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她的声音和面貌,几乎也只停留在记忆的最角落。
偶尔站在人海茫茫之中,会觉得有那么一两个影子无比的眼熟,但拼命的扒开人群追上了,不顾一切的在背后喊她,等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这时候就会觉得一种庞大得让人窒息的怅然若失。
来栖晓摘掉耳机,关掉了音乐软件。
外面的学生广场上正在播放圣诞歌。
仔细想想,好多年前的与汐见琴音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平安夜,她在很深很深的夜,抱着来栖晓在床边唱了一支只属于他的圣诞歌。
然后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汐见琴音问着来栖晓,“要把这首歌录下来吗?”
“好麻烦。”男孩不出所料的拒绝了,还有些嫌弃的推了推她的胳膊,“别抱着我,有点硌手......”
如果是从前,汐见琴音一定会很生气的教训他,大声嚷嚷着什么“不可以对女生说这么失礼的话!”、“胡说八道,我明明很大了!”、“小屁孩,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完美型’身材呀!”......但那一次,她只是带着一种坚决得让人无法抵御和反抗的温柔,紧紧的抱住了来栖晓。
“那么,就记住现在这一刻吧,晓。”少女的眼睛在黑暗里扑闪着微蒙蒙的月光,有点像是番茄酱,光是看着就能觉得一种美妙的酸甜。
明天是圣诞节,这个“弥赛亚”诞生的日子,让汐见琴音产生了许许多多的预想。
仿佛是宿命的指针在表盘里抵达了最后一个格。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珍惜和昂贵。
她依依不舍的抱住来栖晓,想象这个男孩会在很多年之后长大,成长成一个让自己发自内心感到欣慰和欢喜的,甚至可以敬佩得称赞他是“了不起”的人物。
......
当时的来栖晓并不知道,仅仅是三个月之后,这个仅仅陪伴了他一年、却要影响他往后全部人生的少女将彻底诀别世界。
等到真正离别的那一刻。
他浑浑噩噩的与“S.E.E.S”的前辈们告别,在学生食堂里按照习惯点了一份甜品,一如既往的用筷子掰开蛋挞,挤上番茄酱。
明明是很普通很寻常的味道,但是酸到心底发涩,甜到泪流满面。
......
那天的平安夜,如果能把汐见前辈的声音录下来就好了。
很后悔啊。
但比起这件事,来栖晓果然还是更后悔——自己没能在离别之前,向她说一声感谢。
他把手里非常老旧的耳机挂在脖子上,推开蒙了一层白雾的玻璃门,走进了宿舍。
宿舍里很空旷,许多必要的衣物、电子用品都被仔细收纳进了行李箱。
趁着高一的第二学期要结束了,准备转学去市中心的高校努力复习、备考大学的来栖晓审视着这间自己住了快五年的宿舍。
明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齐了,可总觉得自己什么也带不走。
墙壁上的挂钟一点点的转动指针,就像是在转动命运的轮盘。
随着年龄的增长,来栖晓已经可以理解当时汐见琴音对于年幼的自己是怀揣着怎样一种堪称“禁忌”的情感。
原来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少女,她的心底也会藏着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的一些小小的龌龊。
没有谁生来就是要救世的弥赛亚。
只是灾难来临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珍视与热爱的人与物,她必须站出来,成为那个命运里的“弥赛亚”。
来栖晓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开始回想自己与汐见琴音相识到分别所经历的一整年里的种种。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明明已经隔了五年的时间,却完全的记得曾经的每一个瞬间。
如果离开了照片,少女的笑脸逐渐在印象里变得模糊,但怎么也忘不掉她的温度,就像是火焰一样,在他感到孤独的时候,从空旷的内心原野上燃烧,是一种滚烫而炽热的痛楚。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拥有过热闹与温暖之后再面对,那孤独便会被加倍放大。
来栖晓不抗拒自己被孤独包裹的感受,也不在乎旁人的怜惜或者担忧。
他总能在孤独的时候,陷入特别的冷静,然后感受到汐见琴音双手的温度,正在肩膀上用力的推动着他向前迈出每一步......
来栖晓必须坚信,自己在最孤独的时候,将会强大得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因为月亮永远都凝视着他的后背。
......
离开私立月光馆学院的时候,校门口站着了那位毕业许多年的、曾经的学生会会长。
“要走了吗?”
“是的。”拖着行李箱的来栖晓停下了脚步。
桐条美鹤面对这个被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第一次的对他提出了请求。
“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吧,孤胆英雄可是最容易夭折的。”
“不需要‘伙伴’这种东西,仅凭我自己就足够了。”
“你这份盲目的自信,迟早会害了你。谁也说不清自己未来要面临的敌人到底是怎样的狡诈和危险。”她明明不是那么啰嗦的人,但是看到了来栖晓,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位牺牲自我拯救世界的少女,好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被狠狠地击穿了一样,泊泊流出了许多温暖的事物。
听到了这样的劝告,来栖晓只是自信而骄傲的笑着,像极了那个曾经站在高塔之上挥舞薙刀的少女,“放心吧,我是无敌的。”
他回头对着桐条美鹤说,“毕竟,无论怎样,汐见前辈都会注视着我......在完成她的这份期望之前,我可绝对没有任何的理由倒下啊。”
来栖晓拖着行李箱,越过了桐条美鹤,走向了漫天飘雪的人工岛码头。
那年圣诞节的时候,月光馆下了好大一场雪。
而主动拥抱了孤独的少年也的确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从此往后,无论是遭遇了怎样可怕的敌人,他都从未畏惧与退缩,并且从未落败......
名为“来栖晓”的少年,他的一切犹豫与遗憾,都被永远留在了月光馆的那一间小小的宿舍里。
从孤独的躯壳里诞生的,是传说成“心灵怪盗”的无敌的人格面具使。
......
迪士尼游乐园的摩天轮上。
来栖晓向着丰川祥子侃侃而谈的分享着自己曾经的经验与教训。
“你现在的这种情况我很懂......以后你要警惕自己内心泛滥的爱,免得未来感到悔恨。”
丰川祥子捏着座椅上的软垫,“听上去像是某种渣男的自我宣言。”
来栖晓有些遗憾的笑着,“没办法啊......”
“毕竟,孤独的人总会迫不及待地向与他邂逅的人伸出自己的手。”
311.番外②:新年快乐
又名:《与晓美焰的轮回·第一节》、《发生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之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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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6日。】
冷风在街道上呼呼作响,天边缀着红日,却觉不出半点暖意,树丛下的落叶堆渐渐由枯黄往苍白变化了。枯瘦的老人推着拉面摊走过四轩茶屋的街道,半开的抽屉里,收音机播放着昭和时代的金曲、煮沸的热水在铁桶里翻滚,漏勺兜起一把面条倾倒进瓷碗里。
“好了,你的荞麦。”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感激不尽。”少年抽出筷子,搅开面条和汤,简单的做了点珍惜粮食的仪式性宣告,“那么,我开动了。”
武见内科医院久年未经翻新的的广告牌在身后摇摇晃晃,生了锈的螺丝随着冬季的寒流松动,发出尖锐的杂音。一个看上去穷困潦倒的男生摇摇晃晃的从诊所里走出,坐到了来栖晓的身旁。
“太感谢你了,饿到昏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举手之劳。”来栖晓把老板端来的又一碗荞麦面推给了他,“我已经付完钱了,接下来就不打扰你了。至于‘报答’......你就当我是路过的假面骑士吧。”
“那斑目老师的事情......”
“不用了。”来栖晓毫无留恋地起身离开了面摊,浑然不顾身后少年的挽留。
“那个...我的名字是,喜多川祐介!”
背向而行的来栖晓举起手挥了挥,以沉默告别。
跨过了十二月的门槛。
新年之后,天气愈发干燥和寒冷了,呼吸时就像是肺里装满了从西伯利亚寒风里取出的棉絮。
来栖晓走出四轩茶屋,路过某个巷角的时候,发现那里居然开着一家咖啡店——
实际上,咖啡店已经关门了,通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搬走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
门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泡了雨水显得皱巴巴的打印纸,“店面出租。”
再仰头就可以看见,红白雨棚底下的告示牌上写着“勒布朗”的店名。
来栖晓驻足了一阵子,难免要感慨小本生意的艰难。
“又是一年。”
他心想。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年的时间呢。
最开始流落街头,用身上仅有的一千两百円在网吧露宿。
如果不是幸运地被路过的晓美焰小姐收留,当时失去了人格面具的自己大概得落魄很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了那位黑发紫眸的少女,来栖晓心底忽然有些戚戚然。
明明只是国中生,却有着远超一般人想象的成熟与稳重,同时对于生活里的每一件事都有着近乎完美的决断。
他必须得用“神奇”这个词来形容晓美焰。
初次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表现出了对于自己的深刻了解,而且完全没有隐瞒这份对于来栖晓的了解......
从认识到接受表白,顺理成章的成为交往关系——一共也就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在那之后,两个人一起迁徙去见泷原市合租的时候,他就经常被晓美焰叮嘱一些禁止靠近的区域。
她用于限制来栖晓行动的理由大致分为三种:“那里很危险”、“我会吃醋”、“陪我一起逛街吧。”
晓美焰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控制欲过于强了。
一直到发现来栖晓觉醒人格面具了,她才主动提出分手。
很奇妙......明明是分手,但两人都没有感受到伤感或者痛苦,就好像他们已经像这样分别过许多次。
这并非是麻木,而是预知到了下一次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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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温黄的太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挂在高楼大厦的顶端温吞吞的像一颗水煮蛋,阳光照在身上不热也不暖,被代代木公园的人工湖畔吹来的冷风一刮,倒是让人觉着冷得发颤,寒意随着光线照在胸膛上透进皮肉里,让人情不自禁捂紧衣领匆匆路过。
来栖晓明明穿得正单薄,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
直到他望见了一旁公园长椅上的情侣,这才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冷意。
不同于刚刚穿越的时候,现在的来栖晓身上可是有些资产的。
与晓美焰分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月的时间,他在东京依靠着上辈子的情报不断拔除那些心灵宫殿,即便最终敌人是复数的恶神,却依然没能阻拦他分毫。
看着城市里的失控事件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消失,怪盗的心里却有了一种空荡荡的感受。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处高塔附近。
天空中有雪花轻飘飘地坠落,黏在了皮肤上,很快就融化,成为一种浅淡的刺痛。
他望着观光塔高耸的建筑体,思绪不断地飘向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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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日。】
【塔尔塔罗斯。】
【新年。】
汐见琴音忽然转了个华丽的枪花,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然后扣下扳机。砰,清越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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