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另一边传来冷娇的哼声，“这就演上了？”
三人聊天的功夫，台上的少女们抬起乐器，吹响第一个甜美明润的音符——
“四月的窗边，等待自由的风~”台下的学生们自然地唱起歌词。
“万物欣荣，羽丘天空澄澈~”
“是否找到你的春天，花蕊已经开放……”
青涩、稚嫩、尖细、厚重……少年少女各具特色的歌声汇在一起，逐渐变得悠扬而恢弘，笼罩所有人的心灵。
“愿羽翼化作微风，吹向不知何时何地的你……”
婉转的钢琴声迈着小步收尾，礼堂里响起众人由衷的掌声——家长们鼓掌得格外起劲。
“感谢各位同学献声。”站在演讲台后的校长女士笑着开口，“也要感谢吹奏部和弦乐团的同学。”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来学校时看到路边的海棠开花了……”
校长讲着话的功夫，松枝淳从座位上弓着腰起身。
“淳君加油哦~”户松友花拉了拉他的手。
“别表现得太好。”望月遥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不然到时候又有一堆女的要盯上你。”
男生把手背在身后挥了挥，向大厅外走去。
绕了点远路走进舞台通道，松枝淳很快来到后台。
跟候场的教师代表礼貌地打过招呼，站在帷幕后的阴影里，他看了眼不远处灯光下演讲的校长——那是自己待会的位置。
男生从校服外套的内袋里抽出折叠好的稿纸，趁着还有时间，他要把发言稿再看一遍。
校长讲话的时间不长不短，又一阵掌声响起后，松枝淳和下台的校长聊了两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稿纸上。
直到一阵脚步声在他身边响起——那是高跟鞋稍显尖锐的哒哒声，在教师群体里并不多见。
男生抬起头，眼前是姑姑大人板起的漂亮脸蛋。
乍一看似乎满是冷漠，但就像她性格怪癖的侄女一样，松枝淳还是能从中窥见一点属于望月家的温柔。
“姑姑怎么过来了？”他折起手里的稿纸笑着开口。
“……我看见你的位置空了。”望月华双手抱胸，用冷淡的语气说。
女人今天穿的是灰色系的西装，下身是深灰的直筒半裙，上身是版型休闲的浅灰色丝质衬衫——外搭一件刚及腰的黑色小西装外套，看着精致美丽、气质十足。
“我猜你肯定是进后台准备了——为了防止你在小遥的视野外又勾三搭四，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松枝淳无奈地眨了眨眼，“这后台只有老师领导和你会来，我能勾搭谁？”
姑姑大人依然轻皱着眉，配合她这一身西装、看着更加气势逼人。
“我哪知道？你要是对老师下手我也不会意外。”
“……”男生挑起眉头，“这话姑姑大人可不能乱说。”
“虽然我是花心没错，但并不代表在感情上我就毫无原则了——”
“我和小遥她们交往、是出于纯粹的情与爱，并不是什么收集癖，或者看见个关系好的漂亮女生就要下手。”
“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我尊重自己接触的每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但绝对不会因为师生关系对她们产生半点男女之情。”
舞台帷幕后沉默了一瞬，只有聚光灯下的演讲声音回荡。
“我相信羽丘高的每一位学生都是品性优良、值得培养的青少年，也始终在校内外对每一位学生真诚以待……”
“……”望月华别过脸，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看向幕后通道。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男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也没有对姑姑的话生气，只是想解释一下而已。”
“我知道因为小遥的事你对我有气，我也不想辩解什么……”
毕竟做了就是做了——拉着望月和其他女生半同居，还多了芋川这个交往对象，姑姑大人想怎么对他生气，都是合理的。
“但我肯定不会承认，这样的我对于小遥来说就是坏人。”松枝淳挺直腰背说。
“反正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我会证明我就是小遥最合适的人。”
“……”望月华回过头看他。
“等你来我手底下上班了，看我怎么整你……”
“别把我沉进东京湾就行。”男生又笑起来，“不然小遥可是要心疼的。”
女人用眼神剜了他一刀，又看了眼舞台中央。
“教师代表应该快讲完了，你自己把状态调整好。”
松枝淳点了点头，又打开稿纸看起来。
望月华没有离开——过了几秒钟，她放下双臂、默默走到男生身旁。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几分钟的讲话还记不住？”
“现在倒是能记住……”松枝淳瞥了眼余光里垂下的秀发。
“不过我现在的记忆力好像比以前差了点——我可不想几分钟后在演讲台上卡壳，所以还是现在多看几遍比较好。”
女人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遥跟我说过了。虽然目前看上去没什么毛病，但还是全面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之前的治疗团队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应该能在你们开学前飞到日本——他们在脑科方面肯定是顶尖的。”
男生抬起头，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姑姑大人。”
“这是望月家的基本待遇。”高冷的姑姑大人又别过脸说。
“必须得把你的情况弄清楚，不然传出去，搞得好像我们家有什么诅咒似的。”
松枝淳忍不住笑了两声，“那我也心甘情愿。”
他并不觉得问题有这么严重——
就像最近偃旗息鼓的系统一样，或许这些非正常的痕迹的消失，就是标志着自己的人生正在走向正常？
又一阵整齐的掌声响起，男生回过神，鞠过躬的教师代表走下了舞台，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松枝同学加油。”
“谢谢老师。”
他回过头——姑姑大人已经跟着女教师一起走进通道了。
“……”
折好自己的发言稿收进衣袋，松枝淳轻轻吸一口气，一脚迈进灿烂的聚光灯下。
该给他的高中生涯，做个总结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背道而驰
稳步走到演讲台前，松枝淳先调了调话筒的位置。
头顶的聚光灯有些耀眼，男生微微垂眸，看向台下静谧而专注的昏暗。
三年生的家长们和羽丘高的绝大多数师生都坐在这片昏暗里，他露出温和的微笑，目光扫过众人。
“我是三年六班的松枝淳，很荣幸今天能在这里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台下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还夹杂着一些学生的起哄，男生又笑了笑。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用开口前的短暂时间寻找起来——
彩酱和自己的同学们坐在礼堂后排，穿着和服的院长奶奶被学姐和来栖抱住手臂、三人都是笑眯眯的模样。
户松夫妇和芋川夫妇都停下交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其他家长的多了点考量和审视的意味。
三年六班的座位里，户松表情温柔，望月目光淡淡、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半分——和她坐在第一排的姑姑一个样。
松枝淳收回目光。
芋川的位置不需要寻找——少女举着相机就站在舞台底下，比第一排的校领导和来宾离他更近。
她的大半张脸都被相机遮住，只能看见一点兴奋的腮红——男生对着她的镜头笑了笑，表情自然地开口。
“刚刚来礼堂的路上，我和同学聊起考驾照的事。”
“趁着毕业式前这段时间，我报名了时间最快的两周驾照合宿，把驾驶证考了下来。”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驾驶证，朝着面前的观众席转过半周，又看向台下的相机镜头。
“麻烦到时候替我的驾照打个码，我可不想把家庭住址露出来。”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笑声。
“那么有人就要问了——”松枝淳收起驾驶证。
“这人突然说起驾照的事是干什么？难道是想炫耀一下大家都忙着毕业旅行、吃喝玩乐的时候，只有他没有放松、依然在提升自己吗？”
台下的声音更加欢乐嘈杂，坐在第一排的校长也跟着抿唇笑起来。
她看过男生的发言稿，这些话当然不在稿子上——不过她很放心，松枝淳从来不是会给学校添麻烦的学生。
“其实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的朋友看了我的驾照照片后，忽然说我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了。”
台下的家长们下意识点点头。
不谈台上男生身着立领制服时、那种理性庄重的气质，单是这种风轻云淡的演讲方式、就挺有成年人的味道。
“所谓的‘大人味’，到底是什么呢？”
松枝淳这才回到自己发言稿的正题——
“大家都这么说——高中一毕业，是长大了、成熟了、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但是我觉得，刚毕业的我们与‘成年人’这个身份的关系，就像番茄与‘水果’这个身份的关系一样。”
观众席上的笑声轰轰烈烈起来——男生的比喻着实有些意思。
“大家说番茄算水果吗？好像可以算——高中毕业就算是大人了吗？好像也可以算。”
“但是我想，没有大人是自己租房子时、为了付那笔礼金押金管理费加在一起的高昂费用、还得向家里要钱的。”
坐在一起的家长们也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表达些什么呢？”演讲台上的男生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明晃晃的耀眼灯光。
“三年的时间，大家入学时肯定觉得会很漫长，但现在回头望去，真的快到像是一眨眼的事。”
“我还记得自己入学时的想法——羽丘高的校服挺好看，前辈们看着都很可靠，社团丰富到眼花缭乱……”
“我一定会在这所学校里度过丰富多彩的三年。”
坐在礼堂前排的毕业生们陷入回忆的沉默里。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我应该算是做到了。”松枝淳笑了笑，用目光回应那些望向自己的人们。
“不知道大家的三年过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我想即使是再平平无奇的三年，现在回忆起来，对于自己来说也肯定是特别而难忘的吧。”
“实现了多少愿望？留下了多少遗憾？”男生举起右手，掰着一根根手指数起来。
“去年我在毕业式上送别前辈时就说过——不要去美化这些遗憾。”
“不要让自己后悔。”
“或许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但是如果有什么事能让你们这三年里始终耿耿于怀、直到现在……”
“等到大学，再过一年、两年，我们就要彻底变成大人——那或许是我们理想中的模样，也可能不是。”
“但那时候的我们，一定已经失去了触摸这三年的机会，只能让它尘封在回忆里——说不定多年以后，在子女的毕业式上，它才会重新变成生动鲜活的模样。”
于是观众席的家长们，目光也闪烁了起来。
“我可不是在说大道理哦？”松枝淳看向坐在后排的一年生和二年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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