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有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自言自语似的,她背对着他轻声说:
“——为什么都一周了,还没有任何人、任何搜救队找到我们?”
尽管需要花些时间,不过鸣海能想到的事情,她们自然不会意识不到。
先不提这座过于适合生存的岛屿,到底是不是在日本列岛的附近——八幡海铃特地留意过了,这七天里,没有任何一架民航客机、搜救直升机从她们头上掠过。
那个巨大且鲜明的SOS标志毫无用处,每日在沙滩上升起的狼烟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们就像被世界遗弃了一样,成为这座无人岛的囚犯,就此过上看不见尽头的荒岛生活。
——难道没人发现他们遇难了吗?
不可能。且不提他们都有各自的家人,五名未成年乘船在海上失去联络,无论是借他们游艇的老板还是通过了他们出海申请的景区服务人员,肯定都会心急如焚地确认他们的安全,不愿背上任何相关责任。
——难道海上保安厅的搜救队真就这么无能,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虽然有点可能,但也有点不可能。
不是八幡海铃愿意相信日本政府的搜救能力,但他们出意外的地方是真的离日本本岛不远,再怎么漂都不至于漂到太平洋对岸去……
要是连他们都没办法迅速找到,那其他海难人员的搜救不就跟亡羊补牢一样,基本上全是来不及的事情吗?
毕竟正常来说,海难人员不会像他们一样,不仅在没有任何伤势的情况下漂到了一座十分安全的无人岛,甚至还带着船上大半物资一起过来,完全不用担心生活条件。
换成其他未成年,要是七天都等不来搜救队,那海上保安厅干脆改名为海上收尸所算了。
所以,八幡海铃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也是她结合过去的经历,渐渐从猜疑到确信的一个事实——
“如果神明大人不想让我们被人找到的话,那么别说一周,或许我们真的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少女转过身,任由黑发张扬地在风中飞舞,笑容清淡地望向神色微怔的鸣海。
“这就是所谓的『神隐』,对吧?”
“……也许是吧。”
他很快回过神,用较为勉强的笑容回应,又按捺不住疑惑地追问:“那和你说的『离开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慢慢听我说完嘛。”
八幡海铃有些好笑地摇头,目光再次转回那片无垠广阔的大海。
“老实说,如果能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和你、和她们就此安居乐业,成为这座无人岛上的亚当和夏娃……我可能真的会放弃离开的念头,安心享受起那忙碌又充实的每一天。”
她语气带着感慨,却又略显讽刺。
“至少在这里,我们不会遇上任何意外,你也不会突然离开我们……不用担心那位『女朋友大人』会把你抢走,也不用担心表露自己的感情会被任何人非议,属于我们的幸福可以说近在咫尺。”
“但现在,情况很明显不是这样。”
“无论再怎么靠近,无论再怎么撒娇……我们始终无法彻底走入你的心中。”
“那个能被你接受的距离,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
“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你知道有多令人失望、难受吗?”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其中蕴含的感情宛若浪潮,让鸣海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像一叶扁舟般在汹涌的波涛中载浮载沉。
“于是,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你愿意拥抱我们,愿意用温言软语安慰我们,却不曾低头亲吻我们。”
“都是因为有一扇门,挡在了你和我们之间。”
“不打开那扇门,不先过了自己那关,你就永远只会像现在这样,看似亲昵地保持着不容侵犯的距离。”
“——我们真的能等到你犯错的时候吗?在那之前,又要被你不着痕迹地拒绝多少次?”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八幡海铃紧紧地攥住拳头。
她豁然转身,表情如声音那般凝重决绝,略带悲伤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无语凝噎的鸣海。
“想要改变这一切,或许,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那就是为这场美梦,画下面对现实的休止符。”
不容置疑的坦白,彻底盖过了清晨细微的浪涛声。
在这余音未消的寂静中,鸣海微微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你意识到了啊。”
“嗯,意识到了。”八幡海铃淡淡道,“还真是做了场过于真实的美梦呢……不过仔细想想,连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都能出现了,这种和穿越异世界一样的真实梦境,倒也不算离谱到哪去。”
鸣海愣了一下,虽然有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错愕感,但还是镇定询问:
“能告诉我,你还记得多少事情吗?”
“看到这个,你应该就能明白了。”
八幡海铃没有废话,而是从腰间拿出了一把钥匙。
那是鸣海在船上,不经意瞥到的那抹银光的正体——
他在下北泽公寓的大门钥匙。
回想起来,自己死后确实是海铃替结束乐队的大家开的门……她在那时顺手把钥匙收起来了吗?
可这钥匙,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能恢复记忆,都是因为这把钥匙的关系?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就别来问我了。”
看出了他眉间蹙起的不解和思索,八幡海铃抢先声明道:“我也不知道这把钥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意识到它在我身上之后,过去那些记忆就全部涌上了脑海,和这场梦境的虚假记忆全部混作了一团……”
“要不是你的两次死讯都给我带来了过于真实的强烈冲击,说不定我反倒会将那些经历当成恶梦,把现在当成事实呢。”
语调轻松,脸上甚至浮现出了调侃似的笑容。
可那眼神却莫名认真,给人一种『有帐迟早会跟你算,现在就先放过你』的危险感觉。
“这样啊……”
鸣海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揉了揉眉心,尽可能迅速接收、分析她带给自己的庞大信息。
好半晌,他才重新开口:
“也就是说,在意识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梦境之后,你为了寻找和我更进一步的可能性,而决定回到现实?”
尽管有些离谱,他还是将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结果说了出来,表情都难免变得古怪几分。
怎么说呢……
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也确实想解释一下自己死守底线的原因和苦衷。
但面前的少女,眼底似乎连过去的沙子都容不下,只是执拗地盯着未来的浪花前进。
既然如此,鸣海也不打算废话,同样直率地回应了这个由她挑起来的话题。
“你已经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大概吧。”
八幡海铃忽然笑了起来。
“不只是我,大家或许都多少有些感应,只是都没有说出口而已。”
“大家?”鸣海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道,“不是,你们都知道该怎么从梦中醒来了?就我不知道?!”
亏他这一周每天都在考虑为这梦境画下句点的方法,为此做下了无数的决心和觉悟……
结果所有人手上都捏着答案,就他一个试卷上全是空白,甚至担心过长期作战的可能性。
想到这,鸣海就不由咬牙切齿了起来。
——千早爱音,你这家伙也太偏心了吧!
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八幡海铃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让你是这个梦境的中心,『神明大人』最重要的人呢?”
“不论是她还是我们,只是因为贪恋着在你身边的感觉,所以才下意识无视了,那个对现实、对未来的本能渴求。”
鸣海回过神,有些讶异地问:“等等,你知道『神明大人』是……”
“这个梦境的主人,对吧?”八幡海铃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膀,“从你的表现看出来了,你明显知道这里是一场梦境,时不时又用奇妙的目光偷窥她,和她的相处态度也和我们有微妙的不同……要是相处那么久还发现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缠着你不放呢?”
“不,那又不需要什么资格……”鸣海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表情跟便秘一样复杂难明,“除了你以外,另外两人也知道吗?她们是不是也恢复了现实中的记忆?”
“这我就不知道了。”八幡海铃双手一摊,略显无辜,“我还没试探到那个地步,心里装的也都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没想那么多呢……不如你直接问问她们?”
“行吧。”
鸣海点了点头,十分干脆地直入正题:“那么,能告诉我吗——你打算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他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完成这场梦境剧本的方式,应该和她们都不相同。
和素世、灯那时一样,就算她们能够从梦中醒来,自己也要在千早爱音身上达成某个条件,才能彻底结束这与梦境、轮回有关的一切。
八幡海铃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忽然扬起,语气似乎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可以……毕竟想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你的一点小小帮助呢。”
“我的帮助?”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八幡海铃朝依然坐在沙滩上的鸣海走去,示意他不要抵抗后,直接让双脚越到他的腰后,紧实有致的娇躯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就这样直挺挺地和他相对而坐。
“……你要干嘛?”
鸣海强行抑制躲闪的本能反应,有些皱眉地看向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当然,因为两人都穿着衣服的关系,这种观音○莲的姿势只是有些暧昧而已,不至于一杆入洞……
但少女的身材与肌肤的热度,依旧令他的身体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呼吸也难免变得深沉了些许。
只是神色依然镇定冷静,等带着八幡海铃的解释。
“放心,我们都知道你到底有多死板……纯情童贞男。”
少女垂下眼眸,发泄怨念似地嘲讽了他一句。
鸣海没有回击,只是抿了抿唇,默默承受着已经不属于他的评价。
八幡海铃接着道:“直觉告诉我,想要离开这场梦境的唯一方法,就是完成自己的心愿,方能心满意足地在现实中醒来。”
鸣海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地道:“……也就是,成佛?”
围在他颈侧的手微微一顿,八幡海铃挑起柳眉,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好形容,说不定我们就是被困于恋爱的幽灵,在等着你度我们成佛呢。”
“……所以你的心愿,就是坐在我身上折腾?”鸣海双手撑在身后,神色变得无奈,“总不会是非得夺走我的童贞,才能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个世界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满足我吗?”
“……我会努力想其他办法的。”
“我就知道。”八幡海铃耸了耸肩,“所以很可惜,并不是那么难以完成的愿望……我也讶异于自己的好对付呢。”
鸣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等她做出下一步举动。
至少现在,还没有阻止她的理由……
她猜中了自己的想法,也知道了这是一场梦境;她发现了始作俑者是谁,也想起了那些本该被系统删除的过去。
都到这地步了,难道还要拦着她,不让她走?
鸣海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做的必要,他甚至觉得,让八幡海铃早点回到现实或许是一件好事。
正如她先前所说——
这场梦境,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想要你给我一句诺言,一个证明。”
仗着将他压在身下的高度差,八幡海铃眼神认真地俯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吹动着他的刘海。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