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等等。”少女拽住他的衣服,力度很轻,却很坚定。
“松枝同学加油,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松枝淳笑起来,向她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后。
少女看向舞台,架子鼓在朦胧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圆润的轮廓,微微泛着金属色的光。
但是在山见茉季的脑海里,它却很清晰——那是她听着工作人员的解说、一个一个部件给松枝同学挑出来的架子鼓。
踩镲闭合清脆,军鼓泛音少、收缩感强,二十二寸枫木底鼓低音稳重……
默默回忆中,台上的灯光逐渐变亮,山见茉季看着少女们走上台,松枝淳走在最后。男生在架子鼓前坐下,拿出珍藏的两根黑底荆棘纹鼓棒。
“今天的暖场乐队换了啊?”她听见身边观众的议论声。
“好像是新乐队?”
“绝对是新乐队。”一个女声接过两人的对话,“这么帅的鼓手,要是之前出场过,我绝对会记得!”
山见茉季偷偷笑起来,音响因为设备的启动而微振,台上的少女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男生轻敲三下鼓棒,少女略显稚嫩的空灵嗓音和吉他扫弦声一同响起,湖蓝色的夏天浸润了地下空间。
“那天我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脱掉脚上的凉鞋~”
“醉醺醺走过路边的舞台时,听见大家对台上的你议论纷纷——”
山见茉季注视着台上的少年重重砸下鼓棒,震响的镲片掀起扑面而来的风声,把观众们攥到蓝调时刻的城市街边。
只要感觉有风吹起,就是夏天来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非你莫属的歌
迷乱的鼓点在如水般向着四面流淌的旋律里回荡不止,最后又变得规律而工整,像是喝醉了在街上漫游的少女,终于醒了些酒,睁开双眼,恍恍惚惚地看向眼前的世界。
“那天我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
“他们一去不返,然而夏天来了~”
一曲结束,台下的观众变得热情起来,欢呼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山见茉季转头看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
“大家好,我们是今天的暖场乐队,二号机——”宫村彩右手拿着话筒,左手比V。
台下的欢呼声又大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泉酱又换乐队了啊!”
看来是认识泉美月的人,少女拨了两下吉他当作回应。
“感谢大家的喜欢~”彩酱说话的功夫,台上的乐器和效果器已经调整完毕,松枝淳向少女点了点头,示意下一首可以开始了。
台上的乐手们都低下了头,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乐器上,地下空间再度安静下来。
山见茉季抬头看着垂眸的松枝淳,头顶的灯光在男生脸上打下大片的阴影,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但是少女知道,松枝同学不会拒绝她。
电吉他声率先在寂静的空间内奏响,在一段积蓄能量的短暂和弦之后,节奏明快的贝斯和鼓点一同响起,人们的身体已经随着旋律摆动起来。
鼓点加快,少女开口,“等着你的我~我在等着你~”
“连无尽的明天都能够穿过~”
“停下脚步回过头,叹息着无休止的今天~”
简单强力的和弦,在重复的旋律中演绎着日式摇滚最经典的热烈青春感。山见茉季看着台上男生敲击镲片的稳定右手,明明动作是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吸引她的视线。
“永远这种事,记忆什么的~”
“明知道这些都无法留存~”
“我却还是为此苦恼挠头,在记忆的角落里哭泣~”
少女的唱腔不像上一首那么空灵而抒情,而是恢复最原本的干声,如同日记上的自白,却跟简洁的律动非常契合。
“想要请你记住那些~”
“一同穿过城市的美好时光~”
“我依然在后悔,话语没能出口就落荒而逃的那天——”
人声消失,间奏响起,松枝淳两手的动作不停,抬头看向台下。
律动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山见茉季的存在,打着鼓的男生笑了起来。
台下有不少人高举右手,伸出食指和小指,做出金属礼的手势,表示对乐队的认可。
只有学姐一个人在一排排金属礼中伸出大拇指,像是点赞,跟着节奏可爱地摇摆。
松枝淳见过她的这种手势,去年吹奏部还在为了吹奏大赛举办合宿时,山见茉季还在担任部长时,少女看着自己的部员们训练时,也曾短暂地竖起拇指。
“演奏得很棒哦~”他还记得少女含笑的赞许语气。
此刻台下的少女并没有说出这样的话,她只是伸出右手就再也没有放下,眼中的光始终跟随着松枝淳的动作摇移,山见茉季过于专注,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势在人群中是那样不同。
松枝淳看着少女的白嫩拇指在人群中倔强又坚定地摇晃,学姐总是这样,她来看练习的次数不多,却一直是最专心的那一个。
她会在坐下时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位置会不会影响他的动作。
她会学着帮他一起调整镲片,发现自己在黄铜色的金属片上留下指纹时,露出歉意的笑容。
她会默默记下他失误的段落,下一次再演到这里时,她的目光就会向着他这里偏移,在顺利演奏之后雀跃地无声鼓掌,表达欣喜。
她会像此时此刻一样,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他的演奏中,身心随着旋律一同摇曳,对于松枝淳来说,那就是最好不过的认可。
他知道少女表现出的这一切不是因为鼓,而是因为他。
乐句又重复了一遍,“我依然在后悔,话语没能出口就落荒而逃的那天——”
宫村彩放下话筒,看向身后,站在台下的山见茉季踮起脚尖,她知道,按照先前的排练,最后一段的人声是由松枝同学来唱的。
四十秒的漫长间奏,放大的贝斯、吉他和鼓声交织在一起,律动的节奏如同戴着眼镜、始终沉默的青年,在酝酿着把笨拙话语说出口的勇气。
鼓棒离开鼓面,松枝淳的身体向架在一旁的话筒靠近,鼓点和电吉他都消失了,只剩下快速低沉的贝斯撩拨人们的心跳。
握着手中某人赠予的礼物,男生看向台下始终竖着拇指的少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避不让地对视。
“等着你的我。”
“我在等着你。”
“连无尽的明天都能一穿而过~”
少年的唱腔也是干干净净的本音,带着几分放任情绪的、自暴自弃的自由感,回荡在安静的人群上方。
山见茉季望向舞台,少女很确定,台上的那个男生是在对她唱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只看向她一人。
跟之前练习时坐在松枝同学的侧面,看着他演奏、歌唱时不同,直视的目光像是不再遮掩的心意,毫不犹豫地射入彼此的胸口。
少女这才明白他说的话——舞台前的景色肯定比站在侧面要好。
“我今天也依然在、苦恼地挠着头~”
“无法忘怀的思绪,始终黯然伤心——”
松枝淳略显忧愁的嗓音变得上扬起来,少年“啊啊”地哼唱着,像是在为自己打气,紧凑的镲片声和吉他再度出现,成为倾吐心声的助推剂。
他终于唱出最后一句话。
“我不属于你的话,绝对不行啊——”
没有唱腔、没有音调,只是单纯的、释放情绪的喊叫,甚至稍稍有些破音。
因为这就是不带修饰的真实感情。
松枝淳想要知道,如果和此刻望着他的少女一起走下去,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歌曲没有结束,再度热烈的尾奏里,安静的人群再一次摇摆起来,山见茉季却放下了始终举起的手,低头看着被淹没在裤装和鞋尖里的地面。
少女的双手贴上侧脸,脸颊无比滚烫——那是当然的,无论谁被台上的男生注视着说出那番话,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是。
但是,山见茉季问自己。
松枝同学刚刚唱的,只是歌词而已吗?
“演出很成功嘛!”少女们拿着乐器走下台,松枝淳搬着鼓,跟工作人员走在最后。
“松枝最后唱得很不错啊。”泉美月转过身来看他,“比之前练习时有感觉多了。”
男生的笑容平淡,直到那个站在台下的少女走进后台——山见茉季兴奋地向他们招手,准确的说,其实是向他招手。
或许是演奏了太多的鼓点,松枝淳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少女的脸上依然残留着绯色,那是钟情于一人的颜色。
也是背德的玫瑰色。
第三百一十四章 在众人身后牵手,倾诉难以言说的感情
“辛苦各位了~”
店长鼓着掌走到准备上车的众人面前,“出场费已经打给泉桑了,不再留下来玩会儿吗?”
“不用了。”泉美月拿出手机,确认费用已经结算完毕后,少女摇了摇头。
“我们这边可是连晚饭都没吃,肚子饿着呢。”
“啊哈哈……”店长的笑容又变得尴尬起来,他拿出手机又转了笔账,“麻烦大家了,晚饭钱我请,预祝七月合作顺利!”
少女坐上车,看着手机上新的转账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出场费是多少啊?”宫村彩把脑袋伸过来好奇地问。
“算上店长刚刚转的一万円,总共是五万。”
“这么多?”少女惊讶地问,她只知道大家商量好了出场费平分,并不清楚究竟能拿到多少钱。
“出场费翻倍了嘛,我们只是暖场,还是刚组建的学生乐队,一场也就一两万円吧,而且还要大家一起分呢。”
总是一脸冷淡的轻音部部长,说起这种事时表情反而很生动。
“一场拼盘的票价大概在两千七百円左右,近松满场的话就有四十万收入,如果我们是正式演出的话……”
山见茉季努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说话的少女上,因为她的脸颊依然热热的,还沉浸在几分钟前的演出里。
“学姐感觉热吗?”坐在对面的松枝淳俯身靠了过来,“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不、不用了!”少女慌忙地摆手,“只是刚走出livehouse,还有点兴奋而已。”
明明之前她还可以大大方方地看着松枝同学的眼睛,现在两人之间难以言明的气氛却让少女只能变得羞涩起来。
面包车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工作室前,小幸同学没有上车,演出结束之后她就去找男朋友了,四人走进练习室,花了十几分钟把搬走的设备归位。
“好饿~”宫村彩喊了一句,“去吃饭吧!今天的晚饭可是免费的呢!”
晚饭决定吃烤肉,松枝淳一个人站在工作室的大厅里等待少女们下楼,女生准备出门时总是慢一点。
走廊上响起落单的脚步声,山见茉季的步伐有些慌张,在松枝淳身边的位置坐下。
“她们还没好吗?”松枝淳也有些饿了。
“彩酱在帮泉同学给吉他换弦,应该要一段时间呢。”少女笑了笑。
晚上的工作室有不少人,带着乐器的男男女女们在大厅走来走去,像是爱情故事发生之前的群众演员,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学姐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很不错啊!”山见茉季笑着说,“台下观众的反响很热烈呢,这还只是首演,之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的演出呢?”松枝淳继续追问,少女的心跟着颤了颤。
“鼓点很稳,最后唱得也很好听……”山见茉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颊又红了起来。
“很让人心动。”少女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嘈杂大厅里的一滴温柔水花,溅在他的耳廓。
“学姐喜欢就好。”松枝淳看着学姐的耳朵染上红色,“我还是第一次在舞台上唱歌,本来有点紧张。”
“但是看到你在台下,就想起了那些练习室里的日子,一下子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歌想唱。”
她好像没有会错意……少女的心脏开始砰砰跳起来,像是她家里那只不安分的玄凤鹦鹉,撞在笼子上啾啾鸣叫。
但是友花该怎么办呢?
想到后辈在自己面前说起心上人时的幸福表情,山见茉季心中跳动的雏鸟又开始安分下来。
并不是不喜欢松枝同学,少女对自己说,我只是想寻找一种能让大家更幸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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