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他黑袍的袖口滑落,露出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臂,上面早已刻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开始微微发亮,泛起幽紫色的光。
“那么,开始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向着噩梦之子伸出了手。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接触到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顺聚拢的黑色人形轮廓猛地炸开!
无数尘埃化作尖锐的黑色触须,如毒蛇般刺向摆渡人的面门!
“愚蠢的凡人!”
噩梦之子重叠的声音爆发出刺耳的尖笑,嘲弄笑道:“你真以为我会乖乖被封印?!”
“我要你的身体——但不是作为囚笼,而是作为新的容器!”
触须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摆渡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深深刺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祂要凝聚出最大的噩梦之种,深深种在摆渡人的躯体之中。
噩梦之子将梦魇摆渡人的躯体占据,顶替他的存在。
然而——
摆渡人没有任何挣扎。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我等的就是现在。”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下一刻,摆渡人手臂上的封印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嗡——
那光芒并非防御,而是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主动吸收那些黑色触须。
“什么?!”
噩梦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梦魇摆渡人肯定清楚噩梦之种的能力,他为什么敢真身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以及,最大的违和感——为什么自始至终,那柄一直镇压着祂的神剑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陷阱!
又是陷阱!!?
“你以为我没料到你会反扑?不,我等待的就是你的反扑。”
摆渡人的声音在光芒中平静传来,让噩梦之子的心情彻底坠入谷底。
“因为只有在你主动侵入我身体的瞬间,封印才能发挥最大效力——这是唯一能将你彻底禁锢在我体内的机会。”
“不!!!”
噩梦之子发出一声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嘶吼。
“卑鄙的凡人!!!”
黑色触须疯狂挣扎,试图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封印的吸力如同漩涡,死死攫住噩梦之子的本质,将它强行拖向摆渡人的躯体!
“跟我一起走吧。”
摆渡人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解脱般的疲惫,沙哑道:“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噩梦,该结束了。”
紫光与黑雾纠缠在一起,开始缓缓融入摆渡人的胸口。
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艾伯斯塔的化身见状微微偏头,双眼亮起了一瞬,接着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以自身为饵,诱使邪物主动侵入,再以毕生修为发动封印。”】
【“很危险的做法,失败则被夺取身躯,成功则同样会在百年后灵魂消亡。”】
神明轻轻摇了摇头。
【“凡人的决意……”】
虽然可惜一个史诗强者的牺牲,但祂依然没有出手。
因为这是摆渡人自己的选择,是他亲手终结使命的权利。
即便傲慢如祂,也没有想要干预的想法。
也更因为,艾伯斯塔自身也是一类人。
祂本身就是一个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的神明,一直不惜一切代价地与邪恶奋战着。
到了最后,祂一个立于世间顶点的古神,都快把“自我”给牺牲掉了。
比起艾伯斯塔自身的付出,祂自然是不觉得梦魇摆渡人的做法有什么过激之处。
只要牺牲得足够有价值,那么任何人的牺牲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哪怕牺牲的那个人是祂,也是一样的。
然而——
有人对此持有反对的意见。
“喂。”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谁在说话!!?
梦魇摆渡人心底一沉,担心封印出现变故,顾不上探寻是谁在干预,猛然加快了封印的速度。
一定要赶在变故出现之前将噩梦之子封印!
不然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摆渡人无力地发现,封印被强行静止了,自己竟然无法再干预丝毫。
“……什么?”
就在他绝望与困惑之际,一道浓雾从空间的尽头蔓延而来。
现实出现了细微扭曲,摆渡人本就是梦境领域相关的史诗,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竟然是梦境!?
我什么时候入梦了?
不,不对!
自己现在还在现实之中!
不是自己被拖入到了梦境之中,而是有人的梦境闯入了现实。
现实竟然被强行与梦境关联了起来!!?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摆渡人恍惚之间,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迷雾中缓步走来。
白发灰眸的俊朗少年出现在了摆渡人的面前,冲着他微笑了一下,轻笑道:“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
谁?
一直潜心针对噩梦之子,对外界关注不多的摆渡人迟疑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人,但又不敢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那个,你是……”
“嗯?”
赫伯特眨眨眼,摇头笑了一下:“你问我是谁?哈哈,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看着即将成为封印容器的梦魇摆渡人,眉头一挑,轻声问道:“谁允许你牺牲了?”
相比于尊重他人牺牲选择的高傲烈日,祂的圣徒决定亲自下场干预。
赫伯特否定了梦魇摆渡人的牺牲。
不许。
任何牺牲都不是可以被轻易接受的。
不许自顾自地牺牲。
给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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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允许我牺牲?这……”
梦魇摆渡人被赫伯特这话问得有些发懵,摸不着头脑地不停眨眼。
这对吗?
我要牺牲,难道还要经过别人同意吗?
这不对吧?
摆渡人见过瘟疫中自愿走入隔离区的牧师,见过为保护村庄独自引开魔物的骑士,也见过在邪神仪式前坦然赴死的隐修者。
从来没人问过“谁允许你牺牲”这种问题。
牺牲难道不是一个人自己就能决定的事吗?
摆渡人看着赫伯特认真的眼神,很是不确定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难道是我有问题?
呃。
“呵呵。”
但很快,摆渡人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笑了两声:“阁下是想要救我?”
“嗯?”
赫伯特歪了歪头,也是笑了起来,反问道:“怎么?看着不像吗?”
说话时,他的脚尖还无意识地碾了碾,脚下那团紫黑色雾气顿时发出“噗叽”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动作随意得就像踩到了一团潮湿的苔藓,完全没把能让史诗强者严阵以待的邪物当回事。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架势还能有别的目的?”
摆渡人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理解赫伯特的意思了。
对方是来救他的。
但……
他并不打算接受。
摆渡人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作为史诗强者,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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