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74章

作者:东南西望月

  通过奏响“自由”的曲目,可以释放心中的恶魔。

  该人格面具免疫枪械伤害,对于咒怨有着极高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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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晚上十一点了。

  从神田川那里遥远的吹来了东京湾寒冷潮湿的夜风,它穿梭在狭长的巷弄间,拂过路边的广告牌,带着些许春末夏初的微冷。高楼林立的市区在深沉的黑夜里氤氲着一种冷冽而璀璨的光辉,行人的影子细碎在灯光迷蒙的雾中,似是树影婆娑。

  来栖晓背着昏迷的丰川祥子走在街道上,一侧的商店大多已经打烊,只有一间居酒屋还随着微弱的灯光热闹。

  冷风里隐约夹杂着啤酒与烟草的气息,远远见到竹帘飘动,喝得大醉伶仃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上街道,忽然是把手里的啤酒罐用力砸到脚边再了踩扁,然后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指着面前的路灯大声嚷嚷,好像在无星无月的夜空斥骂看不见的敌人。

  离得近了,才知道他唠叨的无非就是柴米油盐的三两事。

  儿子的学费,迫在眉睫的车贷房贷......走在社会上到哪儿都离不开钱,能鼓起勇气去咬牙切齿的咒天骂地,说明勒紧腰带生活还算过得去。

  等什么时候连埋怨或者斥责的精力也不剩下,那贯穿生活的或许就是“悔恨”之类的情感了。

  来栖晓沿着夜间的小路慢慢悠悠的走向神田的霞关,路边的樱树在晚风里晃动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想到了自己正背着因为透支了精神力而昏迷的丰川祥子,暂时放弃了接通电话的想法。

  大约是经过了半分钟的时间,电话自行挂断了。

  周围再次归于一种静谧的气氛。

  正在他猜测到底是谁要晚上十一点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侧的校服口袋,来自他从女厕所里见到的丰川祥子的手机。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他自己的手机居然也开始新一轮的吵闹了。

  两种手机铃声在他的衣兜里此起彼伏、来回播放,简直像是有一群“井芹仁菜”把他团团包围然后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一样头痛欲裂。

  “见鬼了。”

  来栖晓望着头顶深沉的夜空,忍不住叹气。

  他宁愿回去印象空间再打十个人格面具使,也不想在平静的夜晚忍受这样的噪音折磨——真正折磨他的,其实是周围齐刷刷看过来的行人的视线。

  他只好就这样背着丰川祥子快步冲出了街道,跑进了附近的一处公园,然后身后的女孩小心地放到了公园的长椅上,这时候才有余裕从兜里掏出两部手机。

  左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依次显示着【佐仓惣治郎、长谷川善吉】。

  右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依次显示着【长谷川善吉、长崎爽世、若叶睦】。

  显而易见,这是丰川祥子报警了,然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如约抵达警局,让长谷川先生感到担忧了,于是开始联系她以前认识的人询问情况......不对啊,那也是该先联系家人......这两个不同姓的女性名字是什么情况?

  丰川祥子异父异母的姐妹?

  如此思索着,来栖晓就忍不住要开挂了。

  便见到人格面具「狄俄斯库里」从怪盗身后走出来了,然后翻开了一本很薄的封面上写着《CRYCHIC》的笔记本。

  笔记本就三页,第一页写着几个人名,第二页和第三页写着歌词......还挺眼熟,靠着人格面具的能力进一步挖掘自己的记忆,才想起来了这是以前在网络上造成过一定影响力的曲子《春日影》。

  原来如此,她们是丰川祥子国中时期一起玩乐队的同学。

  来栖晓的手机适时的再次进入了“申请通话”的界面。

  联系人的备注是“长谷川善吉”。

  他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雨宫。”

  长谷川警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而沉稳,“总算是接通了...雨宫同学,你今天晚上有和丰川同学在社交软件、电话,或者现实里交流过吗?”

  来栖晓瞥了一眼靠在公园长椅上露出一副安静睡颜的丰川祥子,还是如实相告,“有。”

  “你知道她晚上十点钟要过来警视厅的消息吗?”

  “她现在就在我身旁。”

  “哦......那方便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不方便。”

  “嗯?”

  “她睡着了。”

  “啊??”

  这是来栖晓第一次从那位干练的警部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微妙的窘迫和尴尬。

  电话里陷入了一种气氛诡异的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长谷川善有些犹豫的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的确知道最近的年轻人玩得比较开放,但没想到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因为家庭矛盾导致心情不好,所以跑去找男朋友发泄情绪......仔细想想似乎确实合理,毕竟来栖晓在警局里露过一次脸之后,好多年轻的女警员都对他印象深刻。

  “牛郎”这种职业能发展得蒸蒸日上的确是有原因的。

  办公室里的长谷川善吉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立刻是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年轻人沉迷那种事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询问着来栖晓,“所以......你们今晚还准备来一趟警视厅吗?”

  来栖晓正准备回答对方的问题顺便解释一下刚才故意用词含糊导致的误会,下一刻就看着丰川祥子的手机也进入通话申请的状态,不由是觉得一阵焦头烂额。

  你们这一前一后打电话过来,是约好一起整我?

  万幸的是,在他给长谷川善吉交出了“可能会拜访”的回答,然后进行了“如果十二点没到,就明天再来”的解释之后,丰川祥子就醒来了。

  从精神力透支的昏迷状态再到恢复清醒,她居然只用了大约半个小时。

  来栖晓一时间也说不清这种情况是因为丰川祥子目前的精神力总量不多,所以透支的代价不算严重,还是因为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作为人格面具使的天赋。

  当丰川祥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就怼在了她的脸上,屏幕里的联系人是“若叶睦”。

  ......

  PM.11:34。

  长谷川警部看向自己面前站着的少年少女,表情有些诡异。

  “要不然,你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他试探性的询问,在因为这两位年轻人的“不懂事”感到生气之余,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了一些愧疚。

  来栖晓瞥了一眼身旁不断朝着长谷川善吉道歉的丰川祥子,还是止住了向警部先生重新解释自己那些沾了点开玩笑性质的回答......有些事情只要不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口,大家还能当好朋友,要是全部掰扯明白了,可能这友情多少得出现一点裂痕了。

  他还是挺明白的,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小女生对于这一类的话题总是很敏感。只是含糊不清的开玩笑,她们绝大部分时候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甚至会有些隐隐的喜欢这种带着点暧昧意思的聊天内容,大概这会让她们感受到“自己很受欢迎”,但如果要把这种已经说出口的玩笑给当面解释清楚,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谁也说不清楚当男女之间的“友谊”遍布裂痕最后再破碎之后到底是怎样的形状——也许是真的变成了一地残渣,也许会“面目全非”成某种不能回头的关系。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来栖晓觉得自己还没有渣男到可以肆无忌惮的玩弄女生的感情。

  只好以后再找机会跟长谷川警部私下里解释了。

  他沉默着倒退,准备离开办公室,让丰川祥子自己跟警部解释那些家庭里的矛盾。

  “你这是要去哪儿?”长谷川善吉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不那么和蔼了。

  “上厕所。”

  “记得赶紧回来。”

  “我能不听吗?”来栖晓不想兼职家庭关系调解员。

  长谷川善吉点头,然后问着丰川祥子,“他能不听吗?”

  丰川祥子看向来栖晓,表情有些纠结,“他已经知道我和父亲之间的矛盾了。”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怪盗几乎退出了办公室。

  对此,长谷川善吉只是露出了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那就拜托雨宫同学上厕所的时候顺路帮忙去隔壁科室请正在加班的井上小姐和滨田先生来一趟我这里了。”

  ......

  等到来栖晓和丰川祥子离开警视厅、被长谷川警部开车送回到东京北区的赤羽町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

  顺带一提,是来栖晓主动提出了“送到赤羽町”这样的请求,也算是给前不久电话里的内容打补丁。

  昏暗得看不清路的街道里。

  怪盗走在丰川祥子前边,一路上被她那充满热意的视线盯得浑身不适,终于是忍无可忍。

  “丰川同学......咱们有话能直接说吗?”

  “嗯。”丰川祥子的脚步停下了。

  出于礼节,来栖晓也转过身,面对着这位才觉醒没多久的人格面具使。

  “首先,我没准备跟你一起回家。”

  “我知道......”丰川祥子的声音很轻。

  “然后,如果是‘感谢’这样的话,还是不必了,毕竟当时我只是路过。”

  “‘刚好路过的假面骑士’吗?我记得这是《假面骑士Decade》的主角台词。”

  “你居然看过‘门矢士装逼日记’。”

  “......只是听到同学和同事们闲聊的时候就顺便了解过一点点。”

  紧接着,丰川祥子就郑重的朝着来栖晓深鞠躬,“无论如何,必须要感谢您救了我。”

  “都说了,感谢这种事情就算了,只是举手之劳。”来栖晓望着头顶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月亮,“如果真的想要报答我,那就加入我的‘心灵怪盗团’吧。”

  “加入心灵怪盗团?”丰川祥子现在的表情跟当初的安和昴几乎一模一样,是一种强烈的向往与自我质疑混合而成的复杂的犹豫不决......刚刚脱离平凡日常没多久,她们都觉得自己跟“心灵怪盗”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形象相差甚远。

  “‘心理健康教育部’的社团活动方针是科普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帮助心理不健康的人变得心理健康,所以它的别名是‘心灵怪盗团’。”来栖晓尝试用一种轻松欢快的口吻跟这位人格面具使解释。

  丰川祥子怔然了一下,“意思是......”

  “你的父亲,那个被扭曲了欲望而犯下种种错事的男人,我们可以通过盗取他心中扭曲的欲望,让他悔改。”

  “可是我们才在警视厅......”

  “没有影响,悔改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来栖晓看着丰川祥子,“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坐牢,毕竟是你亲生的父亲,只要你愿意在他悔改之后原谅他,那么案件发展到最后也不过是警部先生对他进行一会儿口头教育再在拘留室里关几天就算结束。”

  丰川祥子的表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我还是不太能理解这种事情。”

  “所以我才让你加入‘怪盗团’,”来栖晓望着她的眼睛,“我来教你如何正确的运用这份超凡的力量。”

  “不,我的意思是......”丰川祥子满脸纠结,同时表现得非常的局促不安。

  “是觉得自己一直在单方面接受我的帮助,所以有些没办法接受吗?”

  “...是的,”丰川祥子几乎把自己心情写到脸上了。

  “那就努力锻炼自己,成为出色的人格面具使,然后去保护更多的人吧。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来栖晓走近了,朝着她伸出右手,“心灵怪盗团,欢迎你的加入。”

  在丰川祥子的眼里,面前这个身穿校服的少年在这个瞬间与她各种幻想与梦境里的怪盗形象彻底的重叠。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去握住了怪盗那只戴着鲜红色手套的手掌。

  而怪盗也的确回应了这份信赖和期盼,完全的将她拉出了生活的深渊。

  但实际上,双手相握的时候并没有预想里的布料触感。

  只有来栖晓的体温循着她的掌心迅速扩散向全身,好像火焰一样炽热而滚烫,燃烧的火焰向上窜动,在白皙的面颊上染着了淡淡的红晕,然后泪水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这一切都在黑暗里显得难以辨别。

  等到怪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哭泣,好像国中毕业之后经历的种种委屈和难堪全部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泄。

  来栖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虚抱住怀里哭泣的女孩,轻轻的把手盖在了她的头顶,“辛苦了。”

  丰川祥子用力抱紧了来栖晓,不再有任何顾忌的流泪。平日里所有的坚强或者冷静都在这个瞬间荡然无存。

  上一次像这样尝试依赖别人,是什么时候呢?

  她早就没有了记忆。

  努力工作回家,迎接的是父亲酒后的胡言乱语。

  刻苦读书攒下的奖学金、努力打工的薪水也被各种可笑的理由索取得干净。

  国中毕业之后就遭遇了家庭的剧变,那个曾经可靠的男人一颓不振,变得让人失望透顶的糟糕。

  即便再怎么坚强,再如何装作成熟与理性,也不过都是为了对抗生活的重压而逼迫自己戴上的伪装。

  曾经的丰川祥子一直渴望着能够被真正理解,可以像同龄的女孩一样依赖父母,至少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安全感......尽管她始终没有得愿以偿。

  现在这一切的渴望、欲望,向往,都被她面前的这个男孩给全部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