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可是……”
不等对方回答,眼角余光瞥见鸣海大步走来的模样,丰川祥子立刻入戏,表情骤变,像只炸毛的猫咪一样,气势汹汹地朝着面前的不良少年大喊:
“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警告你,他可是喜欢我到不准别人碰我一根手指,你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三角初华的脸蛋更红,掌心冒汗,已经尬到开始苦笑起来了。
“还敢说我,小祥你的语气更刻意好吗……”
但没办法,这也是她自作自受。
看见好友不仅久违地主动发消息过来,甚至第一次有事情拜托自己的时候,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没看清,便信誓旦旦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然后就开始后悔了……
知道祥子的目的是为了观察喜欢的男孩子的反应之后,更是有种想要打乱剧本安排的冲动,不希望最喜欢的儿时玩伴被不知哪来的男生抢走。
可惜,对三角初华来说,祥子的愿望比自己的私心还要重要——再怎么尴尬难受,也要照约定继续陪她演下去才行。
任命似地叹了口气,这位『不良少年』按了按帽沿,继续用粗旷的声线嘿嘿冷笑。
“男朋友?有本事就让你的男朋友来救你啊!看,我现在要碰你一根手指了——”
这么说着,她按捺住心中的微微激动,将手掌伸向了祥子软滑嫩弹的脸颊,试图趁这机会做些只敢在想像中做的事情。
可还没碰到面前的少女,一只更加强劲、更加霸道的修长手掌,便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高山峰顶的寒潮般,冷酷平静的嗓音旋即响起。
“手指是吧?来,有本事你碰一个试试看?不过在之前,我要问你……1000-7等于多少?”
两人同时一愣,错愕地望向将祥子牢牢挡在身后的少年。
三角初华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火炉中刚取出来的铁铐给铐上了一样,灼热而坚硬的触感箍紧了手腕,并且越收越紧、好似要被捏碎的疼痛感猛地涌上,让她忍不住轻轻叫了出声:
“等、等等!”
“等等,鸣海君!”
祥子的大叫盖过了她不再伪装的声线,天蓝色的身影迅速抱住了他慢慢握住初华手指、开始准备一根根向后掰的动作。
“你先放开她,稍微冷静一下!”
“怎么?我很冷静啊。”鸣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没有多少光芒,而是如黑洞般深邃冰冷,“不就是有个小逼崽子不自量力地看上了我们家的祥子大小姐,还嚣张至极地在公园里骚扰她吗?在警察和救护车来之前,先给他一点惩罚应该也很正常吧?”
“……不过,说的也是啊。”
将冷澈的目光转向帽檐下冷汗直冒的『不良少年』,他皮笑肉不笑,语气友善地道:“喂,扑街仔,跟我去厕所一趟,接下来的事情……可不适合让纯洁可爱的大小姐看见呀。”
说完,他就准备扯着那瘦小的身影,去不远处的公厕里进行下一步的拷打审问。
——说不定,这个不良少年并非在路边看到祥子可爱,就上去搭讪她的;而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着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骚扰、拐走她。
比如丰川家的政敌,又比如某些喜欢诱拐年轻美少女的○教组织……
鸣海虽然不擅长拷问,但不妨碍他试一试,看能不能逼问出对方的背景和身后的人,再想办法靠自己将他们全部排除。
——如果真有那种敌人存在,他的青春日常风格,就要变成都市兵王了吧?
如此感慨着,鸣海却也没有半点犹豫,理所当然地便决定了要这么做。
可惜,虽然都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但在脚步迈出去之前,丰川祥子便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明明不是什么重若千均的力道,却让他动弹不得、被那份久违的熟悉感定在了原地。
“所!以!说!”
好气又好笑,带着几分温柔的嗓音,清亮动听地传入了他的耳畔。
“你都已经被怒气冲昏头脑,看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男是女了,哪里来的冷静可言啊!”
“……诶?”
鸣海愣住,好似现在才清醒过来一样,呆呆地停顿了三四秒钟。
他低下头,望向手中好似能一手握住两只的纤细手腕,还有那些涂着亮丽美甲、修长粉嫩的纤细手指。
再伸手揭开了『不良少年』的帽沿,看到对方流泻而出的柔顺金发,以及那张微微抽搐、略带痛苦,用惊惧害怕的表情面向自己的美丽容颜。
鸣海呼吸停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替对方盖好帽子,尴尬地干咳两声,又将手从那如牛奶般滑嫩白皙的肌肤上收回。
回头看了眼满脸无奈地悠悠走来的长崎素世,他故意让表情变得严肃,摆出受害者的模样,皱眉质问在场的三名少女。
“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
事件的起因非常简单。
在长崎素世的开导下,丰川祥子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看他喜不喜欢,要看他重不重视自已!”
据她回去查询的诸多资料表示,有很多夫妻与恋人其实都不喜欢对方,却依然能将对方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愿意与之白头偕老、同生共死。
连接彼此的羁绊,不一定非得要是喜欢——比如说吊桥效应带来的安心感,比如说愿意以身相许的感激心情,比如说单纯的占有欲,又比如说更加沉重且深刻的『爱』。
喜欢的意义实在太过单薄,就像他说的那样,不足以概括他们如今不似情侣更似情侣的关系。
于是丰川祥子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能重新定位这份感情的方法。
那就是英雄救美。
……老套归老套,但对丰川家的大小姐来说,这可是平日总是听见、自己却一直无法体验到的新奇感觉啊。
想到就做,她从少女漫画里简单抄了个场景出来,然后久违地给另一位儿时玩伴发了讯息,希望她能扮演其中不良少年的角色,在鸣海面前调戏、搭讪自己。
她记得这位儿时玩伴正在做着类似艺人的表演工作,还取得了十分亮眼的成果;只是区区的女扮男装演戏而已,应该难不倒对方的才对。
很快,儿时玩伴便热情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再加上副导演长崎素世的辅助,这场简陋之极的『英雄救美』戏码,就正式在这座公园里开拍了。
起初确实非常顺利——没有引起任何怀疑,长崎素世将鸣海带到了现场。
而她们两人的拉拉扯扯,虽然看上去有些生硬尴尬,却也没有让男主角发现不对,依然怒气冲冲地上前制止了,完美地符合最开始的预期。
剧情演到这里,丰川祥子已经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短短几句话和动作,就透露出了鸣海对自己的重视和占有欲——既然如此,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呢?他可没对素世同学露出那副表情啊!
被他保护在身后的满足感,几乎让丰川祥子雀跃得忍不住要笑出来,不仅重新拾回了过去与他亲密无间时的那种感觉,那天所留下的伤痕也在悄然间愈合如初。恍如荒芜的土地上再次开出了繁花盛景,不再对他『不喜欢自己』这件事感到害怕和不安了。
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将彼此郑重地捧在了心口,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而在丰川祥子的预想中,等他从『不良少年』手里救出自己、再引导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做出回覆,最后揭露初华的女孩子身份、阐明自己现在想做的事情和对他的心情,一切就能如预期般的完美落幕。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鸣海疑似是太过喜欢自己,上来才说了一句话,什么都没仔细问、也没有给她引导对话的机会,就要把初华拉进厕所里,做出一些听上去就很恐怖的事情。
他的冲动和愤怒完全超乎了她的想像,眼神恍如冰中燃烧的火焰,失去了往日的理智和冷静。
若不是自己在旁边制止,说不定他真会不顾一切地将面前的敌人踩在脚下、捏碎骨头,只为了报复一切对自己出手的坏人吧?
丰川祥子神色恍惚,意识却没有被甜蜜和喜悦冲散,反而有些无奈和怜惜。
“……鸣海君,这段日子应该也不好受吧。”
“就像压抑了太久,忽然有了释放的机会,于是跳得比谁都高的弹簧一样……他确实比谁都要思念着我,所以现在才会冲动到忽视了周遭一切的地步。 ”
“不然在握住初华手腕的瞬间,他应该就能发现她是女孩子、立刻松手才对。”
当然,比起感慨,现在还是先将自己的儿时玩伴救下来比较重要。
要是说慢了点,到时候鸣海真的先气到将『不良少年』的手骨捏碎,那就真的不好了!
——
飞鸟山公园,树荫遮蔽的一角,三女一男的气氛有些微妙。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子。很抱歉,让你看了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
丰川祥子叹出一口气,看向表情复杂而扭曲的鸣海,却又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回头对自己的儿时玩伴道:“我还是先来介绍一下吧。初华,这位是菅鸣海,出于个人习惯,请直接喊他的名字,他会比较开心的。”
“初次见面,鸣海同学。”疏远而有礼地鞠了一躬,金发少女嗓音轻柔地道,“我是小祥的青梅竹马,三角初华……很高兴认识你,还请多多指教。”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她却躲在了丰川祥子的身后,愣是跟他保持了好几米的距离。
在他将目光扫过去的瞬间,又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起脖子,偏开视线,捂着手腕瑟瑟发抖了起来。
对此,鸣海只能挠挠脖子,莫名尴尬地扯起嘴角:“我是鸣海,祥子的……好朋友,也请你多多指教了。抱歉,刚才没有注意到你是女孩子,下手就不小心重了点……”
只是捏手腕而已,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按照老天爷最喜欢安排的狗血剧情,面对身穿男装的女孩子,就应该各种不小心地摸到她的胸和屁股、搅点什么脸红心跳的暧昧意外才对。
“没、没什么的。”三角初华勉强挤出了笑容,双眸努力和他四目相对了一秒钟,又害怕似地逃了开来,打着哈哈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你……毕竟答应了小祥要演这出戏嘛,能被你当成不良少年这么攻击,证明了我的演技还算不错……”
“我也要说声对不起,初华。”丰川祥子转过身,有些心疼地捧起了她的手腕,看着她眸光轻颤的双眼,“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察觉到鸣海君的问题……鸣海君和你都没有错,是我擅自将你们牵扯进来的。”
第八十七章 从今天开始,到未来为止
在丰川祥子充满歉意的真诚注视下,三角初华先是一怔,旋即反过来握住了她的小手,苍白的脸蛋迅速恢复了红润,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
“放心,我不在意的。只要是为了小祥,就算真的不小心被捏断了手腕,那也无所谓喔?”
她微微歪头,像是故意耍帅的男孩子那样,潇洒地笑了起来:“毕竟,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啊。”
“嗯,很多事情都要谢谢你,初华。”
认真地道完谢后,丰川祥子就准备收回手,却发现三角初华的手劲似乎有点大。
手臂一动,抽不回来。
“那个,初华……”
难不成是过于害怕,现在还心有余悸吗?
丰川祥子这么想着,正要再多安慰几句的时候,鸣海无声地站到了两人中间,眼神莫名地打量起三角初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你们那边没问题了,我这边还有不少问题想要问呢……能先将她让给我吗?三角同学。”
“啊,抱歉。”三角初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眼睛始终刻意避开着他的身影,那条留下了深红色指印的洁白手臂,又反射性地颤抖了起来,“你、你们有很多话要说吧?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这句话又是对祥子说的,不愿与鸣海接触的意图十分明显,却又想努力不表现得太过失礼。
见状,丰川祥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们两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来消除这份异样、缓和一吓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用苦笑来掩饰自己夹在中间的尴尬。
鸣海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只对自己在女孩子娇柔细嫩的肌肤留下印记这件事,感到愧疚而已;至于不小心表现出来的暴力、会不会让三角初华从此患上恐男症什么的,那就不是他该去在意的事情了。
谁让她要装成不良少年去调戏小祥老师?
干这种有风险的事情,那就得做好遭到意外的准备才行——就算她真的因为这件事而留下了心理阴影,那也是想出了这馊主意的丰川祥子该去解决的问题,可不能赖在见义勇为的无辜男孩身上。
干脆不去管三角初华,鸣海轻拍丰川祥子的肩头,又朝不远处靠在树干上,正冷眼旁观着他们的长崎素世看了一眼。
丰川祥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歉意地对三角初华微微鞠躬:“抱歉,初华。很快就好了,请稍等我们一下。”
金发少女摆手笑着说没关系,主动走到旁边拿出手机,做出开始打发时间的模样。
只是眼角余光始终瞥着他们,在丰川祥子身上停留得尤为长久。
“什么很快……要是意外的久怎么办?”
“那就大家一起来我家,我们边喝茶边继续?”
“呃,倒也没有那个必要……”
“放心吧,如果是现在的鸣海君,大概几分钟就能解决了。”
“啊?你瞧不起谁呢?有本事来比划比划?”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几分钟就能聊完了,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难道鸣海君认为我在说别的事情吗?”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不愧是小祥老师。”
“唔!就说了,那个绰号……”
“我说,你们两位……打情骂俏前能不能顾虑一下还在旁边的我?这样对待一位功臣,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才不是打情骂俏呢,素世同学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沆瀣一气,一丘之貉了?”
“说话真难听啊……”
听着他们互不相让的窃窃私语,看着他们明明暗流涌动、感情交错复杂,关系却又莫名密切深刻的模样。
三角初华不禁寂寞地叹了口气,好似被排除在外的异类,凄凉的风卷过她单薄柔弱的娇躯,就连蝉鸣都随着他们的脚步而慢慢远去。
“小祥,已经渐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