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芙灵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赫伯特理解的时间,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
“邪神们会视你为最大的敌人,一定会针对你。”
“甚至,连黑暗之主和孽欲之神这样的存在也可能会忍不住亲自下场,设下针对你的陷阱。”
“面对那些陷阱,你个人或许能够抵抗,能够顺利逃脱。”
说到这里,芙灵雅有些悲伤地低语道:“但是,你在乎的那些人呢?他们所有人都能够抵抗得住吗?”
“当他们被当成逼迫你涉险的诱饵时,你真的能够这么自信吗?你能够保证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吗?”
赫伯特沉默。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很多时候,“最正确的决定”也往往意味着“残酷的决定”。
当自己遇到电车难题的时候,真的能够安心地去当那个推动拉杆的人吗?
芙灵雅看着赫伯特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叹息道:“抱歉,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这样的处境之中。”
“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自然神系落入到两难的处境之中。”
这时,林间的风重新吹拂起来,在两人之间穿行,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脚边。
“……”
赫伯特听了这番好似在诀别的话语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盯着祂的眼睛看了看。
虽然祂看起来一副悲伤的表情。
但似乎,又有些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芙灵雅的指尖依然安静地按在他的胸膛上,没有丝毫抽离的迹象。
这不对吧?
“所以……”
赫伯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把我推开?我们从此就是陌生人了?”
“不。”
芙灵雅摇了摇头,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祂忽然笑了起来,感慨地说道:“虽然那是最正确,最符合神系之主该做的事情,但很遗憾……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系之主。”
“我做不到。”
说完,芙灵雅毫不留恋地收回了手。
但祂并没有后退。
相反,森之女神这时反而向前迈了小半步,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了几分。
赫伯特看到芙灵雅这番举动,眨眨眼,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
“呵呵。”
芙灵雅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赫伯特的唇上,轻笑道:“别急,你让我把话说完。”
祂安静地看着他,目光穿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收进眼底。
“我确实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更危险的处境,也不能让自然神系因为我的任性而承担风险。”
“但……”
森之女神露出了狡黠的得意微笑,哼道:“只要不让外界知道,不就没问题了吗?”
提问:
冰棍儿掉在地上怎么才能吃?
回答:
不告诉别人,你就能吃。
违法乱纪被发现了才是问题!
没被发现,那就是合理合规!
芙灵雅笑了笑,接着又收敛笑意,盯着赫伯特,认真道:“而且,即使是会承担这样未知的风险……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祂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那句话已经耗尽了祂所有的勇气。
微风从祂身后吹来,将祂的裙摆轻轻掀起一角,几缕发丝拂过祂微红的脸颊。
祂说:
“赫伯特,我要为你跳一支舞。”
听到这话后,赫伯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当然知道“树精之舞”意味着什么。
那是树精一族最古老的仪式之一。
对于树精来说,跳舞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娱乐。
她们的每一支舞都有着特定的含义,从驱逐入侵者到欢迎友人,从宣告领地到表达想法。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旋转、每一段节奏都承载着特殊的意味。
而在大多数时候,树精之舞都意味着危险。
这本是树精“捕食”猎物的方式——树精作为精类生物,对于异性甚至是同性异族都会通过这个仪式吸干他们的生命精华。
在古老的传说中,迷路的旅人会误入树精的领地,恰好看到她们翩翩起舞的身影。
那些舞步优雅而美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魔力。
旅人会被那舞蹈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然后便会被那些树精的舞步包围,最终被温柔地吞噬。
那是捕猎的舞,带着致命的温柔。
而其中有一种最为特殊的舞,是树精的独舞。
那不是为了捕食而跳的舞。
不带着任何狩猎的意味,不带着任何蛊惑的意图。
那仅仅只是表达爱意的方式——一个树精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展现在另一个存在面前,用舞步诉说那些言语无法承载的情感。
芙灵雅看着赫伯特惊讶的表情笑了起来,轻声道:“呵呵,看来,我不用特意向你解释了……”
祂后退了几步,在林间空地的中央站定,然后抬起手,将垂落在肩头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在芙灵雅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那袭淡绿色的长裙映得闪耀。
祂闭上眼,像是在感受风的流动,又像是在与周围的树木交谈。
然后,祂动了。
呼——
芙灵雅的舞步起初很慢,像是从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藤蔓,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祂的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扫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祂白皙的足尖点在地面上,每一次落步都带着一种与大地对话般的韵律。
赫伯特看着树精的身影在阳光与树影之间缓缓旋转,看着祂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看着祂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曾在宫廷或舞会上见过的舞。
没有固定的节拍,没有标准的步伐,没有任何可以被复制或模仿的套路。
那是树精独有的舞蹈,带着一种与自然同频的韵律。
芙灵雅旋转、俯身,摇曳的身形像是被风吹动的叶片,盈盈一握的腰肢像是被晨露压弯的花茎。
无比的美丽。
忽然,赫伯特感觉自己正在被邀请。
虽然芙灵雅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举动,但他就是感觉到了邀请。
不是言语,而是那舞步本身在呼唤着他一起加入。
芙灵雅在旋转中睁开了眼睛,翠绿色的眼眸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落在赫伯特身上。
祂没有停下舞步,但赫伯特清楚地看到祂微微弯起了嘴角。
“呵呵~”
然后,他明白了。
赫伯特知道,自己应该走上去,走入那舞步之中,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
于是,赫伯特迈开了脚步。
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芙灵雅的舞步也随之出现了变化。
那不再是树精表露心意的独舞,而变成了两人共同的双人舞。
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约定过任何节拍或步伐,但赫伯特还是轻易跟上了芙灵雅的舞步。
刚才在一旁观看时,他的身体就已经在悄然记下那些动作的韵律。
此刻当他真正踏入了芙灵雅的舞步之中,竟然没有出现任何生涩的卡顿。
侧身,抬手,回旋。
芙灵雅的掌心与赫伯特的掌心在空气中相碰,然后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
赫伯特顺势一带,将祂从旋转中轻轻拉向自己。
芙灵雅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整个人轻轻落在他的臂弯之中。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变成了几乎贴在一起的亲密。
赫伯特能闻到芙灵雅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芙灵雅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他们静静对视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将要涌出的浓烈情感。
“……”
到了这一刻,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不需要再言语,只需要动作便可以理解。
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再确认,也不需要再试探。
芙灵雅忽然从赫伯特的怀中起身,抬起手,向着林间的空地一指。
轰轰轰。
土地深处的根须开始涌动,粗壮的树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芙灵雅的身周交错缠绕,向上攀升。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巨大的树屋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一个隔绝一切视线、感知的树屋。
芙灵雅转身看向赫伯特,脸色微红地轻轻一笑,接着掌心朝上地向他伸出了手。
“嗯?”
赫伯特没有开口,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之中。
“嗯。”
芙灵雅的手指合拢,握紧了他,然后侧过身推开树屋的大门,牵着他走入树屋内部。
四壁的木质温润光滑,脚下的地板带着细微的弹性,空气中飘着花草的幽香。
树屋的内部很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木床。
赫伯特感觉到身后的门扇正在自行合拢。
藤蔓无声地生长,将门框一点点填满,缝隙收窄,光亮渐敛,最终将其彻底封锁。
当最后一线光消失在门隙中时,一声极轻的咔嗒在树屋中响起。
门彻底关上了。
没有人能听到这扇门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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