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广告牌的背景是一个看上去潮得出水的银发男人板着脸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的照片,在他的身旁写着一行小字。
【鸣上悠,联考最高分记录保持者,蝉联两年东京大学法学部“最佳学员”。】
河原木桃香很是不耐烦地撇开视线,“你的那些坏心思是个心智健全的人都能猜到吧?”
“大概只有满脑子坏心思的人能猜到了。”
“能在跟同龄女孩相处暧昧的情况下对着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成年女性,而且是同乐队的吉他手说出‘包养’这种话......你小子能不能对自己的品行有点自知之明啊!”
“我现在有钱了,桃香小姐,打工很辛苦吧?你看能不能......”
“滚回去上学!”
“我是联考第一。”
“那就滚去跟你的女朋友亲热,努力做个好男人,少在外面沾花惹草。”
“果然还是桃香小姐调戏起来有意思。”
河原木桃香被来栖晓这无赖的模样给气笑了,“别缠着我了,行吗?我早就没上高中了,根本不可能跟你们一起去参加什么社团合宿。”
“但桃香小姐看上去也就是大学生的年纪啊,”来栖晓指着头顶的广告牌,“跟这个叫鸣上的大学生一个年纪。”
河原木桃香咬着牙,“实在闲着就去事务所找点能忙的事情,别打扰我做兼职。”
“河原木小姐,我们二十七号就要去西武巨蛋演出了,如果错过这研学旅行的四天时间,说不定会导致乐队在新歌上的磨合进度落后一大截,以至于到时候登台出糗啊。”
来栖晓循循善诱,“你可是我们的乐队主音吉他,要是你不在了,可是会让大家感到很苦恼的。”
河原木桃香的表情连续变化了一阵子,视线落在了来栖晓的双手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那种事情无所谓的......以你的才能,应该可以很轻松的就负责起主音吉他的职责,甚至能发挥出比我更好的演奏。”
“说到底......”她叹了口气,“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继续留在一群高中生兴趣使然的乐队里,又为什么明明有那样出众的才能,却心甘情愿地担当‘节奏吉他’的位置。”
“以前是出于低调行事的想法,至于现在嘛......大概是主角当得太久,偶尔想试着把舞台让给更需要光芒的年轻人。”
“听上去像个刚刚讨伐了魔王的退役勇者拄着拐杖在新手村的街道上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成群结队出发的年轻冒险家们——但你才十七岁。”河原木桃香忍不住吐槽。
来栖晓注意到了河原木桃香手腕上系着的丝带,“勇者讨伐了魔王,退役回到新手村,一般都是要跟漂亮的公会看板娘求婚的。”
“嗯?见过了活泼可爱的女精灵弓箭手,文静端庄的女贤者,还有冷漠的女刺客,热情的女骑士......居然还能记着最初的看板娘吗?”
“正因为是受到了看板娘的鼓励和支持,那时候尚未成为勇者的少年才能鼓起勇气拿起木剑走向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只史莱姆。”这样说着,来栖晓突然伸手握住了河原木桃香的手腕,把她的手给强行掰开了。
原本应该握着笔或者拨片的修长纤细的白皙手掌上生了一些茧子,很浅的深色,却破坏了它本该拥有美感。
河原木桃香一时间好像都忘记了挣扎,只是一阵愣神。
来栖晓说,“还有,你刚才的描述其实不像是勇者,而是挥舞木棒围着草裙的哥布林。”
河原木桃香下意识地想怒斥来栖晓“你就是哥布林”,但她还真怕自己被哥布林给强行抓回洞窟里过上天昏地暗的生活,于是战战兢兢地望着面前的男生,“这个温泉合宿,我真的是非去不可吗?”
“你不去的话......到时候我怎么跟同学们炫耀?”
“那我不去了。”
“二十万。”
“什么二十万?”
“五十万。”
“我去。”
“呵,贪得无厌的成年人。”
“啧,色胆包天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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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若叶睦啊,天生的“千面之人”,天生的“不羁之力”,就该到我们的女神异闻录片场里打工。)
(连夜加强若叶睦,重写了两遍她的COOP设定章,明天跟着更新一起发。)
144.若叶睦:你想开后宫吗?(五合一)
(爆更:1/10、2/10、3/10、4/1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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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6:17。】
当自动贩卖机开始贩卖橘色黄昏。棒球部男生挥动的金属球棒,将夕阳击碎成融化的玻璃糖。
披着浅绿色长发的女孩蹲在铁丝网边系鞋带时,入耳式蓝牙耳机里传来钢琴版《春日影》的曲调。
转角便利店“叮咚”声响起,穿西装的上班族买走傍晚最后的两罐冰镇啤酒,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滴落轨迹,与三小时前女孩的眼泪完全相同。
砰。
棒球砸在了铁丝网上发出了非常沉闷的声音。
蹲在网格对面的女孩完全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棒球落在地面,骨碌碌地滚动。
跑过来捡球的男生想要道歉,但是看到那张毫无生气的宛如人偶般精美的面庞,便是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所有的歉意连同赞美欣赏的话语一齐因为恐惧而咽入腹中。
只是男生在若叶睦空洞深邃的注视里战战兢兢弯腰捡起了棒球,然后仓皇逃回了社团同学的簇拥。
“吉野!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几个熟悉的朋友笑话他,“怎么遇到漂亮的女生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吉野纳闷地把球丢给队友,“闭嘴吧,你们......”他的记忆里回想起了若叶睦的眼神,那种仿佛遭到非人之物注视的恐惧顷刻间突破了认知边界。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恢复镇静。
直到重新拿起球棒站在了场地上,吉野才稍微鼓起勇气看向刚才那个女孩的所在。
人偶般沉默精美的女孩已经换了位置,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非常孩子气的笑容,她俏生生地站在一位黑发的男生跟前,明媚的眼睛里哪儿还有刚才那种“非人之物”的空洞,笑吟吟地围着他叽叽喳喳地打着转。
吉野认出了那个男生的身份,是秀尽里的明星人物——联考第一的传奇转校生,传说脚踏两条船,连续蝉联两届全校“男性讨伐榜”榜首的雨宫莲!
然而这一次他对于这位即将踏上第三条船的渣男现充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羡慕嫉妒。
这可惜周围倒是一如既往地爆发出了深恶痛绝的斥责与声讨。
这群恋爱经验为0的男生根本想不明白棒球场外边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同时跟多个平日里连搭话机会都没有的美少女交往的......
准确的说,光是能“开后宫”这一点,就已经是这群正值青春期躁动的男生梦寐以求却绝对无法达到的高度了。
但是......吉野回想起来那个女孩毫无生气的面孔,还有那仿佛空洞的注视,只觉得自己握着球棒的手都在发抖。
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少许对于雨宫莲的敬佩。
雨宫莲你这家伙......这后宫就该你开啊。
......
来栖晓看着面前的墨缇丝。
紧接着是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小手,牵着女孩走向了校门口。
“怎么一个人来了,祥子呢?”
原本还满脸单纯笑容的“若叶睦”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她低着眼睛看向自己的鞋尖,“祥子在接受隆文和美奈美的道歉。”
“的确该道歉,毕竟是他们害得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嗯......你果然都知道了啊。”若叶睦原本短促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线一下子变得轻快了。
就好像她的灵魂里硬生生地分割出了另一个用于应对来栖晓的部分。
“即便是这样的睦,我也很喜欢。”
若叶睦的眼神连续变化了十几次,最后重新恢复成了毫无生气的样子,里面却泛滥开了一种微弱的光亮,“谢谢你。”
“不用谢,”来栖晓抚摸着她的额头,“我说过,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若叶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我做了一些错事。”
“这个‘错误’的范畴,是丸喜先生为你划出的吗?”
若叶睦点头,抿着嘴唇,让唇瓣显现出樱花那样单薄的色泽。她今天没有穿月之森的校服,而是一身来自各种高奢品牌的衣裙首饰。米色的百褶裙,设计繁杂瑰丽的上衣,衣领缝合成近似于蔷薇的图案,佩戴绯红色的十字架耳坠,纤细的脖颈上还绕着黑色的蕾丝项圈,表面缀着珍珠、钻石一类的装饰物,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公主。
但她显然算不上所谓的“公主”,只不过是试图扮演成公主模样的侍女,最好的命运就是陪着真正的公主一起嫁出门。
若叶睦握着来栖晓的手,像是要寻求救赎和原谅似地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消失。”
来栖晓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现在是谁说了算?”
“......我不知道。”女孩的眼眸里充盈着迷茫。
“墨缇丝会消失吗?”
“原本她应该要消失的,”若叶睦恢复成了最初与来栖晓认识时候的形象,用平稳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线说,“Mortis最初不是Mortis,那个人格诞生的意义,只是用来满足隆文和美奈美期待。”
“你把她称作是‘人格’?这是丸喜先生治疗的结果吗?”
若叶睦显然可以正确且清楚地认知到那些不同意识的存在,“是的。”
然后她接着说,“但是后来,隆文和美奈美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变得扭曲,变得可怕。他们想要毁掉我,所以我为了找到逃脱的办法,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觉得愧疚,又好像觉得庆幸,是一种复杂且斑驳的情绪,仿佛一面碎成上千块的镜子被重新粘合在一起,映出无数个喜怒哀乐的面孔。
“墨缇丝,是为了反抗他们而诞生的。”说到这里,若叶睦突然捏紧了来栖晓的手,“不对......是因为墨缇丝说了可以做到,所以才有了墨缇丝。”
她深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来栖晓,仿佛希冀着得到某种答案,“我做错了吗?”
然后这个仿佛随时要重新瓦解成百上千枚碎片的女孩神情黯然地说,“我......我是坏孩子。”
来栖晓抚摸着若叶睦的面庞,“睦是好孩子。”
“即便......这一切都是我‘表演’出来的?”若叶睦更加是觉得自惭形秽。
与生俱来的天赋,让若叶睦可以本能地面对不同场景的需要演绎出截然不同的“若叶睦”。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来栖晓心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甚至因为担忧着这份对于来栖晓的不受控制的亲近可能导致丰川祥子的厌恶,还要故意说出“讨厌与他接触”的话语。
若叶睦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同类”。
尽管“千面之人”与“千面无貌之人”之间存在着一个“自我认知”的差距,但总归是出自同源,就有了彼此亲近的理由。
来栖晓看着她的眼睛,“也就是说,你要用无数次的‘表演’来表达对我的喜欢吗?这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若叶睦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烈了,她无比愧疚且自责的说,“我不敢保证每个时候的‘我’都喜欢你。”
“那我会努力让她们都喜欢上我。”来栖晓笑着说,“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能记住每一个‘若叶睦’之间的差别,即便是你本能地将她们给消融成另一个人格,我依旧会记得她们存在过的每一个瞬间。”
若叶睦突然不说话了。
她分明是露出了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却一下子扑进了来栖晓的怀里。
很久之后才分开,晶莹的泪水终于顺着光滑白皙的面颊下坠,脸上却是荡漾开了让人心疼的幸福笑容。
夕阳打在她的身上,好像大半边身子都染着鲜血。
遥远的地方听到电车在轨道上蜿蜒发出轰隆的声响。
若叶睦用那对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来栖晓的面庞,似乎要用他所有的形象去填满心底巨大的空洞。
她有着正常人的三观和认知,所以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生来就是“怪物”。
在特殊的家庭构成里,她没能顺利像来栖晓那样学会“认知自己”,演绎不同的“若叶睦”去应对环境的变化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若叶睦仿佛是自我审判似地说,“在那段时间里,我把所有的‘睦’都处决掉了,然后把她们的一切,连同反抗的意志都一起托付给了墨缇丝。”她用上了“处决”这个词,浅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夕阳坠落的轮廓,光芒里见到大厦的影子逐渐被少年的面庞遮挡,好像是一座高塔正在火光里瓦解。
“不过现在,墨缇丝又有了新的存在的意义,那就是......”
来栖晓的手掌顺着女孩的面颊移动,指尖摩挲着她的嘴唇,然后往上一按,堵住了女孩未尽的话语,“我说过,从今往后,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把另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书包,然后从里面变魔法似地掏出了一条礼盒,然后把礼盒打开了,露出了一把精美的剪刀。
剪刀的握把上有着华丽的铭文,意思是“拉雯妲”。
如果说赠送指虎的寓意是“亲手击碎命运的无常”,苦无的寓意是“紧握在手中的力量可以切开世界的阻隔”。
那么这柄剪刀,大概就是寓意着“自己去剪断缠身的丝线,不再做被谁操作的人偶。”
来栖晓对着恢复自由的人偶女孩微笑着说,“这算是提前赠送的礼物吧。”
“以及......”他看着若叶睦低头把玩着刚刚送出的剪刀,轻咳两声。
【睦,可以把剩余的人生托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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