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御门院家的大本营,螺旋城。
一座座浮空岛彼此相连,呈螺旋状向天空延伸。
位于最高处的建筑内,安倍晴明负手而立。
他的双眼,始终注视着空想树的虚影。
“太慢了……”
为了完成这个从未有人实现的复活术式,安倍晴明在地狱里苦等了一千年。
按理说,他应该是个极具耐心的人才对。
但此刻,他却备受烦躁的折磨,耐心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消磨。
“为了让空想树尽快开花,我让后代们前往各地,消灭妖怪和阴阳师,收集他们的‘畏’来哺育空想树。”
“可进度还是太慢了。”
想要完成夙愿,想要获得改写世界的伟力,他就必须得到一棵成熟开花的空想树。
如今夙愿近在咫尺,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如万虫噬心般难以忍受。
他只想让空想树在最短时间内开花,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吾主!您卑微的仆从收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了。”
安倍晴明身后,御门院天海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虽然戴着古怪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但语气中的真挚却清晰可辨。
那是一种宛如信仰者目睹神迹般的狂热与感动。
吾主特意召见我,一定是需要我的力量,此刻的御门院天海,满心都是这种狂热的想法。
“天海,你看呐。那便是我等夙愿的形状,是不是非常美丽?”
“是的,吾主!我能感受到那充盈的神秘与能量。”
“那简直就是神明创世的权杖!得到这权杖的您,就是被世界认可、能引领我们建立新世界的真神!”
御门院天海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在他看来,再华丽的辞藻在安倍晴明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但他依然竭尽全力地表达着颂扬。
“但是,现在的进度太慢了……太慢了啊,天海。”
“照这个速度,我等期待的美丽世界,何时才能在我手中化作无法动摇的现实?”
安倍晴明心生不满。
这份不满化作巨大的重力,让御门院天海的脑袋猛地砸在地上。
安倍晴明只是回眸一瞥,就让御门院天海感受到了成吨的压力。
仿佛一整座山压在肩膀上,体内的骨骼在这重压下发出阵阵哀鸣。
“吾……吾主!请饶恕我等!”
话语在颤抖,恐惧与战栗从心底涌现,难以抑制。
御门院天海极其艰难地开口出声。
“我等都在为了吾主的愿望而努力……但是,反抗者的顽强程度,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
“其中,妖怪中的滑头鬼和阴阳师中的花开院家尤为活跃。”
这句话刚一出口,御门院天海身上的压力瞬间又重了几分。
“滑头鬼和花开院……不过是些碾死也察觉不到的蝼蚁。”
“就算放着不管,他们也会在变革的浪潮中自我毁灭。”
安倍晴明的眼神变得可怕,语气愈发低沉,透着不耐与怒火。
“既然连这般弱小的蝼蚁都应付不了……作为流淌着我安倍晴明血脉的子嗣,你们是不是太弱小了?”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的价值。”
御门院天海不敢抬头,也无法抬头。
过去拥有“天海僧正”之名的最强结界师,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哪怕只是安倍晴明一个蕴含愤怒的眼神,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他轻松抹杀。
他不敢反驳,只能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在沉默中等待。
等待安倍晴明的宽恕,或是赐予的死亡。
突然,御门院天海身体一轻。
压得他直不起腰的重压,瞬间消弭于无形。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御门院天海大口喘息着,往干瘪的肺里灌入大量空气。
紧接着,他听见安倍晴明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事实证明,你们消灭妖怪、收集‘畏’的效率太低了。”
“我很不满意。所以,我认为应该使用其他方法。”
安倍晴明意味深长地瞥了御门院天海一眼,低声说道:
“天海,守护螺旋城的结界,是你引导了整个日本的地脉制作出来的吧?”
“是的,这也是我最完美的杰作……”
御门院天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明白了安倍晴明的想法,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吾主,您是想……”
“将这个国家的地脉连接到空想树,用其中的能量促使空想树开花。”
这句话冷漠得仿佛摒弃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感情,在大厅中回荡。
御门院天海倒吸了一口冷气,纠结地说道:
“吾主,那做法太极端了,会使这个国家沉没的啊!”
日本本就是四面环海的岛国。一旦地脉中的能量被彻底夺走,国家就会崩溃,沉入海底。
御门院天海制作的结界与地脉形成循环,真正取用的能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即便他是最强结界师,也不可能直接从地脉中榨取大量灵力。
但空想树可以。
“只要空想树能开花,掌控了它的我就获得了创世的权柄。”
“到那时,想要阻止一个国家的毁灭,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更何况,像这种遍布污浊的国家,我根本就不允许它存在于新世界中。”
“我会在这片废墟上,创造出一个符合我愿望的、绝对美好的新国家!”
事实上,御门院天海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御门院家只是帮助安倍晴明实现愿望的工具。
一旦愿望实现,或者御门院家不再被需要,他们一族就会迎来终结。
这个家族只为一人而存在,这就是可悲的事实。
地脉被连接到空想树的那一刻,保护螺旋城的结界自然失去了效用。
原本被隐藏的螺旋城,彻底暴露了出来。
它的地理位置离奴良组本家并不远,奴良陆生他们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常。
与此同时,与地脉连接的空想树,开始以鲸吞般的速度榨取灵力,疯狂成长。
在那一天,东京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超越常理的一幕。
天空被撕开了一个洞,洞内是深邃而浩瀚的星空,向人类直观地展示着宇宙的神秘。
葵城遗迹上空,空想之根落下。
曾经打破、否定人理的神树,曾经为了永续不应存在的异闻而扎根的巨树,此刻蠢动、萌动着。
它撕裂天空,将本该是白昼的地方降下夜晚的帷幕。无垠的寰宇被那些树枝拉下,铺开遮蔽了整个天空。
宛如在群星之下舒展身躯一般,空想树在现实中扎根,向着星之海的彼端延伸出无数枝条。
奴良组内,因为奴良陆生的号召而从各个地区聚集于此的妖怪们开始了骚乱。
他们激烈地讨论着那棵犹如神话中支撑天空的天柱般的巨树。
“那是……什么东西?”
在奴良陆生眼中,那棵树没有任何扭曲或狰狞感。
刚好相反,那棵巨树的形态竟显得有些神圣,让人注视时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那个啊,那个是空想树哦。”
骚乱之中,一道轻柔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知为何,这声音在妖怪们激烈的讨论声中十分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奴良陆生因这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转头的瞬间便见到了一名穿着和服的女性。
“妈妈?不对……”
奴良陆生眉头微皱,很快便打消了之前的猜测。
面前的人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妈妈奴良若菜。
“你是Limbo先生吧?”
他知道,当初百物语组有人伪装后进入了奴良组,试图接近并袭击奴良若菜,却被其他人救下了。
那位救命恩人后来留在了奴良组,并且因为奴良若菜的请求,一直维持着与奴良若菜一模一样的容貌。
想到这里,奴良陆生的脸色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因为他一直没搞懂他妈妈到底在想些什么。
将对方留在奴良组的大本营里也就算了,毕竟救命之恩摆在那里。
而且对方对他来说也不算陌生人,当初对战百物语组时,确实提供了相当多的帮助。
可当人家Limbo顶着他妈妈的脸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觉得超级别扭。
强忍着内心的怪异感,奴良陆生出声询问:“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唔……应该算是知道吧?毕竟那东西与我,可是有着相当深厚的缘分。”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注视。
奴良陆生的表情逐渐凝重,严肃开口:“我有预感,那东西应该和安倍晴明的目的有很大联系。”
“能请你告诉我们有关那棵树的情报吗?”
“可以哦,就算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但是……”
尾音被拉长,“奴良若菜”悄悄眯起了眼睛,以戏谑的语气问道:“陆生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
你顶着我妈的脸跟我说话,你让我如何以平常心和你聊天?!
话说你一男的,为什么对女生的各种小动作那么熟练啊?!
奴良陆生曾见过芦屋道满的两副面孔。
在被普通人围殴的时候,他见到的芦屋道满身材纤细,难以辨别性别。
但之后见到的芦屋道满都有着很明显的男性特征,身高两米,身材壮实得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奴良陆生在心中这般怒吼的时候,两只柔软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脸,将他的脑袋摆正。
“和别人交谈的时候要面对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样才不失礼。”
“这点常识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你至少给我换成一张可以让我直视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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