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当英灵 第262章

第454章 目送。

　　摆放在领主餐桌上的菜肴并不奢华，没有满汉全席那般铺张浪费，却显得十分精致。

　　一看就知道很珍贵的盘子里，摆放的食物宛如艺术品一般，让人有些难以下嘴。

　　休塔尔克连拿起刀叉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他生怕弄坏这些珍贵的餐具。一方面是担心自己赔不起，另一方面更害怕被贵族拉出去砍了。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身为领主的帕特里希特自然坐在主位，他的两边分别是梣和芙莉莲，再往下便是菲伦与休塔尔克。

　　菲伦举止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嘴中，下一刻，光芒在她的眼眸中亮起。

　　“这个真好吃呢。”

　　她抬手遮住红唇，连连惊叹。坐在她正对面的休塔尔克好奇之下也尝了一口，随即也被征服了味蕾。

　　所有人面前都摆放着同样的菜肴，唯独梣的面前是一块金黄色的精致糕点。

　　“梣大人是不喜欢吃肉食的吧？”

　　领主帕特里希特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语气谦逊温柔，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这是我特意吩咐下人制作的糕点，希望能合您口味。”

　　“领主大人真是细心呢。”

　　糕点的味道很不错，虽然比不上梣自己做的，但也有其独到之处。

　　同行的三人都开始享受料理，芙莉莲客气地对帕特里希特开口道：“十分感谢您愿意邀请我们来，帕特里希特伯爵。”

　　“请不要这么说，芙莉莲大人。您与梣大人曾经拯救过这座城市，拯救了我的爷爷和我的父亲。仅仅是一顿午餐，还远远无法报答这份恩情。”

　　帕特里希特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坐在芙莉莲身边的菲伦略感好奇，向她询问道：“芙莉莲大人，之前不止一次听说您与辛美尔大人他们一起拯救了这座城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先开口的不是芙莉莲，而是帕特里希特。

　　“那是我爷爷所做的一件愚蠢之事。”

　　“的确是相当愚蠢的行为。”芙莉莲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批判。

　　她转头看向菲伦，开始更加具体地说明：“当时这里的领主相信了一个魔族的话，将对方带进了城市。那魔族擅长吸引魔物的魔法，靠着这一魔法，它把周围所有的魔物都吸引了过来，袭击这座城市。”

　　芙莉莲对魔族的评价是“会说人话的魔物”，这个评价非常中肯。

　　魔族和人类长相极为相似，也会说人类的语言，但他们根本不懂得人类的感情。

　　魔族的祖先是一种会说“救救我”来引来善良人类，然后进行捕食的狡猾魔物。对魔族来说，语言并不是用来与人类沟通、相互理解的，而是用来欺骗人类的道具。

　　“我的爷爷误信了狡猾的魔族，险些让整座城市与城中的百姓为他的愚蠢丢失性命。若不是芙莉莲大人、梣大人以及勇者小队的各位刚好在场，这座城市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帕特里希特向芙莉莲投去感激的目光，“而且，我的父亲当时碰到了一头凶狠的魔物，救下他的人便是芙莉莲大人……这件事我的父亲一直挂在嘴边，讲给我听。”

　　“是吗？当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吗？”

　　芙莉莲面露困惑之色，“抱歉，我不记得了。”

　　帕特里希特摇了摇头，垂眸道：“您不需要向我道歉，芙莉莲大人。你们对我、对我父亲、对莫鲁弗的大恩大德，我帕特里希特没齿难忘。哪怕我老了，领主的职位被后人继承，您和梣大人也依然是莫鲁弗的大恩人。”

　　“满城百姓，感激不尽。”

　　用餐结束之后，帕特里希特依然让管家驾着马车送芙莉莲等人回去。

　　“芙莉莲大人。”

　　突然被叫住，芙莉莲脸上古井无波，扭头看向帕特里希特。

　　“芙莉莲大人，您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

　　闻言，芙莉莲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帕特里希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问。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翡翠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非常棒。”

　　或许是觉得有些苍白，芙莉莲又补充了一句，“我非常满意。”

　　帕特里希特凝视着芙莉莲那毫无表情的面庞，脸上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这是我所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了，感谢您。”

　　……

　　时光匆匆流逝。

　　在莫鲁弗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本来其实早就该走了，但因为领主大人的热情，梣等人还是在这里多留了几天。

　　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塑前，芙莉莲驻足仰望。

　　那青铜雕塑是五个人的形象，那一张张面孔对芙莉莲等人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将勇者之剑杵在地上，双手放在剑柄上的勇者辛美尔。

　　双手背在身后，一直挂着乐观微笑的僧侣海塔。

　　有着浓密的胡须，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战士艾泽。

　　双手握着法杖，面无表情的精灵魔法使芙莉莲。

　　脸上戴着大大的圆框眼镜，怀中抱着一本书的精灵（妖精）魔法使梣。

　　旅途中，梣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雕塑了。只不过大多数情况都只有辛美尔一个人的雕像，少数情况下是四个人的雕像。因为梣是中途加入队伍的，像这种五个人都在的雕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青铜雕像非常干净呢。”

　　梣摸了摸下巴，微微笑道：“看来不需要我们用魔法进行清理了。”

　　菲伦说道：“看起来，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对雕像进行清理呢。”

　　休塔尔克：“真难得，之前我们碰到的雕像，无论是石雕像还是青铜雕像，都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全是锈迹或者植物。”

　　梣：“毕竟都过去七十年了啊……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位老婆婆清理雕像清理了近四十年，最后实在是老了，做不动了，才委托我们来。”

　　三人交谈时，芙莉莲没有出声。她静静注视着最中间的辛美尔雕像，怔怔出神，不知又拾起了什么难忘的回忆。

　　离开青铜雕像所在的广场，便能直接看到莫鲁弗的城门。

　　梣等人离开大门后，城主帕特里希特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把手放在窗框上，目光望着芙莉莲他们离去的方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没有丝毫意外。

　　“他们已经走了，父亲大人。”

　　“是吗……”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帕特里希特转过身。

　　来人拄着木制拐杖，满是皱纹的脸颊上，苍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口。

　　“这样真的好吗？父亲大人。”帕特里希特眉头紧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担忧，“这一天您等了一辈子吧？再次见到芙莉莲大人的这一天。”

　　“这样就够了，帕特里希特。”沃尔姆眯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反正……她应该也不记得我了吧。”

　　“已经足够了……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到她，能够与她一起逛逛这座令我自豪的城市……我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她依然和以前一样呢……自信，强大，美丽……但我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用这副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和她若无其事地聊天，就已经用掉了老夫所有的勇气。”

　　那一天，小男孩亲眼目睹平静与安宁被打破，魔物组成的黑之浪潮欲要倾覆这座城市。

　　小男孩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女神，但当那位精灵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将所有的魔物解决掉时……他觉得他见到了女神。

　　“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这份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小男孩不曾将这份感情告知任何人……可当那个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有种感觉，自己无法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隐藏任何东西。

　　“那是一位过于迟钝的少女，让她产生爱意，必然会是远超魔法的真正的奇迹吧……”

　　“况且，让寿命悠长的精灵懂得恋爱，在我看来真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立下了誓约的双方，留下的人必会为离去的人感到悲伤吧……今后每次见到与对方相关的事物都会触景生情，曾经美好的回忆都会转变为等量的痛苦。而先行离去的人，也会为不得不留下对方一个人而懊悔不已吧。”

　　“你无法许诺对方永恒的陪伴，那不如干脆地放弃，选一个能与你白头偕老的人作为伴侣。”

　　说到这里，那个人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也知道感情这东西有多么的不讲道理。”

　　“若是你实在无法舍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那你便在长大后，成为这里的领主吧。”

　　“那个迟钝的精灵肯定会再次踏上旅途的，肯定会再次经过这里，虽然你有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过，你若真想为她做些什么……那便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吧。”

　　“迟早有一天，她会看到的。”

　　当初的小男孩真的成为了莫鲁弗的领主。在他的管理下，莫鲁弗每天都变得比昨天更好。

　　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带着笑容，都对未来抱有期望……这是曾经的莫鲁弗绝对没有的东西。

　　后来，当初的小男孩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他收养了个孩子，让对方继承了自己的领地与爵位。

　　在对方的管理下，莫鲁弗发展的速度虽不如他管理的那时，但也十分明显。

　　直到如今，莫鲁弗已经从没什么名气的边陲小城，一跃成为了北部荒原当中秩序最好、最和平的城市之一。

　　然后，当初的小男孩等来了那个精灵少女。

　　她似乎什么都没变，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与她见面的那个时候。

　　这么多年的努力，换来了对方的一句“我非常满意”。

　　似乎很不划算？或许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的吧。

　　但这便是最令沃尔姆满意的回报了。

　　他拄着拐杖来到窗边，向着芙莉莲等人离去的方向极目远眺。

　　“已经……足够了啊。”

　　这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沃尔姆有这个预感。

　　那个精灵少女不会知道有人憧憬过她，这份感情将会被他一直带到坟墓当中，绝对不会对那个精灵少女的未来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最后再目送他们一次吧。

　　注定要停留在这里的人，目送着一直在前进的人不断远去……

第455章 梦魂节。

　　辛美尔死后30年。

　　天空布满了火烧云，气温随着太阳西沉渐渐降了下来。临近傍晚，芙莉莲等人来到了一个名叫斯科尔的村庄。

　　“呼……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休塔尔克笑着庆幸道。虽然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但气温依然很低。尤其是到了晚上，寒风连被子都挡不住。现在到了村庄，总算不用在野外吹冷风了。

　　站在窗边的芙莉莲往外瞅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村庄里的气氛不太对……所有人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么说起来……”菲伦突然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刚才旅馆的老板跟我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晚上是这个村庄的一个重大节日。”

　　“重大的节日？难道是要庆祝春节吗？”休塔尔克纳闷道，“这个时候才庆祝春节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不是春节。”菲伦伸出食指点在朱唇上，回忆着刚才那位老板说过的话，“好像是叫……梦魂节？”

　　话音刚落，芙莉莲的眼神不再平静。

　　“梦魂节……”

　　“怎么了？芙莉莲大人。”菲伦敏锐地察觉到了芙莉莲的情绪波动，不由得轻声询问。

　　随后，芙莉莲说出了令他们措手不及的话：“去把房间退了，菲伦。我们得在晚上到来之前离开这个村庄……”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焦急，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我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而且竟然这么巧？我们一来便碰到了梦魂节？”

　　菲伦与休塔尔克都呆愣住了，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芙莉莲，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啊？”休塔尔克对芙莉莲做出的决定十分不理解。从踏入北部荒原开始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了，他对这片土地的混乱程度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想要在北部荒原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里的魔物又多又强，半夜突然被惊醒、与大量魔物战斗已是家常便饭；白天魔物出现的频率更高，而且每次一出现就是十几只。再加上夜晚的寒风，休塔尔克感觉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就算找到了村庄，说不定也早被魔物毁掉当作巢穴了，根本无法作为落脚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对于芙莉莲立刻离开的决定十分排斥。

　　菲伦倒是比较理智，分析出了芙莉莲慌张的原因：“……是那个梦魂节吗？”她皱起眉头，“这个村庄的梦魂节……莫非很危险？就连芙莉莲大人都不得不选择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