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而现在呢？
他有了自己的领地，有了自己的子民，有了自己的军队。
他得到了神明的眷顾，亲手葬送了不止一位神明，甚至在连诸神都不愿意涉足的禁区里，建立起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家园。
他真的成长了。
成长得比任何人都快，快到她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感到心惊。
而更让她感到欣慰的，不是他的成长本身，而是他愿意让她看到这些。
奥菲迪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涩味，但意外地解渴。
奥菲迪娅明白赫伯特之前不愿意让她来到这里的理由。
这些事情的每一个都牵扯不小。
英灵军团的归附、与冰雪教会的交易、兽化人的拯救……这些都不是能随便对人说的事情。
一旦说出口，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而奥菲迪娅一旦到了这里，这里对她就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不告诉她，反而是一种保护。
她与迷雾修道院的牵扯太深，知道太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变数。
他们彼此之间有着这样的默契。
他不说，她也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不需要用语言确认的边界。
但今天，这个边界被打破了。
赫伯特带奥菲迪娅来看这一切，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接纳。
他将她带入了自己的世界，让她看到了他藏得最深的那些东西。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她成为这一切的一部分。
奥菲迪娅放下茶杯，抬起头。
赫伯特正仰头看着头顶的浓雾，侧脸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刚做完了一件让他满意的事。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赫伯特偏过头，看着她，灰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笑道：“就是在想，你看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奥菲迪娅沉默了片刻。
“……你很能藏。”
“就这个？”
“你还想听什么？”
奥菲迪娅顿了顿，垂下眼眸，半是无奈地说道：“你很厉害，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我很欣慰，也很……开心。”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赫伯特听到了。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奥菲迪娅没有抽回。
两人的手在木桌上交叠，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不烫，却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树荫下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灰矮人们打铁时的叮当声。
“赫伯特。”
“嗯？”
“谢谢你。”
赫伯特微笑起来，反问道：“谢我什么？”
奥菲迪娅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逃避，而是轻声道：“谢谢你愿意让我看到这些。”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
奥菲迪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咚咚！
这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期待，像是忐忑，又像是某种终于放下心来的释然。
奥菲迪娅偏过头，看着赫伯特的侧脸。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某处，灰眸里映着浓雾和树影，深邃而平静。
少年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奥菲迪娅，你在想什么？
大白天的，在外面，旁边还有人经过啊！
虽然那些人看到赫伯特都主动绕路了，但这也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好像，也没什么？
“……”
奥菲迪娅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好像没什么难堪的，自己有点太激动了。
似乎在那颗巨树之上，她跨过了某个门槛，开始彻底释放自己心底压抑的本性了。
开始越来越不抗拒那些欢愉的感受了。
“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赫伯特！”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雀跃。
奥菲迪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道猩红色的身影从视野的边缘冲了过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咚！
“哎！”
下一瞬，刚才还在优雅摆着造型的赫伯特就连人带椅子的被扑倒在地。
咔！
茶壶飞了出去，在地上摔成几片，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泥土和草叶。
“呃……”
奥菲迪娅僵在原地，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赫伯特一脸无奈地仰面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一个红发的高大女人。
“哈哈！你回来啦！”
红发的魔物娘两手撑在赫伯特胸口两侧，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一只捕获猎物的野兽。
她那粗大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还愉悦地晃了晃。
然后，在奥菲迪娅的注视下，少女低下头，对着赫伯特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啃”了上去。
亲、吸、拔！
一气呵成，熟练无比，直接在赫伯特的脸上拔了个小罐。
啵！
嘴唇与脸颊分离时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空地上回荡了好几秒。
啵~啵~啵~
奥菲迪娅的瞳孔猛地收缩，脸皮抖动起来。
“……”
她认识这个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瓦伦蒂娜，第三戒律所的“看门大爷”。
那头曾经焚尽城市的猩红巨龙。
曾经，瓦伦蒂娜被视作是第三戒律所最危险的囚徒之一。
但后来，随着赫伯特在修道院的地位越来越高，瓦伦蒂娜的活动范围也渐渐扩大，获得了在修道院里闲逛的资格。
奥菲迪娅当然清楚瓦伦蒂娜并非真的是穷凶极恶之辈——那样的存在都被老东西直接捏死了，根本不会被关在戒律所里。
但是，她也从没见过瓦伦蒂娜这个样子。
那头“危险”的巨龙，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热情，死死搂着赫伯特，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唇印。
“……”
奥菲迪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你这么啃完之后，我还怎么亲啊！
而瓦伦蒂娜在“啃”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她抬起头，猩红的竖瞳眨了眨，目光落在奥菲迪娅身上。
“诶？”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对方是谁。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啊！是你！”
她松开赫伯特，坐直身体，一只手还搭在赫伯特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奥菲迪娅，惊讶道：“你是那个在图书馆里的灰尘……不对，叫什么来着？”
“……灰烬主教。”
奥菲迪娅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对！灰烬主教！”
瓦伦蒂娜用力点头，然后咧嘴笑了，非常友善地问道：“你怎么来啦？你也喜欢赫伯特吗？”
？？？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呃！”
奥菲迪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要回答，奥菲迪娅的眼神忽然一凝，猛地盯住了瓦伦蒂娜眼睛。
奥菲迪娅会愣住，不是因为瓦伦蒂娜的直球询问，而是因为她眼中的……光芒。
嗯？
那不是野兽的凶光，不是巨龙的威压，而是一种……智慧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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