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他独自在寂静无声的修道院走廊里缓步走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石板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钟楼的咔咔声。
赫伯特的心情难得的平静。
不是那种刻意压制后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松弛。
沙海遗民安顿好了,收获了个希黛拉,死亡沙漠在重建,修道院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赫伯特的脑海中忽然冷不丁闪过一个身影。
萨米。
那个倒霉的魔鬼小姐。
上次猎杀邪物吞噬者的时候,她也出了不少力。
虽然她本人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那份“厄运”起了大作用,帮了不少忙。
“说起来,把她派回地狱之后,好像一直没怎么联系她。”
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虽然分走了一部分厄运,但剩下的部分依然不算少。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赫伯特这样想着,忽然眉头一挑。
“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萨米最近可能会有危险?
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危险,又像是机缘?
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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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这个预感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缘由,没有依据,就是单纯的……直觉。
但赫伯特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
他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石柱上。
赫伯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感知,那是他留在萨米身上的灵魂碎片。
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不是监视,不是控制,只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能够在萨米遇到致命危险时自动激活,将他的一缕意识牵引过去。
此刻,那枚印记没有激活,这说明萨米没有生命危险。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睁开眼睛,灰眸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自语道:“她这是遇到了什么?奇遇?九死一生的那种?”
【“是坠崖后在哥布林洞穴里遇到史诗巫妖的宝藏了吗?”】谐神小姐见缝插针地补上了吐槽。
“呃……”
赫伯特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涅娜莎这家伙,明明是个神明,脑子里装的却全是从他这里偷走的各种烂梗。
“不过,你还真别说,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认真地想了想,接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反驳道:“但是,以她那个倒霉小孩的运气,你觉得可能吗?”
【“那确实不可能。”】
萨米的运气变好是可能的,但好运气的萨米是不可能的。
赫伯特想象了一下萨米遇到“奇遇”的标准流程。
她发现了一个古老的遗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触发了机关,被追杀,好不容易活下去,却发现宝藏室里空空如也。
最后,只在角落里找到一本被虫蛀了一半的日记,上面写着“哈哈哈,宝藏早就被老子搬走了,傻了吧!”。
嗯,这才是萨米的风格。
“你把故事的主角换成克雷缇还差不多,那个才是幸运小孩。”
赫伯特撇撇嘴,感慨道:“如果把故事主角换成克雷缇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赫伯特想起克雷缇之前在地狱的“光辉事迹”。
那家伙明明是个信仰着银月女神的魔鬼,运气却好得像是被命运偏爱着一样。
这种“天生幸运”的天赋能力还是太令人羡慕了。
【“那怎么办?召唤她问问看?”】
“也不用,我当时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灵魂碎片,等遇到危险之后自然会激活,那时候再去看一眼吧。”
赫伯特摇了摇头,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随意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生死危机,那就之后再找个时间去看看。”
他打定主意,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因为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拖了一段时间,现在该继续做了。”
赫伯特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了下去,迈开步子,朝着第三戒律所的方向走去。
他再不去镜之世界帮忙的话,之后怕是要被埋怨很久了。
虽然很想看着琉卡莉娅她们哭唧唧的样子,但终归还是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另外,也该收取报酬了。
自己给了琉卡莉娅那么大的好处,她准备怎么报答呀?
……
……
镜之世界。
“唉……”
艾菲琳最近变得很忧郁。
整个人都病殃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掏空。
吃什么都没胃口,做什么都没精神,连机械课都提不起兴趣——哦,不对,最后这个本来就不感兴趣。
点燃着香烛的昏暗房间中,一面巨大的全身镜竖立在房间一角,倒映着少女瘫在座椅上的疲惫姿态。
艾菲琳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不对劲,我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我要么是疯了,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满手血腥的屠夫,杀死那些怪物,然后最终被它们杀死。”
“我要么就是病了,患上了某种控制不住臆想的怪病。”
“我大抵是病了。”
艾菲琳不是中二病犯了,而是真觉得自己得了什么“妄想症”。
那些疯狂幻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明明平静祥和的校园,在她的眼中,却总是闪过一些如同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残垣断壁、灰烬、尸体、血肉……
那些画面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把机械锯,猛地劈开她平静的日常生活,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那些,可怕又残酷的真相。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满脑子幻想的忧郁青年。
“说真的,我感觉自己要成为一个幻想小说家了……而且还是那种就爱写猎奇故事的变态小说家。”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欲哭无泪地喊了起来:“啊啊啊!我的脑袋里面就没有一点能够轻易过审的内容!”
“啊!”
艾菲琳痛苦地抱起脑袋,大喊了一声,然后又继续瘫软地躺在椅子上,无力叹息:“而且这种灵感,真的是无穷无尽啊……真正的小说家会羡慕的吧?”
“但我真的不需要啊啊啊——”
说完之后,她似乎终于是轻松了一些,稍稍坐正,对着房间中的另一人抱怨起来。
“医生!医生!你不要光看书不说话啊!”
“你不要光看着,快想办法救救我啊!”
听到抱怨,对面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狼耳少女终于将目光从书本上抬起,嘴角撇了撇。
“第一,我不是你的医生,我是被迫被你拽过来听你抱怨的好闺蜜格温女士。”
“第二,我学的是机械伦理与哲学,不是心理医生,处理不了你的这种情况。”
“第三……”
格温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机会组织语言。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欲哭无泪的艾菲琳,忽然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的冷汗,以及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艾菲琳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感到困扰。
格温将原本打算说的“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默默收回,改口道:“咳咳……你的情况,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咔哒!
“真的!!?”
原本已经没抱希望,只是想着找人倾诉的艾菲琳猛然来了精神,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激动地就要凑到格温的身边——结果被对方抬手又按回了座椅上。
“坐下,冷静一点。”
艾菲琳被按回椅子上,尾巴不甘心地甩了一下。
“哦!”
格温收回手,重新坐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我不能保证是否有效,我只能说是尽力试试。”
虽然艾菲琳这个不合格的闺蜜平日里总是很吵闹很缠人,但这种时候也不能见死不救。
“我们先来做两个假设。”
格温竖起一根手指,狼耳微微一动,做出认真的姿态。
“第一种假设,你的幻觉只是幻觉。”
“第二种假设,你的幻觉是真实的。”
狼耳少女推了推眼镜,动作很轻,冷静而理性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有说服力。
“如果是前者,那你不需要太过在意,反正只是幻觉,不是吗?”
“你需要做的,只是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格温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艾菲琳,我觉得你还是太累了,如果学院给你的压力太大,你可以暂时办理休学,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你母亲和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们,让你能够安心休息。”
说完,格温安静地看着艾菲琳,等待着她的回应。
房间里的香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在烛台边缘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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