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我更糟。”
另一位圣骑士苦笑着揉太阳穴,吐槽道:“我梦见自己回到十岁那年,差点被三个讨债的恶棍打死,然后那位大人突然出现,给了我一把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惊疑。
“……果然,你们也梦到了?”
维罗妮卡缓缓坐直,战锤就在手边,她握住锤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我梦见自己在熔岩海里划船,船快碎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我‘相信自己’,然后我就真的一锤砸碎了封印水晶。”
法奥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加入讨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属于圣骑士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但就在片刻前,在梦里,他确实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瘦弱无力的孩子。
然后赫伯特的声音响起,给了他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法奥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缓缓道:“是噩梦之子最后的反扑——它试图用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吞噬我们。”
“可我们赢了。”
雷蒙德抓了抓头发,表情困惑,不解道:“虽然记不太清细节,但我们确实摧毁了所有封印,对吧?等等,那岂不是——”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所有圣骑士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
嗯!!?
他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自责。
“我们……亲手破坏了梦魇修道院的封印?”
一位圣骑士喃喃道,声音发颤,痛苦低语:“那噩梦之子岂不是——”
“已经不存在了。”
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圣堂入口传来。
!!!
众人猛地转头,看到梦魇摆渡人正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
“摆渡人阁下!”
维罗妮卡立刻站起,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但很快又迟疑地放下战锤。
她看到老人脸上并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放下武器吧,孩子们。”
摆渡人缓缓走进圣堂,木质长杖轻点地面,沙哑道:“噩梦之子已经被彻底消灭了……被那位阁下。”
“那位阁下?”
法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心中激动起来。
“嗯。”
摆渡人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圣骑士的脸,最后落在法奥身上:“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他特意让我转告你们,‘你们做得很好,好好休息’。”
“果然是赫伯特大人……”
法奥低声说,心中涌起难以克制的情绪: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虔诚。
在梦里,那个声音温柔而有力,给予他直面过去的勇气。
在现实中,那位大人更是弑神者,是连神明都要侧目的存在,是遥远得如同传说的人物。
他虽然知道赫伯特的强大,但也有些难以消化这份巨大的差距。
而实力足够大之后,剩下的便是一种对于神明近乎盲目的信仰与虔诚。
神明说祂们是无所不能的,但神明做不到。
而赫伯特大人虽然从未声称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但却从没有任何事情做不到。
“赫伯特?那位弑神者吗?”
雷蒙德眨眨眼,忽然兴奋起来,激动道:“所以……在那些噩梦中,其实是赫伯特大人在帮助我们?”
“我就知道!那可是弑神者大人啊!他一定是用了某种神奇的方法,在噩梦里训练我们,让我们突破自我——”
“雷蒙德。”
维罗妮卡打断他,语气严肃,沉声道:“别把那位大人的行为想得太简单。”
她虽然对于赫伯特本人性格知晓不多,但弑神者的战绩可谓是如雷贯耳。
有人曾经分析过,这位烈日圣徒可不是那种会一时兴起就行动的莽夫。
他一定是有着自己更深的想法!
她转向摆渡人,恭敬行礼:“阁下,能否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修道院的修士们呢?还有,弑神者大人现在在哪里?”
摆渡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修士们都还活着,只是精神损耗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他沉默了一下了,摇摇头道:“至于那位阁下……他还在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老人没有详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涉及神器和神明层面的事,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你们做得很好。”
摆渡人忽然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赞许道:“能在噩梦之子的侵蚀下保持清醒,并最终配合那位阁下摧毁封印——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
“证明你们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圣骑士。”
摆渡人看着他们,眼神深远,认真道:“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意志上的,那位阁下选择帮助你们,自然有他的理由。”
这话让圣骑士们陷入沉思,回想起梦中的场景。
那些直面内心恐惧的时刻,那些在绝望中听到的指引,那些突然涌现的力量……
“所以那位大人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维罗妮卡不敢置信地喃喃:“让我们进入噩梦,既是为了对抗噩梦之子,也是为了……锻炼我们?”
“也许吧。”
摆渡人轻轻摇头,他其实也不确定,只能叹息道:“那位阁下的心思,不是我等能揣测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不但救了你们,还拯救了梦魇修道院,也给了你们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一次直面自我、突破心魔的机会,很多人终其一生都等不到这样的契机。”
圣堂里安静下来。
圣骑士们消化着这些话,各自表情复杂。
最终,还是雷蒙德最快消化好这一切,咧嘴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们活下来了,任务完成了,还亲眼见证了那位弑神者大人出手。”
“这段经历已经足够我吹一辈子了!”
其他人也是微微点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闭嘴,白痴。”
维罗妮卡瞪了雷蒙德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
她转过头看向法奥,意外地发现这位沉默而靠谱的同伴此刻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法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法奥回过神,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如同梦呓般:“在梦里,赫伯特大人对我说‘直面它,战胜它,然后继续向前’。”
他抬起眼,看向圣堂深处那扇被破坏的封印石门,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符文痕迹。
“也许这就是他想告诉我们的。”
法奥没有跟任何人交谈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自语着:“不仅是关于噩梦,也是关于……一切。”
“命运,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维罗妮卡沉默片刻,接着微微点头,心中也是有几分触动。
而摆渡人静静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活了很久,见过太多天才在力量中迷失,也见过太多信念在挫折中破碎。
但眼前的这群圣骑士已经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了——他们经历过真实的恐惧,直面过内心的软弱,然后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托起,重新站稳。
这样的经历,比任何训诫都更有价值。
“好了。”
摆渡人拍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和蔼地笑道:“你们现在需要休息,更需要进食,厨房还存着一些食物,虽然简陋,但足以让你们恢复体力。”
他转身向圣堂外走去,示意众人跟上。
“等你们状态好些,我们再谈谈前往梦魇修道院的‘正事’——虽然噩梦之子已经消失,但光辉之城派你们前来历练的本身仍有意义。”
圣骑士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跟随老人走出昏暗的圣堂。
当重新看到走廊墙壁上的烛火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雷蒙德走在最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曾经封印着邪物的黑暗空间,小声嘀咕:“你们说……弑神者大人现在在干什么?他不出现,是不是受伤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助他?”
走在前面的维罗妮卡头也不回地向后给了他一拳。
咚。
“嘶!”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啧。”
法奥没有参与这场小闹剧,只是默默走着。
虽然已经清醒,但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梦里的场景。
那个十岁的自己,那碗清汤,那三个恶棍,还有……那道在绝境中响起的声音。
“赫伯特大人……”
他低声自语,将那个名字连同那份感激一起,深深埋进心底。
“赫伯特大人……”
“感谢您!!!”
……
……
与此同时,迷雾山脉的深处。
赫伯特睁开眼睛时,第一感觉是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
“哦?”
他低头,看到那柄羽翼长剑正被他握在手中。
不是梦境里的虚幻投影,而是真实的、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弱神圣气息的实体。
“……还真带出来了啊。”
他轻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赫伯特能够出现在梦魇修道院,靠的是进入法奥他人的噩梦之中,以梦境世界为跳板,强行降临现实。
这其实是没有真正意义上降临到落日峡谷的,也就没办法真正的将羽翼神剑带走。
可是就在赫伯特准备离去之后再来之时,神剑却自动跟着他一同进入到了梦境世界之中。
随着他从梦境世界脱离,神剑竟然真的跟随他回到了现实——以梦境为中转,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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