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两位女孩路过绿化带的时候,有一枚散发着荧光的事物飞了出去,落进了草丛深处。
这一侧的区域恰巧没有被摄像头覆盖,因为摄像头全部安装在了电器店的里外。
过了一会儿,清洁工打扮的人物拿着遮光的尼龙袋还有一把铁钳,在草丛里一阵翻找,然后把那只手机背面朝上的夹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尼龙袋。
......
“这样做,那个怪物真的会找上来吗?”
“放心,肯定会。”
丰川祥子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了两位女性正在前面交谈。
她被安全带绑在了座位上,车窗外似乎是城市边缘地带的漆黑一片的夜景。
“那她要怎么办,直接杀掉?”
“神明大人严令禁止伤害这个女孩。”短发的少女坐在驾驶座打着方向盘,语气不耐。
“她可是那个能在未来替【愚者】建起巴别塔的【恶魔】!”
“那又如何?难道未来要轮到你去跟【恶魔】打架吗?”矢岛佑月冷笑着说,“神明大人的智慧不是像你我这样的凡人可以揣测的!那样做只会让【愚者】彻底失去控制!”
坐在副驾驶座,身形姣好的女人则是满脸不甘,“失控?就是因为这样束手束脚,我们才一直没办法完成觉醒必须的‘奉献’,好不容易才接触到了世界的真面目,你难道就甘心永远弱小吗?”
矢岛佑月烦躁的猛拍方向盘,发出刺耳的车笛声。
“按照组织里的‘先知’的说法,我们已经因为提前杀死这些未来的人格面具使导致了连续两次的世界线回溯!”
“第一次,是那个异世界的小丑试着去刺杀【倒吊人】,然后他已经完全的惨败了,甚至连死亡回溯的戒指都没能救下他!而第二次,是你自作主张安排了在【恋爱】将要被囚禁的‘基地’里提前扼杀她的觉醒的计划,不仅害得世界再次重启,甚至间接导致了一位‘时间回溯者’的诞生!”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任务就是把她当成诱饵带到外面,牵制怪盗的注意力吗?”
“当然是想办法让她永远失去觉醒人格面具的机会了。”矢岛佑月深呼吸,“在塔罗的释义里,【恶魔】可是有着与【恋爱】互相映照的地位,我们不可能放任她就这样按照命运的轨迹觉醒力量。”
“你就无所谓她都在后面听你说话吗?”
“她很快就会完全不记得这些了。”矢岛佑月无所谓的说着。
“要删除她的......”
“是哦,神明大人赐予的镰刀还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我们等下就要把她迄今为止与怪盗建立的情谊,还有一切可能会涉及到‘反抗’和‘痛苦’的记忆都全部夺走......当然了,最后要去一趟金城先生的赌场,顺带着把她那个不小心被金城先生的宫殿扭曲了欲望而变成人渣的老爹清理掉,接下来就可以放她回到平淡的生活里了,哼哼,听上去真幸福呢。”
丰川祥子不像安和昴那样有着丰富的ACGN知识积累,没办法完全理解她们的说辞,但她还是从中听懂了一些可怕的,让她感到无比愤怒与憎恨的真相。
她想要斥骂她们,却从无比迟钝的感知里发现自己的嘴上似乎贴着了一层胶布,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矢岛佑月傲慢的说着,“别在后面叫唤了,丰川小姐,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正常人的生活啊。”
“等你的父亲‘消失’之后,那些债务我们也会帮你处理掉的。”
“接下来,你可能会收到一封月之森寄来的转校邀请书。当然,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选择拒绝,继续现在的校园生活,也可以回到那个到处都是大小姐的音乐学校......无论你要做什么选择,都肯定不会记得我们今天的谈话了。”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说,“我们已经离城区很远了,赶紧准备用‘镰刀’把她现在的这份绝望连同所有超越日常的情感和记忆都给收割掉吧!不然怪盗真的就追上来了!”
“佐川!别对我指指点点!”
虽然如此斥骂着,但矢岛佑月还是调转方向盘,把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工厂里。
她打开车门,配合着佐川有些粗暴的把丰川祥子从后座里拽了出来。
她已经提前用人格面具给丰川祥子下达了“失去力气”的“毒”,根本不担心她会挣扎反抗。
丰川祥子连自杀都办不到,只能一路被两位人格面具使扣着双手往工厂里走去。
路上能听到野猫的叫声。
走进了宽阔的工厂,她被矢岛佑月一脚踹到了地上,灰尘迅速扑了满身。
然后佐川把工厂的大门关上,一个披着斗篷人形作为人格面具从她身后浮现,然后去触碰这扇门,让它变成了“不会被人关注”的状态。
佐川的人格面具拥有着“使事物失去存在感”的能力,她刚才就是躲在暗处,使用人格面具帮助矢岛佑月隐藏了她对丰川祥子发动的偷袭。
而上一个轮回里,她也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把自己伪装成了普通人,以瞒过了来栖晓的那份在现实里遭到了一定程度削弱的直感。
“要开始了,你站远点,千万不要被波及到了。”
矢岛佑月这样叮嘱着,然后一脚踹在了丰川祥子的肚子上,在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呜咽,甚至是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弯下腰,伸出双手合握住了女孩纤细的脖颈,然后缓缓发力。
等到丰川祥子即将昏迷之前,她就会拧动那枚腕表,解放被封存在里面的拥有操作记忆程度的力量。
就像清除新马孝廉的记忆那样,清除掉“丰川祥子”这位女孩身上积攒至今的所有超出平凡的可能性。
......
伴随着惊雷般的轰鸣,东京印象空间的隧道里,电车呼啸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亚森」一巴掌把它砸停了。
来栖晓跳到站台上,对照了一下它在现实里的布局,立刻是钻进了临近的“维修工作间”,然后开始从印象空间里上浮——
这是在他上辈子从伊戈尔那里取得了一部分天鹅绒房间的操作权限之后才开发出的技巧,借助天鹅绒房间这个存在于“意识”与“物质”世界夹缝里的领域,他只要消耗足够的精神力,就能破开“意识”与“物质”之间的屏障,强行闯入宫殿或者返回现实。
在印象空间里活动得越久,想要破开屏障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就越大。
来栖晓把这种通过意识世界进行现实层面的空间跳跃的能力按照《星际争霸》里的设定称作是“心灵折跃”。
他能做到最远的一次心灵折跃也不过是从东京的奥多摩区一口气跳到了台东区,中间这七十公里的距离差点就给他的精神力完全透支。
好在,四轩茶屋和神田之间这八公里的距离不算太遥远。
来栖晓很轻松的就出现在了一处有些糟乱的厕所里。
怎么是女厕。
他推开门看了一圈,幸好没人。
然后是走了出来,神情自若的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定位。
丰川祥子的手机定位确实是在女厕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挨个挨个的推门检查。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了。
但作为身经百战的心灵怪盗,即便是误入女厕所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完成所有行动,然后走出门,在洗手台旁边用冷水洗脸。
这份强大的心理素质,正是他所向无敌的理由。
来栖晓很快就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丰川祥子的手机,在它旁边放着好几个奇奇怪怪的金属物件,正在发出类似手机一样的通讯信号。
怪盗登时是满脸铁青。
这时候听到厕所外边传来了女人们交谈的声音,他连忙钻进厕所,抄起地上的手机和设备,然后重新潜入印象空间。
好在他到现在只浪费了四分钟的时间。
还有机会去寻找丰川祥子的行踪——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拜托安和昴使用“时间回溯”的能力。
毕竟那种死亡时候的感受要完整的体验一遍,简直超越了任何一种酷刑。
来栖晓看向面前的印象空间的铁轨,毫不犹豫的开始了新一轮“搭顺风车”。
......
强烈的窒息感让丰川祥子的意识不断模糊。
她的视线逐渐坠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那种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恐惧好像冰冷的海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拍打而来。
她躺在地上,寒冷刺骨的水流不断冲刷、淹没她的身体,似乎就要这样夺走所有的温暖。
思绪变得迟缓而混沌,各种各样的记忆画面都开始黯淡。
丰川祥子勉强的睁开眼睛,居然能看到完全盖过自己的黑暗水流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
她也是“丰川祥子”。
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好像要去往一座打满了聚光灯的舞台,满脸的幸福与喜悦,笑得是那样甜美可爱,简直就像是国中时期,自己和最初的乐队成员们一起演奏......的时候。
那是什么歌来着?
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丰川祥子”就这样一步步的远离,带着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记忆走向一个完全未知可怕的地方。
就这样,连那首歌......那首已经无法再记起名字的歌曲,也要被彻底的夺走了。
好不甘心......
对于父亲的各种埋怨和气愤、失望都开始逐渐淡化。
真的好不甘心......
一片海浪拍打在丰川祥子的脸上,漆黑着涌动,好像一个同样漆黑的少年蓦然回头那样的一瞥,他的眼里燃烧着苍蓝色的火焰,配合白色的百灵鸟面具,成为了一个即将被彻底淡去的形象。
你已经为了生活,舍弃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那么,就这样告别吧。
怪盗的幻影好像是这样说着,然后毫不留念的转身跟随着那个“丰川祥子”一起离开。
不要......丰川祥子几乎是崩溃般的想要挣扎着起身。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炽烈得超越了迄今全部人生的情感,周围的海水也一下子变得汹涌起来,让她几乎僵硬得不能动弹的身体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如同火焰般炽热滚烫的力量。
她从海水里站起,拼尽全力的伸出手,奔跑着冲向了怪盗的幻影,手掌却在触及到怪盗身体的一瞬间穿了过去——
丰川祥子推倒了另一个自己,把她按在了冰凉的海水里,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而怪盗的幻影就站在她身后,脸上好像是一种欣慰和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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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十点钟左右应该还有两章......如此强大的码字之力正在键盘上激增!高涨!势必要让鸽子窝的懒人们尽数屈服啊!!)
(另外,关于丰川祥子这位即将觉醒人格面具的第一个COOP,等下也会发一个单章进行设定逻辑上的解释,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068.吾即是汝,汝便是吾(二合一)
冰冷黑暗的水流拍打在肌肤上,是一种刀绞般的钻心刺痛。
丰川祥子这时候看向了一旁的水面,自己正穿着华丽的演出服,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漆黑的火焰。
她怔然低头看着正在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另一个“自己”。
“丰川祥子”身穿校服,她的身旁有一本被浸湿的笔记本浮了起来,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难以辨别。
正在丰川祥子对于一切的变化都感到有些无措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掌悄然靠近、轻轻地覆在了她的脸上。
穿着校服的女孩用一种无比遗憾,又无比惊讶的目光凝视着水面之上,身穿演出服的“自己”。
“我一直以为,当祈愿真的引来神明注视的时候,‘我’可以坦然而喜悦的接受一切的变化。”
一瞬间恢复了些许清醒,丰川祥子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怎么会......”
而水面之下的女孩侧过脸,望着一旁的笔记本,然后温柔的微笑着,“是啊,我们已经为了生活这个字眼放弃掉太多弥足珍贵的事物,如果连最后这点值得缅怀的回忆也要被夺走,那这所谓的‘神’未免也太过邪恶和残忍了。”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能见到她努力伸长了手,梳理着丰川祥子乱糟糟的长发,“接下来,还有一场无比重要的‘演出’在等着你,无论批判者是神或者怎样的家伙,都一定要勇敢而坚决的否定他们的声音......”
急涌的海面不知何时已如大湖般平静,明镜般倒映着两个全然相同的少女的容貌,她们的身影在黑暗里悄然重叠。
所有象征“流失”的海水都在顷刻间蒸发,留下一个澄净如镜的漆黑世界。
丰川祥子的双手按在了镜面上,她看着镜子里正对自己展颜欢笑的校服少女,有些吃力的站起身。
忽然是回头,发现那个怪盗的幻影早已消失了。
于是紧握着心口炽热的那份情感,丰川祥子坚定不移的朝向茫茫无垠的黑暗走去。
即便不知道未来终将奔赴何处,至少今天的自己,还没有资格停下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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