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爸爸是这么和她说的。
未来……啊。
多么陌生，多么可爱的词汇啊。
像是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辰。
“千花……你千万要记住。”
那一天，爸爸突然找她谈话，似乎要说很重要的事情呢。
嗯……或许是和睡觉前不能吃糖一样重要的嘱咐呢。
“你一定要保持住自我，一定不能改变自己……哪怕我、你剑叔叔以及村里的所有人都不见了，整个村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一定不能发生改变，要像之前一样生活。”
“即便你的玩伴都不在了，你也一定要继续玩耍；即便我和你妈妈都不在了，你也一定不能做家务……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只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全都不要去管！”
大家……都不在了？
只剩下……千花一个人？
“大家都不见了……难道说，是大家都出去了的意思吗？”
她相信着爸爸，想要从爸爸那里得到答案。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出去了，却只留下千花一个人在这里……”
“不要多想。”
爸爸的手很大呢，比她，还有妈妈的手都要大。
在头顶上抚摸的时候，感觉好重……也好有安全感。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留在千花身边。毕竟千花这么可爱，想必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但是……必须有人留在这个村庄里。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剑叔叔，都已经快要守不住自我了。
没办法，面对连神灵大人都感到恐惧的【磨损】，我们人类的灵魂实在太过脆弱，就像海浪下的岩石。
但你不一样，千花，你拥有着连【磨损】都难以留下痕迹的纯粹灵魂。”
当时的话太难懂了，千花听不懂爸爸的意思。
但是……但是……
似乎有一件事，千花隐约能够理解。
“如果千花做到了爸爸所说的事情，那么算是帮上爸爸的忙了吗？千花能成为一个好孩子吗？”
说出这句话后，爸爸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咬住嘴唇，眼中泛起水光。眨了眨眼，他想强忍着什么挤出一个笑容，第一次却失败了。
直到闭上眼睛深呼吸两次，才十分勉强地扯出笑意，哽咽着开口：
“嗯……千花帮上爸爸的忙了，帮上大忙了……”
是吗？
从不知何时诞生、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愿望，想要帮上爸爸的忙，千花终于实现了吗？
太好了呢……
“那么，千花要一个人在村子里待多久呢？大家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千花？”
“大概要到未来的某一天，神灵的使者来到这个世界，将这里的怪物尽数消灭的那一天吧。”
神灵的使者吗？
想起之前看过的绘本，千花突然开口问道：“是天使吗？”
爸爸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天使吗？或许，真的是天使也说不定呢……”
…………
千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度过了难以想象的时间，长到让人发疯。
她看着爱给自己讲故事的老爷爷离开，看着常来找自己玩的同龄孩子离开。
看着看起来很吓人但相处起来很温柔的剑叔叔离开，看着最爱的爸爸妈妈离开。
看着村庄里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千花……千花……”
耳畔响起如林野间拂过草丛的风一般温柔的声音，让千花迷蒙地睁开了眼。
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倒映在她眼眸中，令她情不自禁地呼唤出声。只要呼唤他们，就能给千花带来幸福。
“爸爸……妈妈……”
“千花……我和爸爸来接你了哦。”
一束麻花辫垂过肩膀落到胸口，千花的妈妈挂着慈爱的笑容。
千花伸出手，与妈妈温润如玉的手握在一起。那触感真切而美好，让她不忍松开。
妈妈之后，千花又看向自己的爸爸。
“爸爸……我……”
再度见到父母，千花又不安起来，小手紧紧攥住衣角。像等待老师公布成绩的学生，期待与畏惧在内心以同等比例杂糅。
“我有好好完成与爸爸的约定吗？有成为好孩子吗？”
“当然了。”
身体被投入温暖的怀抱，绵绵的幸福感将她包围。
“你永远是最让我们骄傲的好孩子。”
妈妈抱了千花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给了爸爸一脚。
“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么没用，千花哪至于受这么大的苦！”
“怪我？！我好歹撑到了最后好吧？孩子她妈你不是在我前面走的吗，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
“再敢顶嘴，今晚就给我去马厩里睡！”
“……”
爸爸伸手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下，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对丈夫的反应很满意，妈妈重新看向怀中的千花，语气如绵云细雨般温和：
“那么，千花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妈妈去给你弄。”
听到这话，千花立马不管爸爸了，兴高采烈地说：“堇瓜！千花要吃堇瓜！”
“明明妈妈可以给千花做很多料理，为什么千花那么喜欢吃堇瓜啊……”
妈妈抱着千花叹气，身后的爸爸刚想捂嘴偷笑，就被瞪了一眼，强行忍了回去。
“那好吧……妈妈带着千花出去采堇瓜咯。”
自家女儿自然是要宠着的。妈妈牵着千花的手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两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爸爸。千花甩起没被牵住的另一只手，向爸爸示意。
见此一幕，爸爸也露出温柔的笑意。
“来了来了，久违的全家出行，走咯走咯！”
一家三口，和睦团圆。
这便是他们所期待的愿景，迟来了数百年的愿景。
或许是因为父母在身边，千花变得格外活泼兴奋。
“爸爸妈妈！千花又认识了新的朋友哦！”
“真的吗？是什么样的人呢？”妈妈感兴趣地问。
“都是很好看的姐姐呢。千花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姐姐，而且姐姐还有洁白的翅膀，就像绘本里的天使一样，所以千花一直叫天使姐姐。还有裟罗姐姐，是跟着天使姐姐一起来的。”
“裟罗姐姐可温柔了，愿意陪千花玩游戏。天使姐姐还教了千花几首歌呢，千花唱给爸爸妈妈听哦。”
模糊的树影下，悠悠歌声响起。
唤醒了沉醉的往昔，飘向触不可及的遥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第146章 从盛开到飘落的千朵樱花
“五百年前，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灾害降临在提瓦特大陆上。七位神明带领着自己的国家殊死抵抗，却依旧死伤惨重。”
“普通人、身怀武艺之人、拥有神之眼的人、仙人、妖怪，乃至神灵……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汇流成河。”
“面对那永无止境从漆黑深渊中爬出的魔物，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是无力的。”
“在这个国家的一座偏远小村庄里，有一位天才阴阳师。他凭一己之力布下笼罩全村的阵法，令来袭的魔物难以侵扰。”
“这座村庄成了乱世中难得的净土。但他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只是暂时的假象。”
“阵法不可能永远守护村庄，只要外面的魔物之潮还在肆虐，只要这个国家还在动荡之中，真正的安宁便永远不会来临。”
“他信任着这个国家的神明，就像其他人一样，相信神明没有放弃他们。神明一定在最危险的地方为国家的未来奋战。”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阻挡魔物的浪潮，撑到神明大人归来的那一天。阴阳师信任着神明，村庄里的所有人也都信任着神明和他。”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背负着众人的信任，怀揣着对国家与神明的信仰，阴阳师利用魔物会被生灵气息吸引的原理，改造了原本的护村阵法。”
“他以全村人的气息为诱饵，尽可能多地引来魔物，其中甚至包括统帅魔物军势的群兽之王，那也是他的主要目标。”
“那位阴阳师是真正的天才。兽王与超乎想象的群兽被吸引而来，他的计划得以顺利展开。”
“阴阳师以三重封印阵法将所有魔物封印：第一重是外围的石门，第二重是浓雾笼罩的村庄，第三重是天空中的黑色太阳。”
“而作为魔物统领的群兽之王，更是被封印进黑色太阳之中，陷入了五百年的沉睡。但代价是惨重的。”
“村里所有人失去了肉身，被关进封印空间，成为束缚在这片大地上的亡灵，成为失去未来的记忆体。”
“五百年来，他们持续不断地为封印提供能源。只要村里还有人没有消失，封印就会一直维持，魔物之王也会一直沉睡。”
“这世上不存在恒久不变之物。即便是坚硬得连漩涡都无法击碎的磐岩，也终会在时光冲刷下磨损。”
“他们身上的时间并非停滞，而是被迫永远徘徊于生与死的间隙，无法新生，亦无权死去。蒙德的风神为逃避磨损而主动沉睡，只在发生大事时才会苏醒。”
“璃月的岩神选择了主动承受磨损；至于稻妻的雷神……嗯，这个就不说了。即便是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也对【磨损】唯恐避之不及。”
“更何况思维和灵魂都只是普通人的村民？为了最大限度抑制磨损、守住自我，他们拒绝变化，拒绝新事物，拒绝好奇心。”
“只做原本会做的事，只做原本该做的事，只做原本能做的事，过着近乎机械般的乏味生活。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因磨损而失去自我。”
“更害怕因自身消失导致封印出问题，放出魔物继续祸害外界。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延缓磨损尚可，想要彻底遏止却是痴心妄想。”
“村里渐渐有人消失了，那些失去自我的人变成了一种名为‘秽’的残渣。它们保留了原本的技巧与能力，却变得狂乱而无理性，会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自我越坚定、灵魂越纯粹的人，受磨损的影响越小。比如村里有个被称为‘剑瞎子’的人，他失去视力，抛弃名字，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剑。”
“他比村里绝大多数人都要纯粹。随着时间推移，村里的人几乎全都变成了‘秽’。只有阴阳师的女儿留了下来，也正是她的存在，才让封印始终维持着效果。”
“为了减少磨损对女儿的影响，阴阳师特意制作了两个纸人式神。在他和妻子消失变成‘秽’之后，由纸人代替他们照顾女儿，做家务、做饭、提醒时间。”
“少女独自一人，跨越了千载光阴，终于等来了那个将封印中魔物尽数消灭的人。当魔物被清除、封印空间被破除，她才终于从这五百年的职责中被解放。”
“现实中的他们，可以说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留在封印空间内的，只不过是一片记忆、一个亡灵。”
所以，当束缚着他们的封印空间消失之后，获得自由的少女，终于迎来了迟来许久的安宁。
静谧唯美的星空下，鬼一法眼任凭自己那如银缎般柔顺的长发被晚风掠起，手里牵着裟罗的一只手。
“这种事情……实在是……”
裟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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