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可是，实力归实力，给世界带来希望这件事，和能不能打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赫伯特再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
而对于改变世界这样的伟业来说，除非能够拥有扭转一切的伟力，否则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是的，我坚信他能够做到。”
西里尔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
“赫伯特阁下已经在做了，而且做的比其他人更好，他救下的人比我见过的所有圣骑士加起来都多。”
“而且……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相信他。”
年轻的圣骑士说到“了解”二字时，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他虽然一直自称自己能力有限，不会救下所有人，但他其实……咳。”
西里尔用力咳嗽了几声，侧过头，将心底“也许赫伯特阁下其实是个容易害羞的人”的大不敬想法压了下去。
不不不，赫伯特大人怎么会害羞呢？
绝无可能！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说下去：“赫伯特阁下和很多人不同，他没有偏见。”
“他拯救别人的时候，不但不在意那些人有没有信仰，是不是信徒，甚至都不在意他们是不是人。”
西里尔想起了赫伯特救下的兽耳氏族的兽化人遗民。
那些兽化人在大部分王国眼中不但被排除在人类之外，还会被猎杀、被围剿、被当成野兽驱赶。
可赫伯特阁下却给予了他们救赎与希望。
而且，看赫伯特处理那些兽耳氏族的兽化人遗民时的熟练程度，他们绝对不是赫伯特救下的第一波“异类”。
“他不单单只是人类的希望，也是其他种族的希望……不，他是所有无辜者、被欺压之人的希望！”
“不论种族，不论出身，只要受到了邪恶的侵害、恶意的压迫，他就会拯救他们。”
西里尔说到这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自顾自地说得太多了。
但他没有停住，因为他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赫伯特阁下就是这样伟大的人……”
重锤十六静静听着西里尔滔滔不绝的激动讲述，微微挑眉。
他印象中的西里尔是一个沉默如铁石的少年，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也很少连续说这么长一段话。
等等，难道说？
“……”
国王静静看着西里尔那双没有丝毫闪躲的坚定眼睛，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自觉，但他已经将那位弑神者视作是信仰了。
不是盲从，不是被洗脑，而是亲眼见过之后，自己得出的结论。
不过……这个情况，是赫伯特本人所期望的吗？
还是这只是西里尔自发的想法？
如果是前者的话……
“……”
重锤十六心头一跳，眯起眼睛，却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面上那幅已经被灯火照得泛黄的地图。
“……赫伯特大人会带来希望的。”
西里尔最后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便停下了自己的讲述，微微低下头，装作沉思起来。
重锤十六对此没有评价。
他默默重新端起了桌上那只陶杯，大大喝了一口。
只可惜，茶已经凉透了，味道发苦发涩，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来。
“真是好茶啊……咳咳咳。”
果然，还是该喝酒的。
真不应该在小伙子面前装什么“贤王”作态的啊！
国王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苦茶咽下，声音发涩地低声说了一句：“希望啊……”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道无奈的弧度，“希望总是最贵的东西。”
“西里尔，我不是不相信你，那位弑神者的实力也远超我的预估。”
他将陶杯放下，目光落在西里尔脸上，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他真的能给一部分人带来希望，可他只有一个人啊。”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不可能救下所有正在受苦的人。”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
“……”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赫伯特阁下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一直在让其他人也站起来去救。”
“那位阁下从不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他把能做的做了，剩下的交给愿意跟上来的人。”
“而我，就是追随在他身后，跟着他脚步的追随者。”
重锤十六听了这话，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加冕时众神的祝福，坐上王座后接过的那柄象征权柄的战锤。
那时候，他志得意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带给这个国家幸福与安定。
但是，边境时不时传来的战报，贵族们终日在议事厅里互相推诿的争吵，却让他的雄心壮志渐渐消弭。
他做了很多事情，但收效却不甚理想。
重锤十六不是没有努力过。
而正因为努力过，他才更加清楚一个人的意志与众生的意志相比，有多渺小。
“唉……希望他能够不辜负你的期望吧。”
最终，国王默默摇了摇头，将眼眸垂下，轻叹一声。
他在心底感叹起来。
救世之人？
希望如此吧……
他重新直起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地图，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北边的补给我会想办法安排，让那队骑兵挪开一点位置。”
“南边那支队伍，你跟他们说一声，再等三天，我会让人送一批物资过去。”
“圣堂那件事不能做，做了就是找死，让他们换一个方式。”
西里尔没想到重锤十六做决定如此之快，愣了一下才问道：“陛下，您确定要做这些？如果被人发现您暗中资助追寻会——”
“那就别让人发现。”
重锤十六无所谓地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地说道：“你既然相信我，那我也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嗯，就这样了。”
西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礼。
他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
行动才是更好的回答。
……
……
而就在西里尔与重锤十六交谈的时候，迷雾修道院中，另一场完全不同的会面正在展开。
赫伯特遇到了麻烦。
准确的说——他被人堵了！
赫伯特刚刚回到修道院，还没等去奥菲迪娅的半位面，就被她在半路堵住了。
“你来得正好。”
奥菲迪娅双手抱在胸前，蛇尾在长袍下盘了一圈，尾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赫伯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道：“先等会儿再来见我吧，有人在等你。”
“哦，不对，是一位女神在等你。”
嗯？
女神？
“等我？”
赫伯特看着奥菲迪娅冷淡的样子眨了眨眼。
他先是不由分说地将奥菲迪娅抱住，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问道：
“谁？赫卡娅斯吗？”
是小猫咪来找我了吗？
“不是。”
奥菲迪娅脸上的冰雪消融，羞恼地白了他一眼，虽然动作不满，但她的语气确实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是另一位女神。”
她朝戒律所得方向偏了偏头，轻声道：“你自己去看吧，祂已经等了你好一阵子了。”
赫伯特注意到奥菲迪娅说“祂”时语气里那层极其微妙的冷淡。
吃醋了？
可是为什么啊？
他想了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戒律所深处走去。
“行，我去看看。”
等他走进一间平日很少开放的小型会客室时，看到了一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的高挑背影。
那位身材高大的女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短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肩膀宽阔但不显粗壮，腰肢收束得恰到好处，双臂露在外面，小臂上有几道浅色的旧疤，像是长年战斗留下的痕迹。
那女人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对着赫伯特轻轻一笑，露出一张带着明艳笑容的脸。
“呵呵，你终于来了。”
对方笑了，可赫伯特这时却沉默了。
“……”
有着火红长发，身材火辣，以及标志性明艳笑容的高大女性狂战士。
赫伯特清楚这个特殊的化身是哪一位神明的面相。
爱情与欢愉之神，伯忒拉。
一位以多情、放浪，但同时又专情而出名的爱神。
不过，说起来，爱神怎么都是这么一副渣女的德行？
气抖冷。
怎么就不能来个纯情的爱神吗！
不过，怎么会是祂？
祂堵我门干什么？
哦。
如果是祂的话……那奥菲迪娅的冷淡确实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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