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两人坐在路口的松风苑，这是他们曾经一起吃秋刀鱼的地方。
“店长说现在不做秋刀鱼了。”松枝淳回到位置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少女。
望月遥点了点头，“大家都变化得好快。”
“只是过了最适合吃秋刀鱼的时间而已。”松枝淳低头看着菜单。
少女自顾自地说，“你倒是没有变化，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明明我们已经留下那么多回忆了。”
她坐到松枝淳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难道会把这些回忆小心珍藏的，只有我吗？”
“那样的话，你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陪我创造出这些回忆的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好残忍
“你想要怎样的回答呢？”
松枝淳手里的菜单没有放下，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她被赶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心情，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望月遥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为什么非得在吃饭前说这种事。”松枝淳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时，到底有没有觉得开心过。”
望月遥看着面前的盘子在黄色的顶灯下闪光，她已经不作其他奢求了。
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他没明白为什么两人还不点单。
松枝淳给两个杯子倒上水，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淡淡的柠檬味，有些涩口。
“你先搞清楚，如果不是我们之前有约定，我早就离你远远的了。”
“……”少女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至于开心什么的，在姑姑大人的结果出来那天之前，倒是还好，相当于出门散心和看电影的时候多了个人而已。”
“但是从那之后，你身上只有满满的负能量，我在你身边只有一个意义。”
“充当你的垃圾桶和安慰剂。”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感到开心的体验。”
望月遥的下巴抵住了锁骨的上窝，她的脸部埋在前发垂下的阴影里，松枝淳看不清她的表情。
“确实，你长得很好看，香香软软的身体贴上来时也很舒服，每次看见你哭得那么凄惨，总是会让人从心底生出怜惜。”
“但在一段牢固的关系里，这只是多余的条件，长得好看的烂人只会被同样的烂人喜欢。”
“不过你对我很好，被人关心的滋味，多少还是令人难忘的。”
松枝淳现在骑车时依然戴着那副手套，有时路上的冷风无言吹过，他也会想起少女在身边骑行时微微用力的呼吸声。
“只是你太急了，还没学会爱自己就想着爱别人。”
“还是先把自己身上的一身烂泥处理好再说吧。”
他对掉着眼泪的少女笑了笑。
“知道了……”望月遥用手背擦掉滚落的泪珠。
少女一开始哭，是因为松枝淳对她的抱怨，后来则是因为听到他承认自己有被感动过。
“我有在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吗？”少女擦着泪问他。
“你还是先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吧。”松枝淳又翻起了菜单，“还吃不吃晚饭？”
“我想吃海鲜丼。”望月遥中午因为气愤本来就没怎么吃，还要给姑姑活动身体，此时已经饥肠辘辘。
松枝淳放下菜单，走到柜台前，“两份海鲜丼，麻烦了。”
等他回到餐桌时，少女已经把眼泪擦干了。
“在吃完饭之前，不许再向我提问了。”他警告少女。
“哦。”
冒着热气的两个大碗被端上来，两人第一眼并没有找到米饭的影子，只有橙红的鱼子和金黄的海胆，下面还埋着厚蛋烧和甜虾仁。
少女把第一勺盖着酱汁的米饭送进嘴里，她微微皱起眉头，“感觉没有家里的好吃。”
低头吃饭的松枝淳看了她一眼，“你家的饭那是什么级别，外面的普通餐厅怎么可能比得了？”
望月遥不满意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此，而是因为那天的海鲜饭，她是和姑姑还有面前的男生一起吃的。
“要想享受食物必须记住，每次吃饭前，都把所有相关的回忆统统忘掉，当做第一次去品尝。”
最后一勺混合着鱼子、海胆和虾仁的米饭被望月遥送进嘴里，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红褐色的汁液。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松枝淳拉开料理屋的木门，等待已久的寒风吹了进来，两人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爱自己啊。”少女最近掌握了爱自己的物理方式，但是对松枝淳一直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概念。
他们走进市民绿地公园，前几天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有人在露出草叶的雪地上堆了个雪人，脸部已经有些变形了。
“说实话，我好像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松枝淳坐在长椅上，食物下肚带来的些许睡意被冷风吹走，他的头脑比吐出的话语更清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自己是一种本能，跟呼吸一样自然。”
他瞟了一眼坐在长椅另一头的望月遥，之前的少女就是这样，吝啬于付出感情，现在却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
“一个正常人可无法告诉你他为什么是正常的。”
不远处雪人倾斜的脑袋动了动，看来它也是这么认为的。
望月遥的表情不太高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离你远点而已？”
“你现在能怀疑我，就说明比之前正常多了，这就是保持距离的必要性。”松枝淳满意地点头。
“可是这样的日子好难熬。”少女的皮鞋在白色的雪面上滑来滑去。
“大家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个人，一个人，慢慢你就会习惯了。”
松枝淳看着树枝上排列整齐的麻雀，它们鼓起的肚子让他想起来栖阳世特制的炸年糕片。
“不可能会习惯的。”望月遥轻声说，“我下午的时候想，要是到晚上十二点，你还不过来看我的话，我就从医院跳下去。”
长椅边的树枝摇曳，有残雪落下，少女的话把麻雀们吓跑了。
“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就不要说了。”松枝淳拿出手机看了眼来栖阳世发来的消息，是她在录音室唱歌的视频。
“凭什么说我不相信？”少女走到准备起身的松枝淳面前，两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了回去。
“你都说我不是正常人了，感到寂寞的话，我就会死掉的。”
她的声音非常委屈，像是一觉醒来的幼鸟，茫然地转了一圈，身边没有同类的身影，才发现自己被迁徙的队伍抛下了。
松枝淳把少女推开一点，站起身走向公园外。
“姑姑大人还睡得好好的，你怎么可能会死呢。”
“回医院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要变得更冷了。”
望月遥望着他的背影，少女先前的气势消失了，低着头走在他身后。
雪人的五官已经模糊了，它倾斜的脑袋没有抵挡住重力的拉扯，终于滑落在草地上。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只有少女小声的抱怨传了回来。
“你好残忍……”
第一百九十三章 牛奶，硬糖，御茶水
松枝淳走出浴室时，来栖阳世刚从玄关走进客厅，少女哼着歌，脚步轻盈。
“你的歌录完了？”
“嗯哼~确定的几首，除了情歌都录完了。”她按下暖气的开关，“你怎么连暖气都没开？”
“一个人的话没什么必要。”他当初独居时，可是连客厅的灯都不开的。
“那首歌你不是说找到感觉了吗，怎么还没录好？”
“因为有感觉，所以要求反而更高了嘛。”少女笑得理所当然，“反正时间不急，专辑剩下的歌还没着落呢。”
“话说松枝你今天晚回家了吧？”她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点滴不剩。
“你怎么知道？”
洗手台上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来栖阳世端着牛奶走到松枝淳身后，看着他的黑发被吹得乱飞。
“你平常都是一回家就洗澡，今天我回家时你才刚洗完，肯定是晚回来了啊。”
“去哪里啦？”少女喝掉牛奶，舔了舔嘴唇，白色的液珠沿着玻璃杯壁滑下。
“去看望月遥了。”松枝淳放下吹风机，随手抓了几下头发，让它看起来没那么乱。
“原来是去处理情债了……”来栖阳世不怀好意地看着他，“那必须得处理干净哦，女生可不会喜欢一堆情债的男生呢。”
松枝淳走出洗手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就装成花花公子好了。”
少女笑起来，“松枝的演技那么一般，演不了花花公子的啦！”
曾经有人对松枝淳说，他这张脸说什么都像是真的，然而现在，说他演技不行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松枝淳并不认为自己变了什么，一定是少女过于狡黠和敏锐了。
没办法，女人的心思与年龄可是呈指数关系增长的，松枝淳记得，这句话也是女人告诉他的。
“松枝，牛奶喝完了，你明天要是回来早的话，记得买哦。”来栖阳世对走进卧室的他说。
“前两天想买来着。”松枝淳表示自己记得的。
因为什么事情才把牛奶忘了？他关上卧室的大门，开始回忆。
早餐，出门，打工……本来打算打工回来买牛奶的，结果去见了成人式上的山见学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弄清来龙去脉之后，松枝淳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周日，起床出门，前往久我山站，坐上通往文京区的电车。
手机上传来兔子头像的消息，“松枝同学出发了吗？今天的英检笔试不能迟到哦~”
“已经在电车上了。”
松枝淳用单手打字，电车里虽然暖气充足，但他仍然生不起从袖子里伸出另一只手的冲动，这就是冬天的可怕力量。
“好的~”少女发来一张图，是她今天的早餐，煎培根，沙拉和玉米浓汤。
有点想喝玉米浓汤，带着这样的渴望，他换乘了两次，最后站在御茶水女子大学的门前。
“又是这里啊。”
松枝淳看着熟悉的学院大门，对他来说，只要是去过一次的地方就可以算作熟悉了。
门边的围墙上贴着“实用英语技能检定试场”的竖幅，最上面有红白色的“英检”两个大字，从远处看很显眼。
“松枝同学——”少女的呼喊声在他背后响起，松枝淳转过身，街对面的女生向他走来。
户松友花还是大衣短裙的打扮，腿上的过膝袜从黑色变成了白色，使少女多了几分软萌的气质。
“松枝同学早~”
“户松同学早。”松枝淳看着过了马路后就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女，“你还要等人吗？”
户松友花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她的同伴从街对面的便利店走出来。
“抱歉，考试前我习惯吃点糖什么的。”第二位少女歉意地笑了笑，伸手展示自己手中的水果硬糖。
“友花和松枝同学要来一颗吗？”
松枝淳看着走向两人的山见茉季，“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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