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9章

　　一阵兜兜转转，终于在茶屋相当偏僻的巷口处找到了勒布朗。

　　店面所在的地方感觉不到什么温度，狭窄的巷子对侧糊着一层铁皮，临近一家卷帘门紧闭的居酒屋和餐厅。

　　巷子里面混乱地排布着老旧的平屋，掉了粉的水泥墙上画着凌乱的涂鸦，几个老人在露天的楼梯旁闲聊着粗茶淡饭的生活。经过贴满广告纸的电线杆，浓厚昭和年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勒布朗”咖啡店。这样的招牌并不醒目，没有光污染似的LED灯，只是简单朴素的木板，开设在这样冷清的地方，让人很怀疑到底能不能招揽到顾客。

　　井芹仁菜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脑海里预想了几个交谈的场面。

　　“打扰了。”然后是这样礼貌的说着，她推门走进了咖啡店。

　　暖色调的灯光充盈在视线里，木制家具的表面流淌着油一样滑腻粘稠的光晕，空气里弥漫开咖啡的芬芳。

　　穿着工作服的来栖晓在柜台后边一丝不苟地冲泡着一杯拿铁咖啡。

　　佐仓惣治郎背着双手站在他身旁屏息凝神。

　　井芹仁菜下意识就放轻了动作，扶着沙发的靠背，打量着周遭。

　　这里的一切呈现出一种与佐仓家截然相反的温馨。

　　啪嗒。瓷杯磕碰到柜台上，发出了很轻的一声。

　　“井芹同学没吃早饭吧？”

　　来栖晓手法有些生疏地在刚刚做好的拿铁上拉花，成品竟然还算好看。浅褐色的液面上飘着淡白色的六芒星图案。

　　然后他端着这杯咖啡走出柜台，轻手轻脚地把它放到了井芹仁菜的面前。

　　“我加了不少牛奶，应该不算苦，要试试吗？”

　　“我、我喜欢拿铁！”

　　井芹仁菜看着近在咫尺的来栖晓，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位同样是独自往东京求学的少年今天穿着烫平了褶皱的白色衬衫，身形消瘦，头发杂乱，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对宽大的、厚实到能反光的平光圆框眼镜，乍一看会觉得平平无奇，像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学生，但仔细观察就能辨别出他的五官立体而细致，倘若摘了眼镜、就是无可置疑的“东京帅哥”。

　　明明昨天还是阴郁系的，怎么今天换了身衣服，连气质都变了......

　　井芹仁菜拘谨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不觉就坐得端正了。

　　来栖晓眼神奇怪地看着她，觉得这家伙在搪塞自己，“说说真心话。”

　　“我就是喜欢拿铁！”女孩的语速下意识加快了，就连声调都抬高了一些。

　　实不相瞒，井芹仁菜，今年十七岁，高中二年级——恋爱经验为零，与帅哥接触的经验也为零。

　　“请慢用。”十几分钟前才从佐仓惣治郎那里学到待客礼仪的来栖晓立刻是开始了对理论知识的第一次实践。

　　井芹仁菜觉得自己指尖都有些发麻，不知道是因为通宵的疲惫还是因为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害羞，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于是她连忙埋低了脸蛋，同时小声的说着，“感激不尽......”然后就谨慎地端起瓷杯、喝了一小口咖啡。

　　“怎么样？”

　　“唔......好喝！”

　　“好喝在哪儿？能说说感想吗？”第一次在咖啡店打工的来栖晓以探究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实验体一号，让对方愈发的感到不自在。

　　正在柜台后边擦拭一只玻璃杯的佐仓惣治郎忽然出声打断他们，“雨宫，这样询问客人是不行的。”

　　来栖晓的表情立刻严肃了，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决定全心全意的对待，不会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个有用的技巧，“愿闻其详。”

　　佐仓惣治郎把玻璃杯放好，然后看着来栖晓，“每一位走进咖啡店的客人，可不是要为了所谓的‘手艺’、‘厨艺’之类的事情买单。”

　　“在咖啡店，客人花钱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时间购买一份足够舒适的体验，在这种休闲的体验里，‘美味’永远是附庸品而非主题。”

　　“评价一位优秀的咖啡师不是他能卖出多么昂贵的咖啡，而是他有多擅长照顾客人喝咖啡时候的心情。”

　　“喝咖啡理应是一种双重阶段的享受，第一阶段，在于举杯就口之际，喝下的是一点点凝聚成一小盏的亦虚亦实的嗅觉和味觉。第二阶段，在于放下杯子以后，回味的是一点点窝心的感觉。”

　　“......”

　　来栖晓听得很认真，佐仓惣治郎也讲得很认真。

　　店里挂钟的指针不断在跳动。

　　咖啡店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能让人迅速的陷入一种幸福的平静，然后可以全神贯注地去做任何事情。

　　比如，刚刚喝完拿铁咖啡的井芹仁菜，现在已经很幸福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细小的鼾声传来，让正在交谈的两人纷纷停止了对咖啡的探讨。

　　佐仓惣治郎在厨房里找了一件干净的工作服，快步走出柜台，披在了熟睡的井芹仁菜的身上。

　　“等她睡醒了，我们就一起去一趟秀尽吧。”

　　他眼神温和的注视着来栖晓，“毕竟，如果没有一个能随时联系上的监护人，学校里许多事情应该都会变得很麻烦。”

　　“我好像从您这里得到太多的帮助了。”

　　“你很享受制作咖啡的过程，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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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布朗里的客人渐渐变得多了，但也不显得吵闹。

　　他们看了一眼正趴在餐桌上睡觉的井芹仁菜就不再理会，花钱点一杯咖啡，在店里坐上一段时间，玩手机或者看报纸。等到心满意足了，就自行的起身离开。

　　来栖晓看着店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店里的客人一批换了一批，但有趣的是，即便是与朋友结伴一起喝咖啡的国中生，在看到了趴在门边睡觉的井芹仁菜之后都会默契地压低声音、甚至干脆是用手机的通讯软件代替言语进行交谈。

　　佐仓惣治郎说得没错，到咖啡店里消费的客人只是单纯在用钱为自己的时间购买一份足够舒适惬意的体验。

　　在这种付费的体验里，他们会变得比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更加懂得温柔体贴的道理。

　　今天是“报到日”的最后一天，年轻的客人络绎不绝地造访这处偏僻冷清的店面。

　　没有作业和课程，也没有社团活动的安排，一身闲劲的中学生往往会在离开校门后结伴在城市里“探索”。

　　勒布朗固然是藏得很深，但架不住它附近就坐落有两所高校的国中部，参与“城市探索”活动的国中生的数量太多了，再怎么也能找到这家咖啡店。

　　听上去好像是在打越战，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交趾猴子拿着粗制滥造的武器、上蹿下跳的在地形错综复杂的雨林里寻找被世界灯塔遗弃的坦克。

　　打开坦克的舱盖，里面还放着一大堆没来得及喝的咖啡......听上去有点像德国兵，毕竟灯塔国的士兵一般都是吃兴奋剂的。

　　而猴子们在手舞足蹈的瓜分完咖啡之后，立刻就发现炮手的位置那里有一只没来得及上锁的武器箱。

　　打开武器箱，里面是一把老得掉渣的“伽德兰”步枪，还有一把崭新出厂的“M16”。

　　油光发亮的黑色漆面，冰冷优雅的钢制枪身......

　　这时候他们就会选择性的忽视“伽德兰”的存在，然后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把“M16”上，紧接着是由衷的惊叹，“哇，金色传说！”

　　因为工作量的增大而摘掉眼镜的来栖晓现在就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一群母猴子团团包围。

　　她们的视线越来越炽热，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咖啡店，或许已经一拥而上向他讨要联系方式了——

　　虽然还没有大胆到主动讨要联系方式，但是合影或帮忙照相的诉求已经是写在了她们的脸上。

　　佐仓惣治郎把客人们对来栖晓的态度都看在眼里，心想这孩子在学校肯定会很受欢迎。

　　长得好看、又懂事，性格也开朗大方，如果学习成绩能再优秀一点就更好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省心的学生了。

　　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的想叹气。

　　别人家的孩子都快要在新的学校里获得“现充”生活了，而自家的女儿还在房间里闷着，平日里连话都不肯跟他多说几句。

　　现充这个词是用在这地方的吧？佐仓惣治郎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好多十年二十年前词语都有些弄不懂具体意思了。

　　“豆子用完了。”耳边突然响起了来栖晓的声音。

　　店里烘焙的咖啡豆已经全部用完了。

　　佐仓惣治郎有些吃惊，他为了应付今天“报到日+周末”双重属性叠加而来的客流量，可是专门比平日里多准备了一倍的咖啡豆。

　　来栖晓拉开抽屉，今天收到的钞票和硬币几乎塞满了整个抽屉。

　　销售额爆炸了。

　　这是佐仓惣治郎的第一反应。

　　这次是捡到宝了......佐仓惣治郎看向了正在柜台后边苦笑着应付目光灼灼的女国中生的来栖晓。

　　评价一位咖啡师优秀与否的标准，不在于他能卖出多么昂贵的咖啡，而是在于他有多擅长照顾客人喝咖啡时候的心情。

　　显而易见，来栖晓这张脸如果不出道当偶像，那他在服务业就是无人可敌的存在。

　　最重要是气质，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人看着就觉得无比的干净、透彻，然后能从这份通透感里察觉到一种直白的孤独与冷漠。

　　女人就好这口，年纪越大、地位越高，就越是喜欢。

　　年纪小的肯定也会喜欢来栖晓。

　　因为他摘掉眼镜、闭着嘴往那里一站就是活脱脱的青春剧少年偶像的现实模版。

　　不敢想象如果他选择出道当偶像，到底会引发多少女人的狂热追捧......

　　佐仓惣治郎赶紧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掉这种危险的想法。

　　能上学，然后毕业了正常找工作，肯定比当偶像要好。

　　毕竟名利场本就是“是非地”，娱乐圈更是其中竞争最激烈残酷、野蛮血腥，甚至能让人舍弃所有道德良心乃至伦理信仰的最底层。

　　每一个看上去风光靓丽的偶像，都是走在了危险的独木桥上，稍有差错就要有身败名裂的危险。

　　“抱歉，现在不出售咖啡......”来栖晓有些手忙脚乱的向新客人解释。

　　新来的顾客一下子变多了，勒布朗里显得有些拥挤。

　　佐仓惣治郎立刻是出面替他解围。

　　“各位！勒布朗现在已经到打烊的时间了！”

　　“诶，这么早就打烊吗？”

　　“明明才刚刚到中午。”

　　“......”

　　刚刚进门的一群女生不满地发出抗议。当然，即便是抗议也是很小的声音配合肢体动作。

　　佐仓惣治郎只好向她们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勒布朗现在的确没办法继续营业了。”

　　女孩们顿时是大失所望，但也表示理解。

　　毕竟勒布朗这家店的面积并不宽敞，所处的位置相当偏僻，在连续接待了几个小时的客人之后，各种食材储备都被耗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个上午，在来栖晓暂时看不到的网络论坛里，一则名为《四轩茶屋探索：咖啡店惊现偶像级美少年服务生！》的帖子被迅速打上了热门的标签，高挂在论坛的最顶部。

　　帖子里首先是介绍了“勒布朗”咖啡店的所在位置，以及店里的菜单。

　　之后就是接连十几张来栖晓正面、侧面或背面的照片。

　　摘了眼镜的来栖晓在咖啡店独特的氛围里，配合着手机摄影软件的滤镜，最终呈现出的效果，真是帅得惨绝人寰。

　　【酒酿桂圆子：wow，是美男子！！】

　　【我真不是闪刀凯子：楼上的，收收口水。】

　　【orz：可恶，好羡慕，真想立刻去见一见！】

　　【orz：但是我这里离世田谷区太远了，根本没办法过去啊！（脸红表情包）】

　　【七深一生推：所以，这真不是青春校园电影的拍摄现场吗？！】

　　【......】

　　即便是勒布朗店门外的告示牌翻到了写着“Closed”的一面，仍是不断有凑热闹的学生在附近聚集。

　　*

　　随着剩下的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咖啡店，来栖晓和佐仓惣治郎开始给店里做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