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索德林侧头看了祂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对同族的粗野感到头疼。
“打？”
施法者有时候很羡慕这群脑子里只剩下肌肉的家伙，很想和他们一样的快乐。
“打谁？”
祂深吸口气，强忍着怒气，反问道：“你知道敌人是谁吗？你知道他们在哪吗？你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旁边的神明哑口无言，只能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不过，让索德林松了口气的是，并不是所有矮人神明都参与到这场争论中。
大多数的神明只是安静地喝着烈酒，将目光落在圆桌中央的炉火上。
虽然矮人不擅长智谋，但神明漫长的岁月足够让祂们积攒超过一般凡人的智慧。
诸神脑海中闪过最近收到的各种情报，那些零散的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凡间的混乱只是表象，真正目的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而【追寻会】的那群“追寻者”，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如果能将棋子握在自己手中……
“格里高？”
一个声音打断了矮人众神的思绪。
格里高望过去，看到索德林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祂。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格里高摇了摇头，放下酒杯，接着道：“那群凡人自称‘追寻者’，声称寻找一位能够带领凡人们走向光明的英雄。”
“听起来很可笑，对吗？”
“一群蝼蚁，想要寻找英雄。”
“但眼下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似乎真的能够找到。”
诸神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您是说……他们找到了那个‘英雄’？”
“不确定，但他们确实在聚集力量。”
格里高摇了摇头，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缓缓道：“但索德林说得对，从目前的情报来看，确实有人在背后影响这一切。”
“这群凡人的规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每一次叛乱都恰到好处。”
宫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矮人神系的诸神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眼下这个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格里高声音平静地问道：“你们觉得，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最终想要做什么？”
诸神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似乎知晓内幕的索德林。
而索德林在沉吟了片刻后，也没有沉默，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了诸神色变的话语。
“封神。”
“他们想要让他们口中的那位英雄点燃神火，登上神位。”
一瞬间，矮人诸神的反应各异，有的震惊，有的不屑，有的若有所思。
“封神？就凭他们？”
矮人战神最为不屑，嗤笑一声，哼道：“一群凡人，想要封神？做梦！”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弑神者吗？”
索德林看着这个没意识到问题的家伙，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沉声道：“不，他们不是弑神者，也没有力量弑神。”
“但他们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神祇。”
“他们打算举行英雄宴！”
“创造出一个属于凡人的【英雄】之神。”
英雄宴。
这个名字一出，宫殿中本来还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诸神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英雄宴，那是凡人封神的古老仪式。
上一次成功，还是在古神时代。
那一次，诞生了第一位信仰神明。
而信仰诸神最终推翻了古神的时代，成为了新的世界主宰。
而这一次……
“荒谬！！！”
本来还面露不屑之色的矮人战神反应最为激烈，猛地站起身，将背上的战斧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些凡人以为他们能成功？”
“做梦！”
“就算他们找到了那个‘英雄’，凑齐了所有条件，诸神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位实力不明的新神不值得忌惮。
但英雄之神的象征意味太过特殊，一直被诸神视作是最大的禁忌。
那群凡人在想什么！！？
他们难道妄图想要终结信仰诸神的时代吗？
“坐下。”
格里高的声音不大，但矮人战神的动作却僵住了。
祂看了格里高一眼，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但手中的战斧依然紧握。
“英雄宴的事，先放一放。”
格里高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诸神，却显得格外平静，淡淡道：“我今天召集你们，不是为了讨论那些凡人能不能成功。”
“而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祂停顿了一下，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缓缓问道：“我们矮人，是否需要一位属于矮人的英雄之神？”
没有神明回答。
比起格里高想要的答案，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意思更令人沉默。
祂想要插手进这件事吗？
如果真的插手，并且将那个神职拿到手的话……该由谁来司掌呢？
是让现在的某位神明增加神职呢？
还是扶持一位新神？
还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关乎矮人神系的未来。
“你们不必急着回答，我也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格里高缓缓说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烈酒，缓缓道：“赞成、反对、弃权，都可以，等你们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宫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和诸神交错的呼吸声。
“……”
就在众神沉默思索之时，宫殿的大门被推开了。
嘎吱。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身影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长袍中，兜帽遮住了大半张骷髅的面庞，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眶。
是冈德尔。
这位刚才还在被诸神调侃“自闭”的死神，此刻正大步走进宫殿。
冈德尔没有理会那些落在祂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到圆桌前，在祂空着的位置上站定。
然后，祂开口了。
“我反对。”
冈德尔无视了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在表态完后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格里高。
“冈德尔，你反对什么？”
格里高的声音平静，但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盯着这位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你知道我在反对什么。”
冈德尔幽绿色的火焰在祂的眼眶中跳动，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沙哑道：“如果你只是打算暗中参与进这场混乱之中，我没意见。”
“但如果你想要所有的矮人都参与这场博弈，那我坚决反对。”
“如果你想问理由的话……我看到了死亡。”
冈德尔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大量的死亡。”
“如果矮人卷入其中，矮人的血将会流淌成河，无数灵魂将涌入我的神国。”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而是祂作为死神看到的一部分“未来”。
“我看到了。”
“火焰、鲜血、破碎的铠甲、断裂的武器，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祂的描述让在场的神明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你是死神。”
索德林这时忽然开口了，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死亡会增强你的力量，你为什么反对？”
按理来说，作为矮人死神的冈德尔本应该是最支持的那一个才对。
冈德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死亡确实会增强我的力量，我也一直渴望力量。”
“但我不是食尸鬼，不渴望矮人的鲜血。”
“我是矮人的死神，而不是屠戮矮人的刽子手。”
祂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背脊挺直，浑身上下流露出淡淡的骄傲。
矮人众神沉默地注视着冈德尔，觉得无比意外，祂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冈德尔这个样子。
那个孤僻、冷漠、沉默寡言的家伙，似乎真的有资格拥有那份傲气。
“……”
格里高看着冈德尔，金色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冈德尔继续说下去。
冈德尔没有让祂等太久。
祂傲然挺立了一会儿，接着忽然单膝跪地，对着格里高谦卑地低下头。
“格里高，伟大的矮人之主，我请求您，请不要让矮人卷入这场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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