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45章

作者:东南西望月

  然后她就把胳膊搭在了来栖晓的肩膀上,靠近了问着,“有觉得孤独和害怕吗?”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偌大的城市,孤身一人,抱着对未来的迷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样的情况会有吗?”

  刚穿越的那几天时候还真有过,不过现在睡着了可以去梦里尽情地依赖拉雯妲。

  来栖晓看着河原木桃香那双装满故事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河原木桃香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会觉得很难过哦,离开了相依为伴的朋友,离开了四个人租下的小屋,独自一人在东京徘徊,无论住在哪里好像都得不到归属感,再怎么辛苦的打工都想不明白到底要怎么重新振作起来。”

  “仔细想想,好像河原木小姐一直没说过自己是怎么离开‘钻石之尘’的。”

  她又喝了一口酒,眼睛里慢慢地氤氲上了一层水雾,“独立制作CD,进行演出,正式出道近在眼前,然后我就退出了。”

  “就这样?”

  “更深层的理由,大概是被唱片公司要求改变乐队风格以及定位吧......被要求着穿上偶像服参加演出,像少女偶像一样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以及做出一些简单的舞蹈。那个时候的乐队太穷了,大家都在努力打工,但还是没办法展开一场规模稍微大一点的演唱,所以接下了公司的安排。”

  “但是,我最后还是没办法忍受那样的演出啊......”河原木桃香伸出了右手,张大了比划在面前。

  那只本该很漂亮的消瘦而纤细的手掌,被一些颜色发暗的茧子打破了它本该拥有的美感。

  然后它揣进了衣兜,拿出一只屏幕摔出了裂痕的手机,点开相簿,放出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是四位笑容甜美灿烂,散发出幸福与天真浪漫的女孩。

  来栖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拿起了一罐啤酒,扯开拉环喝了一口。

  “曾经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轻音部的成员。志同道合,彼此认可,无比的热爱摇滚,然后一起商量着退学,组建了乐队。”

  河原木桃香完全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如此缅怀地说,即便是看着来栖晓又喝了一口啤酒也毫无反应。

  “明明大家当初都约好了,即便是变成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了也要在一起玩乐队,绝对不退出,不追求音乐风格或者个人主张......乐队的目标仅此而已。”

  “在接受唱片公司给予的各种建议而改变的过程中,她们总是说着什么【现在先忍耐着】【坚持往上爬】【总有一天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直到最后也这样,拼了命的想要说服我。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了退出。”

  河原木桃香把空掉的啤酒罐丢到脚边。

  来栖晓也配合地把手里的空啤酒罐丢掉地上。

  此起彼伏的哐啷声里,河原木桃香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一种无比庞大、但是不可触碰的事物。

  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河原木桃香的表情变得非常的沮丧和疲惫。

  晚风从她身边划过,吹得衣角绰绰作响。

  她弯腰拿起了一罐啤酒,一屁股坐回到来栖晓的身旁,毫无顾虑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生活真的是很残酷啊,大家单纯的愿望一次又一次被打破。高中辍学,没有经济来源,每天四个人疲惫的挤进一间小房子里,躺在沙发上开始讨论未来的时候......好像正在经历的所有的辛苦和坎坷都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那真的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快乐的时光了。”

  从河原木桃香的身上传来了有些难闻的酒气。

  成年人即便是流泪,也是充满了压抑与克制,只是擦拭眼角的衣袖逐渐是带上了湿润的意味。

  本能的想要推开她的怪盗现在只是克制着这份生理和心理上反感,平静地忍受,然后安静地听着河原木桃香的倾诉。

  “这里的生活太快了,城市明明很大,却总是让人觉得拥挤。攒了十几万,舍不得花,也不敢花,钞票放在钱包里,好几次地走进Livehouse,但是就连向老板提出自己想要驻唱的勇气也没有......”

  “我呢,其实好几次都想要离开东京了。”河原木桃香喝完了一罐啤酒,把它丢进了空空如也的塑料筐里,然后用那对黯淡的、满是泪花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来栖晓,“如果不是你突然向我发起了乐队的邀请,我大概会一个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小一点,离她们更近一点的地方吧。”

  “是京都吗?”同样是喝完了一罐啤酒的来栖晓仰头看向黑暗的夜空。

  满脸醉意的河原木桃香直摇头,“是川崎。那里的生活更慢一些,物价也低一点,没有忽上忽下的高速公路,也没有森林一样茂密又遮盖阳光的高楼大厦......我们以前就是在川崎,迈出了乐队的第一步。”

  来栖晓问她,“你觉得我们算是同一类人吗?”

  河原木桃香又是摇头,声音变得很轻,“当然不是了。”

  “因为,你其实很耀眼啊......钻石就是钻石,即便是摔到了尘埃里,又故意把自己掩埋,也一样要熠熠生辉。”

  来栖晓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发现河原木桃香已经倒了过来,趴在了他的怀里。

  这是喝断片了。

  他看着一地的空啤酒罐,没想到这摇滚女主唱的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能克制自己。

  正如此想着,温暖柔软的感受就在他的腰侧绽放了。

  河原木桃香像是树袋熊一样抱住了来栖晓的肩膀,然后把他当做抱枕似的,就这样用双腿夹住了他的腰,把滚烫的面颊埋在了他的脖颈,发出梦呓一样的呢喃。

  来栖晓当即就准备把她丢到地上。

  “对不起...”

  耳畔传来了湿润的气流,是这样的梦呓。不知是说给来栖晓,还是说给那些远在川崎的曾经的乐队伙伴,又或者......是说给曾经的自己。

  来栖晓最终是心软了。

  他扒拉开河原木桃香双手,还有被黑丝连裤袜紧密包裹的柔软大腿,然后调转方向,把她背了起来。

  地上的空罐子,就等着明天的环卫工人来收拾吧。

  这些拿去回收大概也能卖不少钱。

  来栖晓用双手撑着河原木桃香的腿弯,走在了北之丸公园的街道上。

  “先说好,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丢到街边不管你了。”

  河原木桃香趴在他的肩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好在她开车的时候有说过自己住在哪儿。

  岩本町吗......来栖晓在心底呼唤出了人格面具「狄俄斯库里」。

  【记忆读取】,我需要千代田的具体地图。

  来栖晓向着「狄俄斯库里」发出了无声的命令。

  *

  群星黯淡的时候,来栖晓背起醉得逐渐清醒的河原木桃香走在了岩本町的街道上。

  附近就是工业园区,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的糟糕。

  总算是恢复意识的河原木桃香立刻是满脸羞愧地要下来自己走。

  但双脚碰到地面当即是膝盖一软,就差给来栖晓表演一个邻国习俗里的“拜年”。

  来栖晓把满脸通红的河原木桃香重新背了起来,“赶紧指路,我的胳膊都要断了。”

  河原木桃香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住处的位置。

  经过了将近十分钟。

  两人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公寓楼底下分别。

  等到稀里糊涂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反锁上房门。

  喝断片的河原木桃香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从那位高中生身上感受到的“可靠”,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去更多的依赖。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河原木桃香捏着自己滚烫的耳垂,自暴自弃地把脸砸在了枕头里。

  醉酒时候的一些记忆开始往脑海里跃动,让她心跳快得好像能弹奏《野蜂飞舞》。

  手机上的时间恰巧是跳到了“0:00”的位置。

  *

  【2022年4月25日。】

  【距离川崎之旅开始:剩余两天。】

  【怪盗现在的资金数目:122050円。】

  路过邻近公寓楼的一间居酒屋的时候,一群纹身的男人已经吵吵闹闹地提着酒瓶走在了街道上。

  来栖晓无视了他们,自顾自的在门边驻足了一会儿,因为居酒屋的大堂里悬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星际争霸 2》的最高赛事“2022 Intel Extreme Masters”的总决赛转播。

  解说员情绪激动得甚至带上了关东腔。

  “Ricardo的虫群还在推进,他攻破了Maru的防线,毒雾在天空之中弥漫,庞大的虫群将泰伦的人族锁死在了这个狭小的路口!大牛拱破了光头与雷神的前阵,狗与毒爆将其身后的鬼兵与坦克滚穿!Maru已经等不到他的下一次买活,他仅存的部队已经等不到他的下一次集结,虫洞在maru的主矿打开,Ricardo正在拆他的基地!!!”

  “让我们恭喜来自中国的Ricardo·M·Lu选手,成功捍卫了自己的桂冠!今年是他第三次取得IEM的冠军,这一幕,这一刻!他正在成为星际争霸这款游戏历史上不可逾越的界碑!”

  路明非......好像是那个世界级摇滚乐队里的键盘手吧?

  来栖晓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大男孩捧起奖杯,有些狼狈和尴尬地笑着,潦草地应对身材丰满的欧美主持人的提问,匆匆跑下了讲台,一个胸肌雄壮的意大利男人和一个不修边幅的德国男人欢呼着冲过来,给予了他一个豪迈的熊抱......

  很难把现在这个腼腆内向的家伙跟刚才转播里凶戾残暴又阴险诡谲的虫族玩家联系在一起。

  深夜飘忽不定的思绪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联系人的一栏上写着【佐仓惣治郎】。

  坏了,查岗来了。

  来栖晓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接通了电话。

  他装出一副疲惫困倦的声音,“佐仓先生,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井芹失踪了。她应该还在发烧,但是房间里找不到她。”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那个中年男人此刻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生气。

  “我专门去警视厅调过监控了,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离开过四茶!”

  “......啊?”

  “你今天应该也没有见到过井芹吧?”

  来栖晓的眼神微微虚起,“当然没有。”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早点睡吧......”佐仓惣治郎这样说着,就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来栖晓把手机揣进了衣兜。

  他想到了井芹仁菜手机里的那个“异世界导航APP”,表情愈发的危险。

  于是他看向了一旁的卫生间。

  ......

  深红色的纹路在墙壁上蔓延扩散,仿佛贯穿肌肉与脏器的血管。它们忽明忽暗的发光,仿佛呼吸那样的脉搏着。

  井芹仁菜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蜷缩在电车隧道一侧的施工房间里,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与她一墙之隔的轨道上,身穿白色皇家服饰、佩戴红色乌鸦面具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视线投向了施工房间的那扇小门。

  “游戏该结束了,井芹同学。”

  男人如此说,“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已经很可怕了,如果像你这样的家伙还要按照既定的命运成为他羽翼的一部分,我们就再也没有赢面了——以旁人的羁绊与情感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哼哼,听上去可真是邪恶啊。”

  长喙的红色乌鸦面具底下,一双暗金色的充盈着冷漠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拱形门。“......必须要在他进入那座宫殿之前,把你‘裁剪’掉。”

  就在这时。

  隧道里忽然传出了电车疾驰的声音。

  车轮与轨道极速碰撞,火花迸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男人立刻是后退一步,跳回到了候车厅里。

  深蓝色电车的车厢一节节的经过,发出了消磨耐心、不断激发烦躁与愤怒的巨大噪音。

  但是等到这辆有些奇怪的深蓝色电车完全从男人面前消失的时候。

  原本的施工房间的拱形门前面已经站着了一位身穿校服的少年。

  他打开了拱形门,把蜷缩着、浑身发烫的井芹仁菜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趁着这个机会,男人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开始逃跑。

  来栖晓抬起头,看向了他的背影,眼底里燃烧起了苍蓝色的火焰。

  ...语言是有力量的。

  正如同假面骑士在变身之前会大喊“henshin”,魔法少女在变身的时候也会吟唱“代表月亮消灭你”之类的台词——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以通过“自我心理暗示”的形式,在最短的时间里激发出战斗的意志。

  此时,来栖晓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可以上了。

  于是他回应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