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43章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那辆迈巴赫，然后回头问着一旁正在开车的河原木桃香。

　　“河原木小姐，这辆面包车是你买的吗？”

　　“我借的。”河原木把车速控制得非常缓慢，以免撞上了前面的车辆，“最近在兼职快递员，这是公司借给我的，押金可不便宜......如果是要送一些大型的家具，就得换上公司安排的大货车。”

　　“成年人的兼职，真辛苦啊。”当了好多年自由职业者的来栖晓发出了感同身受的叹息。

　　“是啊，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一心一意玩乐队就好了，所以破釜沉舟的跟伙伴们一起商量着退了学。但是离开学校，在东京开始了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发展乐队的生活之后，就要感到辛苦和麻烦。”

　　河原木桃香的脸上没有懊悔或者不甘，只有一种经历过许多事情的释然与感慨。

　　“阻碍乐队登上更高舞台的最大困难，可不是圈子里的各种规矩或者「才能」这样的事情......而是「生活」哦。”

　　她眨了眨那对好像装满迷雾的深灰色眼睛，“绝大部分的摇滚乐队才刚刚成立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抱着‘一辈子都要一起玩摇滚’的梦想。但是啊，‘一辈子’这样的词语太宽泛、太遥远了，现实是很残酷很冷漠的，它一点点地把那些天真美好得可爱的梦想捶打成碎片，最后七零八落地散开......乐队的大家从此各自忙碌，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为了一张工作证掏心挖肺。”

　　“以前能一口气弹奏三分钟吉他solo的手指逐渐僵硬得只能端起酒桌上的玻璃杯，把鼓槌甩得又酷又帅的手腕最终是酸软得只能握住办公电脑的鼠标，主唱的嗓音永远也失去了清澈与明亮的质感，被香烟和啤酒摧残得只能在孩子过生日的时候唱一小段沙哑沉重的《HappyBirthday》。”

　　“当然，这些也是行内的前辈告诉我的。”

　　河原木桃香握着方向盘，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窗外缓慢行驶的车辆，“一个人在很大的城市里生活，会觉得非常寂寞啊。”

　　“河原木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差不多吧，在早上九点的兼职单位附近租了个小型公寓，价格还挺实惠的。”

　　“我能和河原木小姐合租吗？”

　　“人小鬼大。”河原木桃香伸手过去挠了挠来栖晓的头发，去打量藏在他镜片和发丝覆盖之下的面庞，“虹夏、凉，小祥，仁菜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你应该跟她们说这些话才对......哼，长得还真帅啊，把眼镜摘了，再仔细打理一下，摆上一地的玫瑰花抱起吉他唱情歌，那些小姑娘肯定受不了你的表白。”

　　来栖晓拍开河原木桃香的手，“我是认真的。因为我现在完全是‘寄人篱下’的状态，根本就没有一个称得上‘家’的住所。”

　　河原木桃香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秀的面庞，有些闷闷地说，“我以后还要找男朋友呢，可没办法收留你。”

　　“河原木小姐真是一点恋爱经验没有啊。”

　　“说得好像你有似的，臭小鬼！”河原木桃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恼怒了。

　　“你怎么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交往经历？”来栖晓也愤怒了，他可是有着契约了彼此终生的灵魂伴侣！

　　“所以我才说，你还是赶紧把中二病给毕业了比较好嘛。”

　　河原木桃香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模样，突然是笑出了声。

　　“喜欢打游戏，中二病晚期又不修边幅，同时自以为是，喜欢藏着掖着各种真实想法的男生，即便长得很帅，也很难碰到心仪的女生哦......除非，你能碰到另一个同样喜欢打游戏，而且性格体贴，善于理解和尊重他人想法，同时对你一见钟情的女孩。嗯，好像是比刮彩票中十亿円的头奖更加困难？”

　　“我要是能刮彩票刮出十亿円的头奖，第一时间就是包养你这个国中文凭的前女子摇滚乐队主唱。”

　　“哼哼哼，真敢幻想啊，小鬼。”二十岁的河原木桃香用力推着十七岁的来栖晓的肩膀，把他推得左摇右晃。

　　*

　　两人好不容易离开了堵死的高架桥，抵达了STARRY附近的停车场，天已经泛着一层稀薄的绯色。

　　辽阔云海里若隐若现黄昏的火光，洒在身上，滚烫着，在心底弥漫出春夏交接的暖意，淡淡的晕红贴在石板砌成的街道上，被经过的车辆碾碎成一地绚烂的火花。

　　“你们可算是来了！”刚走进STARRY的录音室，就听到伊地知虹夏如释重负的声音。

　　山田凉抱着一包薯片、脱了鞋子蜷缩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咀嚼着薯片，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仁菜今天发烧了，没办法参加乐队的训练呢。”

　　正在桌边写作业的丰川祥子抬头看向她们，“今天的排练是没办法了。”

　　“嗯。只能做曲子了。”河原木桃香把自己的吉他盒放到墙边。

　　“听说河原木小姐作曲很厉害哦，毕竟拿出了《空之箱》那样的作品，可以把作曲的事情拜托给你吗？”

　　伊地知虹夏两手合十，双目紧闭，像是参拜神社神像的巫女，又像是乞讨食物的土拨鼠一样低头弯腰地请求着河原木桃香，看上去很是可爱。

　　每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向丰川祥子发出请求。

　　即便在月之森的校园论坛里，那首很有名气、甚至隐隐出圈的《春日影》的作曲人一栏上就写着她的名字......

　　“果然，还是应该出门取材吧，”一直在吃薯片的山田凉这样说。“毕竟，大家连现在的乐队到底该走什么样的风格都不清楚啊。”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五张演唱会的门票。

　　“刚好，涩谷那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乐队要演出呢。”

　　“Morfonica？”来栖晓接过了山田凉手里的演唱会门票。

　　“嗯嗯嗯，今天在涩谷那里买文具的时候顺便拿了几张门票。”山田凉连连点头。

　　“你哪里来的钱？”深知对方经济状况的来栖晓发出了灵魂拷问。

　　原本在旁边挽着河原木桃香的手臂撒娇的伊地知虹夏立刻是笑不出来了。

　　“找虹夏借的。”山田凉嘴里还在咀嚼薯片。

　　Morfonica......丰川祥子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墨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现在就该出发了，她们的演唱会应该是七点半开始吧？”

　　“是哦，”山田凉把穿着白色半筒袜的脚掌蹬进了沙发旁边的那双运动鞋里，伸了个懒腰，然后背起了装着贝斯的盒子。

　　跟店长简单地告别，众人走出Livehouse，要搭乘电车去涩谷。

　　很凑巧的是，电车站上的广告屏正好就在播放“Morfonica”的演唱会预告。

　　小提琴宛转悠扬的旋律有着一种别具一格的力量，

　　心里的期待逐渐积累。

　　等到电车到站之后，这些期待就成为了一份可以披星戴月的轻盈，让他们无视了沿途的商铺与高楼，步伐轻盈地前往作为演唱会举办地点的“放送协会音乐厅”。

　　此时，演唱会已经开始了有半分钟了。

　　来栖晓跟着女孩们在观众席上寻找位置。

　　而人格面具「狄俄斯库里」就站在他的身后，拿着素描本，用笔在上面神速地绘制着转播屏幕的舞台上名为“桐谷透子”的女孩正在进行的吉他Solo的每一个细节。

042.井芹仁菜的忧郁（六合一大章！！）

　　（报复式加更：1/6、2/6、3/6、4/6、5/6、6/6。）

　　*

　　*

　　演唱会进行到了一半，来栖晓忽然觉得淡淡的倦意在心底升腾。

　　周围的观众正在黑暗里挥舞应援棒，跟唱或欢呼的声音连同内心的疲倦仿佛潮水一样涌动。

　　数不清的手机在摇晃的动作拍摄下那些几乎要糊成一团光球的照片，根本听不清是谁唱的音频在处理器里盲目地打转，最后千军万马一起拥挤着冲出场馆的微弱信号，要传达的内容也无非就是单薄的一两句话。

　　但就是这些简单、繁多到嘈杂的文字、图片，视频，它们共同成为了这场演出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像是音响一样把歌声的影响力扩大到更远的地方。

　　来栖晓抱着吉他盒，食指和拇指却是捏紧了，无意识地在盒子表面啪嗒啪嗒地发出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演出的歌曲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洪水一样的倾覆向整个场馆。

　　坐在他身旁的河原木桃香正在专心致志地听着演唱，同时尝试着在脑海里拆解每一个片段里不同乐器之间的配合与协作。

　　她有些沉浸地想着，这吉他的段落感也太强了，鼓手更是厉害，每一个节拍之后都会跟上一个极快的......等等，这好像不是鼓声吧？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

　　河原木桃香猛然回头看到了身旁正在无意识地用手指戳动吉他盒的来栖晓。

　　手指与吉他盒碰撞发出了很轻的“砰砰”声，但如果全神贯注地去倾听，就会发现它们完全对应上了“Morfonica”里的吉他声。

　　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完美地拆分出吉他的旋律吗？

　　河原木桃香环顾了一下周遭，过分的嘈杂和喧闹，从电子管音响里爆发出的吉他声更是失真得可怕，不禁是有些愣神。

　　她看着来栖晓的右手，所有的思绪又回到了「才能」这个词语的释义上。

　　河原木桃香忍不住凑到来栖晓的肩头，这样才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来栖晓的右手停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敲打吉他盒很长一段时间了。

　　此时他仰起头，就发现「狄俄斯库里」一手拿笔一手拿素描本站在自己的身后。

　　人格面具？

　　何时出来的？！

　　然后他再看向舞台上的乐队少女们，电流般的感受顺着手臂贯穿向指尖，成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似乎只要条件允许，他就能立刻站到舞台上，代替那位名叫“桐谷透子”的吉他手，以完全一致的风格和技术，默契且融洽地成为乐队的一部分。

　　人格面具什么时候还有这功能了？来栖晓盯着自己头顶的「狄俄斯库里」。

　　祂的能力应该仅限于记忆的【存档】和【读取】才对。

　　很快，来栖晓就意识到了。

　　是这具身体本就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雨宫莲”对于摇滚的热爱和信仰，即便是在他死后，也依旧作为了「心」的力量，流淌在指尖，成为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好像可以应对任何场面的演出。

　　「狄俄斯库里」通过画面记录的桐谷透子弹奏吉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成为了永不褪色的记忆，它们倾注在身体里，经过那份「心」的残留的加工，转变成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技能。

　　来栖晓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随着乐曲的进行而不断加快。

　　他理解了，是身体里残留的「心」正在为这场演出而激动雀跃，然后在“雨宫莲”的「心」的基础上诞生的人格面具就随着这潜意识的激烈变化里显现了。

　　那么，你会在什么时候迎来第三次觉醒呢？他审视着「狄俄斯库里」的双眼，直到祂缓缓地从现实里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怎么不说话。”被忽视了的河原木桃香有些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来栖晓的肩膀。

　　“好像确实是学会了。”来栖晓表情古怪地说，“我已经会弹这首曲子了。”

　　“怎么做到的？”河原木桃香的追问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模糊。

　　来栖晓想了想，“听着听着，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怎么弹了。”

　　“至少说说感悟嘛。”

　　“看过《火影忍者》吗？大概就像是千手柱间那样，两手一拍，想要什么忍术就能放出什么忍术。”

　　“这明显不对吧！真是敷衍，连举例都弄错了！”河原木桃香忍不住吐槽。

　　“那就是《刀语》里的「见稽古之眼」，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学会对方的招式和技能。”

　　河原木桃香紧紧地盯着他瞅了一会儿，“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从什么轻小说里跑出来天赋型男主角吧？”

　　来栖晓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大概确实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

　　坐在另一侧的伊地知虹夏正在手机里激烈地敲打数字键盘，跟学校里的朋友们分享自己在演唱会上的见闻。

　　山田凉倒是安静，抱着爆米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戴着大方框墨镜的丰川祥子已经站起来了，高举着手机在录像。

　　河原木桃香把目光从对面的女孩们身上收回，“关于乐队的新歌，你有什么想法吗？”

　　来栖晓看向舞台上献唱的乐队，眼底里带着一些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向往，“我不懂作曲，但刚才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一些旋律，也想到了几句比较满意的歌词。”

　　“嗯，明天的时候一起在乐队里讨论吧。”她看着舞台上配合默契无间，笑容灿烂的五位少女，难免要想到曾经的自己。

　　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退出原本的乐队，似乎演奏的时候也是像她们这样，会不自禁地感到喜悦，那是把对于生活的不满乃至对于未来的憧憬融入歌声的爆发、以拨片推动琴弦的热烈激昂，仿佛胸怀雄韬伟略的武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坐骑，挥动兵戈冲向了未知的芦苇地，但是无比的默契，难以言喻的自信与感动，是独属于摇滚的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河原木桃香忽然说，“晚上九点的时候有空吗？”

　　“河原木小姐害怕一个人回家？”

　　“只是想喝酒了。”

　　“好啊。”来栖晓很痛快地回答。

　　“你不许喝，未成年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遵守法律啊。”

　　“......”

　　舞台上的演出仍在继续。

　　鼓槌敲打，发出有力的响声，冲散掉刚才贝斯手即兴发挥的Solo带给观众们的惊喜。

　　那鼓点的声音是过分的明亮，好像雷鸣，刻意地营造出一种“不讨喜”的氛围。

　　仿佛是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有谁穿着室内鞋在奔跑，脚步声回荡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心底不自觉地生出一些慌乱的情感。

　　*

　　娇小纤细的少女被一群人堵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

　　一侧的窗户上，模糊地倒映出井芹仁菜写满了惊慌失措的面庞。

　　她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向后边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