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哪怕真有人站在他面前自称是老祖芦屋道满，他也能接受。但你要是说那个比安倍晴明还像反派的邪祟就是他们花开院家的老祖，那问题可就大了。
持有这种态度的不只是龙二一个人。在场所有花开院家族的人，此刻看奴良陆生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让人有理由怀疑，奴良陆生没在背后挨刀子，纯粹是因为离这些人有点远。
敏锐地感觉到那些视线中的锐利与恶意，奴良陆生不禁咂了咂嘴。
“问题是……这不是我说的啊？是那个安倍晴明自己亲口说的，喊了芦屋道满的名字，而且Limbo也是直接认下来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信服力，奴良陆生果断拉上了在场所有人：“他们当时都在场！都听见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然而，花开院龙二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哼！妖怪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你作为妖怪们的老大，想要让这些没有底线的妖怪帮你撒谎，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吧？”
还没等奴良陆生以及他身后的妖怪发作，一声比雷鸣还要震耳的怒吼便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声音主人的气急败坏与歇斯底里。体内的骨头和内脏，也因为那声怒吼产生了或严重或轻微的震颤。
“芦屋道满！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的肉体彻底碾碎，成为尘埃洒向宇宙的最深处！”
“你就只会像一只被抢走了骨头的流浪狗一样，发疯似地嚎叫吗？无能、无力、无助！贫弱、孱弱、懦弱！”
“让贫僧更加愉悦吧！让贫僧食欲大开吧！鬼神招来！嗤笑这不疯狂不犯错就活不下去的世界吧！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垢的星辰之光宛如帷幕般向地面垂落，污浊的黑泥之海遮蔽了天空，翻涌着流淌。混沌之海与星罗之天倒置，失去方向，重复沉浮。
众人抬头仰望，漆黑的泥浆仅仅只是瞅一眼，便会宛如被掠夺了部分生命力一般，感到恶心和头晕。
除此以外，花开院的众人还感觉到了浓浓的不真切。尤其是花开院龙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刚刚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们又一次把我召唤出来的理由？”
一个没有脚的男人飘浮在半空中，宛如幽灵一般。又或者说，他就是幽灵。
这个男人就是花开院秀元，历代花开院家主当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曾帮助奴良滑瓢击败羽衣狐的阴阳师。
击败羽衣狐的破邪刀是他锻造的，守护整个京都的结界是他设立的，镇压包括土蜘蛛在内的京都大妖怪的封印也是他制作的。
在作为式神被召唤出来的历代家主当中，只有花开院秀元可以以人形现身，其他的家主都是顶着骷髅的模样。这也证明了花开院秀元的实力非凡。
“对不起，先祖。”一位花开院的阴阳师恭敬地对花开院秀元弯腰说道。
“因为这种儿戏一般的理由打扰了您的休息，但我们实在是有些在意，所以……”
“不，虽然我是说过在这么冷的天不要随便打搅我，让我好好睡一觉。但因为这次事件的确非常有趣，所以我完全不在意！”
一脸笑眯眯的花开院秀元，让人完全看不到一丝活了几百年的人该有的严肃和威严。和他那严肃得有些古板的兄弟不一样，他在人前一直都是这样不正经的样子。
“但是，就算你们问我也得不到答案啊。”
脸上带着狐狸般狡猾的笑容，花开院秀元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花开院第十三代家主而已，和那位芦屋道满活跃的时期差了有六百年呢。我哪里知道那一位是个什么情况啊？这你得问我前面的那些家主才对……虽然你们好像没有机会去问他们。”
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花开院秀元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求证的必要吧？”
花开院秀元抬头看了一眼那激烈的战场，悠悠说道：“作为同样活跃于平安时期的大阴阳师，那位安倍晴明的亲口承认，应该比任何人的证词都要更具说服力吧？”
花开院众人都被这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在沉默中面面相觑，在对视中看见彼此眼神中的复杂情感。
“没错，你们自己心中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你们无法接受现实。接受不了自己一直憧憬的那位与安倍晴明比肩的大阴阳师，以这副模样再度现世，对不对？”
心思敏捷的花开院秀元一下子便看出了这些人心中的顾忌，并直接揭穿了这一点。
此时的战场上，安倍晴明在与芦屋道满的战斗中陷入了劣势。流淌着星之光的空想树不仅出现了一条又一条裂痕，甚至还被无数的诅咒之炎缠上了枝干。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混账！我的理想、我的夙愿……才是这个世界终将迎来的未来！我才是被命运选中的胜利者！”
安倍晴明气急败坏，血管几乎要爆炸，肺部也几乎要气到炸裂。
绝对不会允许！我的理想、我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了，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失败！
身处空想树的庇护下，安倍晴明瞥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奴良陆生与花开院家众人。愤怒之火充斥于胸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尽数吞噬。
“还不够，空想树内积蓄的力量还不够……若是我的空想树真正开花了，什么芦屋道满，什么异域之神，我弹指便可灭之！”
必须……必须要想些办法，加快空想树成长的进度。
当安倍晴明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的余光瞥到了下方。那些跨越了御门院家的阻碍，与奴良陆生会合的花开院阴阳师以及其他妖怪，正聚集在一起。
“那些废物！”安倍晴明陷入震怒，胸膛因为深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作为我安倍晴明的子嗣，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连几个蝼蚁、几个杂兵都拦不住，真是白白浪费了体内流淌的安倍晴明之血！”
安倍晴明像是在宣泄愤怒一般，抬手朝着虚空微微一压。
下一刻，他身后的空想树开始迸射出星之光。一束束耀眼至极的炮击跨越星河，朝着奴良陆生等人笔直坠落。
别看芦屋道满应对这些光炮时那么轻松写意，事实上，每一柱光炮蕴含的能量，都足以将一名资深大妖怪灭杀十次以上。哪怕只是被余波擦到，大妖怪也会受到重创。
理所当然的，人群陷入了慌乱。
“咿呀！往……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要死要死！这不死不行啊！根本挡不住也躲不了，我们完蛋了！”
“妈妈！我要妈妈！”
“呜呜呜……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啊！”
也有部分较为冷静的人想要组织防御，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即便所有人和妖怪协力，也很难对这些炮击进行有效防御。
“唔唔唔唔唔！这真是……无为，无用，无谋，不像样！”
“竟然将屠刀伸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群众，晴明，你也是堕落了呢。”
突然，无数画有一只眼睛的诡异符纸不知从何处飞来，迅速聚集在一起。
那些由星辰之光凝聚的饱和炮击撞上符纸后，宛如撞上了礁石的海流一般被强行分开。而那些符纸也像是力量被消耗殆尽，纷纷自燃了起来。
“活……活下来了？”
“刚才那是……”
大多数人还没从将死之际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奴良陆生他们却一眼锁定了人群中那道散发着森然恶意的人影。
“Limbo……不对，是芦屋道满！”
“唔唔唔唔唔唔唔！贫僧很满意你们的反应，你们那难以适从的模样，让愉悦之情如糖果般甜美。”
芦屋道满微微一笑。
“虽然救人之事和贫僧这种大恶人不怎么搭，但如果是给晴明那混账添堵，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贫僧会欣然接受，甚至会忍不住喜悦地笑出声来。”
突然出现在人群当中的，正是芦屋道满。
或许是因为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以及浩然恶意，在他现身之后，周围人像是被火烫到一样迅速躲开，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不过，芦屋道满对这些人畏惧的反应毫不在意，只是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奴良陆生。
“你不是在与安倍晴明战斗吗？”
奴良陆生抬头看了眼战场，发现那边还有一个身穿黑衣、宛如恶之神明的芦屋道满。而眼前的这个，装束则和他认识的一样。
“这边这个当然是式神了，就和对付百物语组的时候一样。唔唔唔唔……贫僧对于式神一道还是很有自信的。哪怕是用式神代替本体蒙骗死亡，贫僧也不是做不到哦，呼呼呼！”
奴良陆生点了点头，露出了然之色。
当初百物语组在东京作乱，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芦屋道满。对方就曾展现过极为出色的式神技巧，将数不清的式神派遣到东京各处对抗妖怪。若没有他的相助，很难想象那一次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安倍晴明同样注意到了护下奴良陆生等人的式神，愤怒地质问遥遥对立的芦屋道满。
“在与我的战斗中，竟然还有余力保护别人？不过是有了点实力而已，竟敢变得如此傲慢吗！”
“但现在是贫僧在占据优势哦，晴明。”
芦屋道满带着狰狞的笑容回答道：“这是属于强者的余裕，就如你曾经面对贫僧时所做过的一样！”
深邃的黑之光撕裂星空，又是一轮炮击落在了空想树的躯干上。
闪耀着星辰之光的空想树渐渐变得暗淡无光，宛如即将走向腐朽的老树。
将空想树的变化看在眼中，安倍晴明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绝不接受失败的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流淌着安倍晴明血脉的子嗣啊！既然你们派不上用场，那就为我所要创造的完美世界，献出你们的一切吧！”
安倍晴明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七芒星法阵。就在同一时刻，所有来自御门院的阴阳师都感觉到了自己肉体的变化。
他们的生命力、灵力都在飞速消逝，被安倍晴明收集并送入空想树当中。
“晴……晴明大人！饶命啊！”
“不要！我不想死啊！”
有人哀嚎着，痛哭着，不愿接受死亡的来临，更不愿接受先祖的背叛。
但更多的御门院阴阳师，却是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哈哈哈！吾主需要我们的力量！”
“这份生命！这份力量！竟然能够被吾主所需要，成为新世界的一块砖石……何等的荣幸！”
在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整个身体几乎要被斩成两半的安倍吉平背靠着一块墓碑，无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心结、心结、雄吕血、天海、泰忠、水蛭子……”
一个又一个御门院家成员的名字被他念出。其中不止有家主，还有普通成员，甚至就连那些几乎没人在意的边缘成员的名字，他也记得。
他所待的位置，是御门院家的坟场。他身边伫立的墓碑，全都属于御门院家的人。
御门院的所有人，无论是还活着的还是早已死去的……他全都记得。
“父亲啊……”
从身体中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安倍吉平抬头看了一眼安倍晴明，满是迷茫地张开了口。
“这样的世界……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吗？”
随即，安倍吉平的肉体化作了飞灰。他的生命力和修炼千年积累的灵力，全部成为了空想树的养料。
第564章 你以为他们是观众？不，他们是来砍树的。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彻星空。
这一次，放声大笑的不是芦屋道满，而是安倍晴明。
在将御门院的所有人化作成长的养料后，空想树终于完成了开花。
剧烈的震动轰鸣响起，构成空想树的结晶体纷纷发出摩擦的声响。
吞噬了岛国地脉中的大部分灵力，以及御门院众位阴阳师后，空想树迎来了绽放。
幻想的星海爆裂盛开，宛如一层幕布般覆盖在行星表面，用空想取代原本的现实。
那是轰鸣着将人理悉数蹂躏的呐喊。
仿佛要再现宇宙大爆炸的伟业一般，星海不受限制地开始蔓延与扩张。
“看啊！这正是天地初开的再演！没有一丝污垢的纯白世界，将在这空想树的枝丫上如果实般结出！”
“开吧！这正是我理想的终极！现在将这错误的旧世界彻底纠正，为引导新世界而茁壮成长吧！”
“这千年的繁荣与平安不过是虚伪！这世界唯有在我的统领下，才能走向真正的和平、秩序、平衡与完美无瑕！”
空想树迎来开花，迎来怒放，迎来盛开。
它的体积比原本大了许多，看不出质感的树干渐渐溶解，化为纯白的光带。
无数光带向星海的各个角落延伸，上面承载着一颗又一颗耀眼的星辰。
它就像神话中的世界树一般，连接着所有世界，为万物提供着生命力。
如此神圣，如此伟岸，让人无法忤逆。
缠绕在空想树上的不祥恶意，宛如被阳光照射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感染了死斑的腐朽树枝一点点脱落，露出新生的枝丫，纯洁的白光将死亡的气息彻底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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