的神灵几乎‘无所不能’。那里是古神的老巢,是一个超级巨大的世界,但反抗的念头,恐怕在萌芽之前,就已经被连同土壤一起彻底铲除了。”
“那里没有反抗者。因为那个世界的人,‘双腿’早就被打断了。‘神灵至高无上’这个概念,不是写在书上,不是挂在嘴边,而是被用最残酷的方式,刻进了你们一代又一代人的骨头里,融入了你们的血脉,成为了你们呼吸的一部分。以前或许有过反抗者,但他们,以及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杀干净了。”
苏晓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阿雷克逐渐模糊的意识。
他想起幼年时,那些因为“思想不洁”而在神罚之光下化为灰烬的邻居;想起少年时,长老们讲述的、关于上古时代“渎神者”被永世镇压在深渊的传说;想起每一次觐见神灵时,那笼罩全身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以及内心深处名为“敬畏”与“臣服”的战栗。
古神本身的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一个群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念头,甚至将“不反抗”视为天经地义,将“侍奉”当作唯一的价值时,那么被奴役并且永无翻身之日,就成为了注定的命运。
一个悲哀却现实的逻辑浮现在阿雷克心头:人们不怕苦难,怕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承受苦难。
如果所有人都身处同样的苦难之中,那么“苦难”这个概念本身就会被消解,变成了“常态”,变成了“生活本身”。
当一道微弱的光,意外地照进了这片绝对的黑暗,照亮了黑暗中那些被默认为合理的肮脏与扭曲时,这道光本身,就会被黑暗视为最大的威胁,视为“有罪”。
黑暗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扑灭它,抹除它,让一切重归那习以为常的黑暗。
阿雷克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涣散的瞳孔时而凝聚,时而扩散。
他之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选择彻底沉入古神之力带来的疯狂与异化,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压制它,并向林逸和苏晓问出那个问题,或许正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早已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有一丝微弱的光,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照了进来。
他想从这两个明显不信仰陨灭星古神,甚至可能站在其对立面的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神灵”真相的答案。
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或许比即将终结的生命本身,更加重要。
林逸看着阿雷克眼中那挣扎的微光,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看似与当前情境无关,却直指阿雷克内心最深处矛盾的问题:“阿雷克,你为什么……不愿意彻底变成古神的姿态?”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雷克的心房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猛地一颤,带动胸口的斩龙闪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林逸的问题,确实问到了他最隐秘、最不敢深思的角落。
作为被古神选中的容器,阿雷克很清楚,自己拥有“转化”的资格和潜质。
每一次力量暴动,每一次接受更深层次的“神恩”,那些冰冷而充满诱惑的低语都在他灵魂深处回响,催促他放弃这具“脆弱”、“低等”的人类躯壳,拥抱更强大、更“完美”的形态。
周围的族人、长老,甚至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导师,都在用狂热的眼神和言语蛊惑他,告诉他那是至高无上的荣光。
可是,每一次当那个临界点即将到来时,他的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惧与抗拒。
那并非理性的思考,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深处的警报。
他无法解释那种感觉,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的“不成熟”或“对神圣的信仰不够”。
但此刻,被林逸如此直白地问出来,那层自我欺骗的薄纱被猛地撕开。
梦灵族少女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就在林逸旁边。
她看着阿雷克那剧烈变化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厌恶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淡淡悲哀的明悟。
她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阿雷克,只是虚点在他心口上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那是你身而为‘人’,作为‘世界之子’不屈。”
“不是信仰,不是知识,甚至不是勇气。那是刻在生命最底层的东西,是‘你之所以为你’的根基,对彻底沦为‘非你’之物的一种……本能反抗。就像飞蛾不会主动扑向真正的烈焰,草木的根须会本能地避开致命的毒壤。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在最深处,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样子,还在抗拒着被彻底扭曲和覆盖。”
对于阿雷克,梦灵族少女最初是满心厌恶的。
在虚空中,古神信仰者大多是疯狂扭曲,危险且不可理喻的代名词,是绝大多数秩序种族的公敌。
但此刻,看着这个在生命尽头挣扎,在信仰与本能之间撕裂的年轻人,她心中翻涌的,却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不是简单的善恶判断,而是一种生灵对另一个生灵处境的纯粹同情。
这种同情无关阵营,无关立场,仅仅源于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一个智慧生命,从出生开始,其思想命运被强行塑造、禁锢至此,这本不应该是他该有的样子。
阿雷克听着梦灵族少女的话,眼中的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
原来……是这样吗?那一次次让他午夜惊魂的抗拒,那一次次在荣耀呼声中的迟疑与冰冷,不是因为他不够虔诚,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还是“人”?
还是那个诞生于此界,承载了此界最后一丝眷顾与期待的“世界之子”?
“呵……呵呵……”阿雷克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破碎的气音,随即变成了低沉而断续的笑声。
这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释然,以及一种终于找到答案后的解脱。
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更多的血液从口鼻和伤口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没有去抓林逸,也没有去碰梦灵族少女,而是颤巍巍地握住了刺在自己胸口的斩龙闪的刀锋。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淌而下。
但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骨骼与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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