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人鱼小姐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还有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期待。
赫伯特懂了。
自己果然还是要走这一遭。
“果然，逃不掉吗？”
赫伯特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多少让我休息一下嘛。”
“休息？那当然是不行的！”
芙蕾梅的声音在水中传来，带着特殊的共鸣，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她松开他的手，游到他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笑眯眯道：
“我的英雄，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机会，那我肯定要好好回报你。”
赫伯特嘴角微抽，半放弃地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说道：“我的意思，可以等之后再报答我……嗯，看样子是不行了？”
芙蕾梅没有回答，只是摇着头轻笑了两声。
“呵呵~”
鱼尾轻轻摆动，推着赫伯特的后背，带着他向更深处游去。
与翻涌的水面不同，水下非常安静。
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而是一种温柔的、包裹一切的静谧。
水流从身边滑过，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像是这颗星球的心跳。
芙蕾梅趴在赫伯特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肌肉的起伏。
她的鱼尾不再摆动，任由水流带着他们缓缓下沉。
“你知道吗。”
忽然，芙蕾梅满是怅然的声音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做到这种事。”
赫伯特偏过头，看着她。
芙蕾梅的眼睛望着上方，那里有一层模糊的光斑，是星界光芒穿透水面的痕迹。
“让大水覆盖整个世界。”
她轻声说，语气里有感慨，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缓缓道：“哪怕是在我的族人眼里，恐怕连传说中的先祖都无法做到。”
用洪水淹没一整个世界。
毫无疑问，这是足以比肩神明的伟力。
芙蕾梅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做出这种伟绩的一天。
一直以来，她最大的梦想也只是成为辅佐英雄，亲眼见证他的丰功伟业。
但现在……她竟然成为了故事的主角。
赫伯特笑了笑，只是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声道：“这是我们的故事。”
芙蕾梅闻言也笑了起来，收紧了手臂。
“嗯。”
她的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谢谢啦，我的英雄大人。”
赫伯特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身后一轻——芙蕾梅一个翻身，绕到了他面前。
人鱼面对着少年，双手搭在他肩上，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长发在水里飘散，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
“所以……”
芙蕾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愉悦道：“我可要好好报答你一番。”
“顺便，也领取一下我应得的奖励~”
话音未落，她凑上前，吻住了他。
水下没有声音。
只有水流从身边滑过，只有两颗心跳在寂静中共振。
芙蕾梅的唇很凉，带着水的清冽，但舌尖却是温热的。
赫伯特的手扶上她的腰，指尖触到那些光滑的鳞片，能感觉到鳞片下肌肉的微微绷紧。
芙蕾梅的鱼尾缠了上来，鳞片擦过他的小腿，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把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缝隙。
水面之上，大水仍在蔓延。
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水柱已经渐渐平息，但水流并没有停止。
它们汇聚成河，汇成湖，汇成海，向着更远的地方奔涌。
水位在上涨。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遍布大地的坑洞被填满，突起的土丘被淹没，一切都在水下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水面之下，涟漪开始荡漾。
水流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缓的、均匀的流淌，而是开始有了起伏，有了涡旋，有了某种不安分的涌动。
……
《新世纪》第一章，第四节：
“第三日，人鱼带来了水，涤净了残留的污浊。”
“大洪水淹没了旧日的一切，也带来了一整日的浪涛。”
……
星门前。
两道身影顶在一起，经过三天的忍耐，两人终于谁也不服谁地嚷了起来。
“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克雷缇咬着牙，彻底豁出去了，底气不足地大声嚷道：“我堂堂大魔鬼，难道还会怕你个吸血鬼不成！”
另一边，计划终于得逞的伊莉莎则是努力憋住笑意，做出恼火的气鼓鼓样子，同样咬牙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到时候可千万别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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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门前。
两道身影顶在一起，经过三天的忍耐，两人终于谁也不服谁地嚷了起来。
……不，她们两个已经不知道吵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虽然没有真的上手比个高低，但谁也不愿在口头上认输。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但实际上，两个人的站位却在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最后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同时迈步走向了那道仍在微微闪烁的星门。
“一起走！”
“走就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然后不分先后地并肩走进了星门。
光芒一闪，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世界终于安静了。
“……”
而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一旁的斯凡妮才缓缓抬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嗯？
自己是不是……被人插队了？
黑暗精灵小姐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排队顺序。
芙蕾梅之后，应该是自己没错吧？
克雷缇是怎么绕到自己前面的？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发现原本排在自己后面的克雷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以跟伊莉莎吵架为借口，一边斗嘴一边往前挪，不知不觉间就移动到了自己前面。
而自己当时正沉浸在实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斯凡妮深思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不确定地自语道：“……难不成，她们两个其实关系很好？”
明明是吵架，结果吵着吵着就一起进去了。
这算什么事？
虽然被插队了，但斯凡妮倒也没有多不满。
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大半都在别的事情上，甚至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让所有血肉分身一起参加派对了。
要不，还是少带几个分身，让剩下的继续研究下去？
另一边的实验室中，斯凡妮血肉分身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那个蒸汽文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符文核心碎片，眼神飘忽不定。
“他们的思路或许不是错误的。”
斯凡妮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那些可怜凡人的研究成果，那些只能称得上半成品的血肉机械人。
越是研究，她就越是觉得可惜。
不是可惜这个机械体已经被毁掉，而是可惜这些凡人没有在这上面投入更多的力量。
虽然吞噬者的本意是要用血肉攻势侵吞整个星球，但在这个过程中，凡人们的反抗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那些见识浅薄的凡人没有意识到，他们将血肉与机械结合的方式，虽然是无奈之下的被迫之举，但却意外地是一条非常有潜力的全新道路。
“他们还在纠结‘是否人道’这种意味不明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条道路的潜力。”
斯凡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可怜的凡人，受困于自己的眼界，失去了唯一可能反击的机会。”
在她看来，如果这些凡人能够抛下芥蒂，不要将邪物的血肉视作可怕之物，而是努力研究的话，兴许真的能够找到反击的办法。
当然了，她也明白这对于凡人来说太过困难，一般的道德观也很难接受将人体改造成半机械半血肉的存在。
但她可没有那种无聊的烦恼。
道德底线？
黑暗精灵向来没有那种东西的。
哪怕是在黑暗精灵里已经算得上道德圣人的斯凡妮，也完全不会受困于这种小事。
“如果血肉能和机械完美结合的话，那我的史诗之路或许就足以圆满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符文核心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甚至，如果能够研究得再深一些，有朝一日突破圣者……也不是没有可能。”
斯凡妮虽然对更高层次的实力没有太大的追求，但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毕竟，在见识到了赫伯特如今的实力与敌人之后，所有实力不到史诗的魔物娘都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如果实力不足，以后怕是真的没有办法给予赫伯特足够的帮助，只能在一边当个摇旗呐喊的啦啦队。
没有哪个强者会喜欢无力的自己。
“嗯，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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