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小孩迟早会长大。”
“谁也说不清这个‘迟早’到底是什么时候......毕竟,她现在连直面自己的过往都需要依靠旁人给予的安全感啊。”
像这样说着,来栖晓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间。
丰川祥子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轻轻的捏握成拳头,好像要抓住某种看不见的事物,这个时候,可以感受到人格面具的力量正在心底回应她的呼唤。
我现在有直面过去、生活现状,以及真实的自己的勇气吗?
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摊开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原来我已经“长大”了。
来栖晓的评价没有偏差,年仅16岁的丰川祥子,是个成熟的人格面具使。
不会冒失的以身涉险,不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手忙脚乱,即便恐惧也要努力思考应对困难的办法。
“长大”这个词是很残酷的,就好像杀死了曾经软弱的自己,然后从空掉的躯壳里新生出一个披着外骨骼坚强得可以抵御外界各种危机的另一个自己,整个过程仿佛甲虫破蛹而出一样剧痛得难以喘息。
等到披上了甲壳、甚至拿上了毒针或者钳子一类的武器,开始以坚不可摧的形象应付生活,这时候就恍然发现,自己在校园里经历的一件件有趣或者悲伤的事,排着队一一变得不那么有趣和悲伤,像是参透了什么宇宙哲理似的恍然大悟。
那些曾经背叛过的承诺或者不经意犯下的过错,都在名为“生活”的困难面前显得纸糊般单薄。
轻轻用手一戳,就留下一个孔洞,可以通过它看到那些幼稚而真挚的哭泣与欢笑。
*
熟悉的演出厅,熟悉的录音室。
早已经熟悉彼此的少年少女围着茶几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让我先说吧。”
是来栖晓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伊地知虹夏和井芹仁菜,直截了当的进入正题,“我们出名了。”
就在昨天,“结束乐队”这个官方账号发出了一组合照,以及明天路演的地点之后,仅仅是一个晚上的发酵,居然收获了对于新人乐队组合而言非常惊人的点阅量。
起因是丰川祥子因为各种巧合,被她在月之森的国中同学们认出来了。
然后动态被转发到了月之森大大小小的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那首在学校里颇有知名度的《春日影》的编曲人、月之森曾经的学生,那个有着天才般作曲能力的丰川家大小姐找到了新的乐队......以上摘自私立月之森推出的知名乐队组合“Morfonica”主唱,仓田真白写在自己动态里的原文。
谁也说不清楚,他们曾经在演唱会幕后有过一面之缘的“Morfonica”的主唱,仓田真白小姐为什么突然转发了这条动态。
紧接着,那支新成立的“钻石之尘”也转发了这条动态,帮助她们的粉丝认出了这支新成立的“结束乐队”里的主音吉他就是《空之箱》的作者,河原木桃香。
总之,作为新人组合,他们的第一次路演大概是要在街头被围堵了。
“意思是......”井芹仁菜颤颤巍巍的说,“我们的演出如果垮了,直接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伊地知虹夏抱住了山田凉的胳膊,试图从这位有过演出经历的贝斯手身上找到些许安全感。
贝斯手无动于衷的杵在原地,大概也是被“无路可退”的境地给吓到了。
来栖晓说,“至少比我们在Livehouse里出糗要好一些......毕竟是街头演出,各种微小的瑕疵和错误反而容易让听众接受。”
作为职业歌手的河原木桃香两手抱胸的靠在沙发里,“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街头演出的情况下,其实真正有空过来听演唱的人会很少......愿意专门来一趟下北泽,却只是为了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听我们演奏几首歌的人,基本上都是‘钻石之尘’曾经的粉丝,或者大家以前熟识的朋友。”
“所以‘围堵’这种状况,大概率只会发生在桃香小姐身上。”来栖晓抱着吉他,用拨片扫了扫弦,“毕竟只有她是真正有粉丝的职业歌手。”
“如果真的事发了,我们一起带着她逃跑就好了。”
丰川祥子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个,我觉得......我可能也会被......”
来栖晓很奇怪的看着她,“你的同学难道都是你的狂热粉丝吗?女子学校里应该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诸如感情寄托一类的纠纷吧?”
丰川祥子尴尬得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来栖晓描述“私立月之森学院”的真实状况。
“总之,大家就利用剩下的几个小时,再在舞台上好好排练一下吧。”来栖晓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就推开了录音室的大门。
路过柜台的时候,伊地知星歌居然罕见的夸赞了他们。
“你们现在演出的节奏已经很稳定了,在网络上也有一些讨论度了,今天的演出如果能有现在的状态,明天开始就能在STARRY里售票了。”
听到了姐姐的夸赞,伊地知虹夏一下子就挺直了脊背,捏紧了鼓槌,好像身体里涌现出了许多了不起的力量。
即便是怕生的井芹仁菜,在想象到自己以后成为歌星的未来,也忍不住捂着脸,有些憧憬的傻乐了一会儿。
......
五个小时后。
伊地知虹夏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跟冻僵了似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生硬。
井芹仁菜握着话筒,完全跟石化了一样,呆呆的杵在原地,望着人群流淌,好像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丰川祥子似乎是从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行人里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表情格外的纠结。
河原木桃香和山田凉对视了一阵子,然后同时看向了来栖晓。
意思很明确:你这家伙要是再敢整蛊,我们的演出就真的完蛋了。
怪盗举着拨片对着琴弦比划了一阵子,表示自己这次绝对全力以赴。
大概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一些清闲无事、特意过来旁听的“Morfonica”和“钻石之尘”的粉丝们就开始聚集。
人流量一下子变得多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混着了一些打扮低调的女生,悄无声息的靠近了“结束乐队”。
“你们也是真白小姐的歌迷吗?”
“我们是桃香小姐的歌迷。”
“......”
不同乐队的粉丝们开始互相安利自己喜欢的歌曲。
当然,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八卦的声音。
“听说这个‘结束’乐队的键盘手以前是月之森的学生,还被真白小姐称赞是什么‘天才作曲家’。”
“月之森......那个Morfonica的在读学校嘛,我当然知道。”
“也不知道那些女生到底是什么情况,网络上经常流传那里聚集了对音乐狂热痴迷到出现一些心理问题的学生。”
“你别说,那个月之森光是人格分裂好像就有不少,实不相瞒,我以前在演唱会现场里做过幕后,陪同车队送过那些女生们回学校,还好几次帮忙把乐器给搬回教学楼......我可是亲眼看见同一个女人说了‘不是小睦的错哦’和‘这次还有上次都是你的错’,太可怕了。”
人群里,亲口说出了“不是小睦的错哦”的女生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身旁的若叶睦。
若叶睦揪着双手,不肯抬头看她。
然后,人群边缘有着灰色短发的少女不断开始倒退,好像随时要逃跑似的。
在她身旁,留着黑棕色长发的少女则回头看向她,立刻露出了一种近乎惶恐不安的表情。
明明演出还没开始,下北泽南口商业街的街头却好像批量安装了大当量的遥控炸弹,只需要随便哪个人按下开关,立刻就会连锁爆炸把整个现场摧毁成一片废墟。
*
*
*
(作息逐渐扭回来了!凌晨三点左右还有一章......明天应该能在阳间的时间段里多更了。)
(另外,之前不小心发的那章“废案”已经忙里偷闲给改成了特别番外“哈姆子冶铜日记”,免得订阅的书友浪费钱)
(如果那章番外仍然显示是“废稿”,点击右上角“刷新本章内容”就可以正常阅读了。)
083.别说“一辈子”这种话(五合一)
阳光透过明净的蓝天洒下,气候还算凉爽,却叫人心底有一种炙热如杂草般滋生猛长。
这份热意不断升高,很快就熔穿了心房,带着心的残余如同流水哗啦啦的向下砸落。
井芹仁菜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黑色运动鞋的前端是白色的鞋头盖,出门的时候仔细用湿纸巾擦拭过,在阳光的直照里白得耀眼。
她鼓起勇气、拼尽全力的仰起头,便见到人群的喧闹如海啸般乌泱泱的铺天盖地倾覆而来。
连恐惧和胆怯的机会也没有,理智的帆船一瞬间就被掀翻。
努力紧绷着全身想要成为礁石,抵御汹涌的水潮,水花在身上炸开,白雾滔天,却是故作坚强的狼狈模样。
天空里无数海鸥盘踞,发出叽叽喳喳的嘲笑。
井芹仁菜呆滞的望着面前有些嘈杂的人流,仅仅是站着就好像已经拼尽全力。
心脏极快的跳动,好像雨云时候的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响,巨大的雷光劈开无尽喧嚣,留下通天彻地的空寂。
下北泽的街头依旧嘈杂,但是心已经顷刻间离得远了。
正在主唱恍惚的时候,来栖晓给吉他插上线,在她身后说,“井芹,该向听众介绍我们的乐队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井芹仁菜竟然从自己紧张的情绪里找到了一种超越了教养与习惯的勇敢。
井芹仁菜很是迟钝的拿起了话筒,声音颤抖着说,“大家好...我们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话筒没有打开电源。
周围立刻是发出了和善的笑声,让井芹仁菜几乎羞愧得无地自容。
等到她涨红着脸,再一次的抬起头,却发现前面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钻石之尘”的新主唱也很惊讶自己居然刚好抬头就被井芹仁菜给发现了,干脆就不再遮掩,热情的朝着她挥手,然后很快被一旁的同胞按住鸭舌帽猛得扣了下去,避免继续引人瞩目。
井芹仁菜求助的回头望着来栖晓,像是误入丛林受到了惊吓的小猫,眼底里充斥着沮丧而迷茫的惊慌失措。
来栖晓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是见到了那位已经被井芹仁菜宣布“绝交”的昔日挚友。
同一时间,调试好音箱的河原木桃香也注意到了井芹仁菜突然间的剧烈情绪变化,她也发现了混杂在人群里的“钻石之尘”。
但是即便那些女生再擅长乔装打扮,也抵不过多年以来的朝夕相伴。
明明总是自诩“可靠的成年人”,河原木桃香却是第一次有些怯场......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她迫切的想要证明些什么,同时又担心整支乐队的演出可能要垮得一塌糊涂,让她在曾经被自己单方面切割的乐队成员面前丢尽颜面。
怪盗从没有照顾过伙伴的经验......
但是他可以模仿汐见琴音——模仿那位充满着领袖魅力与威严的“S.E.E.S”的队长。
他回头看着神情各异的乐队女孩们,“演出开始之前,我们似乎还缺少了一些必要的‘仪式’啊。”
“仪式......?”
“摇滚乐队特有的仪式感。”
“你的意思是...‘竖中指’、‘金属礼’、‘Slay’、‘开香槟’以及脱衣服再披上浴巾吗?”山田凉朝着来栖晓竖起了中指,算是对他这段时间在乐队里公然跟丰川祥子玩暧昧带来不良风气的鄙视与尊敬——
这并不矛盾——山田凉鄙视来栖晓是现充,而且还是吃窝边草的超级现充,同时也尊敬他居然能把摇滚的精神贯彻日常的一举一动,满身正气凛然,但是渣到骨子里。
来栖晓淡定回她以一个中指,同样是鄙视这位少女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同时尊敬她能够向丰川祥子提出“借钱”这事儿的低到让人看不见底的节操下限......太摇滚了,山田凉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摇滚的女生。
距离那些知名的摇滚乐手,她或许就差一个“私生活糜烂”性质的“开趴”了。
咱们这乐队符合所谓的“私生活糜烂”或者“开趴”的前置条件吗?来栖晓环顾周遭风格各异的美少女们,他自诩正人君子,怎么也不至于玩弄小女生的感情,于是眼神感慨的盯着山田凉,然后又用手势回敬了她一个手枪瞄准太阳穴的“Slay”。
其实他的意思是“演出要开始了,我的吉他能压倒全场。”
但是,来栖晓还是不太了解摇滚的各种梗——
“Slay”这个手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的释义其实是“秒杀你们”,是做给观众看的。
于是,山田凉顺利的通过这个手势误解了来栖晓的意思......她的瞳孔剧烈的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乐队里唯一的男生。“秒杀”我们?终于无法遏制内心膨胀的欲望,要在演出之后把所有人都吃干抹净了吗?雨宫海皇!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按照目前的猜测,以仁菜和小祥对他积累的好感度,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到时候,按照虹夏那样温柔的性格、还有对摇滚的种种憧憬与梦想,如果面对乐队马上就要分崩离析的可能,可能也会委屈而不情愿地跟着加入他们......而桃香小姐这种成年人就更不用说了,二十岁的职业歌手肯定不会介意把自己交给一位前途无量的超级帅哥......这也太摇滚了,莫名觉得有点酷......是我的错觉吗?
山田凉迅速清理掉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望着面前的乐队众人,幻视到一群人未来在租赁的别墅或者办公室里过着昏天暗地的糜烂生活,然后恍然大悟的挥拳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这种乐队果然还是赶紧结束掉比较好吧!
内心里医院家庭的家教化作严格的导师咆哮着把一个蠢蠢欲动的恶魔给按进了地狱,她做到了,但恶魔形态的山田凉临走之前却把自己的小皮鞋摘下来砸到了她的脸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鞋印。
井芹仁菜看着他们这样比划中指的互动,下意识的就要模仿。
丰川祥子赶忙起身捏住了她的拳头,跟她解释“竖中指”的意思。
井芹仁菜表情立刻变得尴尬,然后有些气愤的瞪着来栖晓和山田凉,好像一下子就把周围的人群给忘光了,也没有那么紧张和胆怯了,不满的眼神显示着她现在想要说些教训的话......但这样鼓起的勇气仅仅是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她就垂头丧气的低埋着脸,一声不吭。
河原木桃香被这群高中生给逗笑了,原本缠绕在心底的那些担忧和慌张都随之消散了许多。
来栖晓举起手,“既然我们是‘结束’乐队,那就应该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团结一些。”
“像甲子园的球队一样把手叠在一起喊‘三、二、一,加油’吗?”
“有点太羞耻......小祥?小仁菜?”伊地知虹夏话都没说完,就发现乐队里有两位女孩已经自觉的把手叠了上去。
丰川祥子和井芹仁菜跟着来栖晓在印象空间里跑得久了,几乎是下意识要听从怪盗的命令——毕竟,处在那种到处都埋伏着危险的地方,只有第一时间执行来栖晓的安排才能避免受伤,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不去思考来栖晓命令的正确性,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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