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当然是真的啊！”千早爱音满脸恼怒，威吓似地朝他亮出了小虎牙，“别把我当成那种随便的女生好吗？！我才不会跟认识没多久的男生那么亲近呢，哪怕是在梦里！”
梦里的两人也是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感情和距离才逐渐升温到这地步的，她说这话还真没什么问题。
看上去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她，其实是个十分细腻、胆小又多虑的人——也只有在热血上头，或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她的行事风格才会变得大胆又无谋起来吧？
鸣海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咄咄逼人的神色恢复平静，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那诚恳而认真的态度，让千早爱音抓着浴巾，睁大双眼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微微垂下脑袋，似乎有些消沉地咬着嘴唇。
“……不，我才要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她又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抱歉，这么晚才从梦中醒来，给你添了麻烦。”
鸣海微笑：“没事，你出去后别让我负责就好。”
“……我可以收回前言吗？”
“来不及了。”看着她恢复了几分明亮的气恼表情，鸣海的语调也轻松了不少，“那么现在，我可以说这句话了吧？”
千早爱音扁着嘴唇，点了点头。
于是，声音落下。
“——到此为止了。”
在身体失去控制之前，两人下意识地望向彼此。
世界凝固成画，画又溃散成雾。
他们的眼中定格了对方的身影
在意识随着雾朦胧散去的瞬间，鸣海似乎读懂了，少女在一切结束时露出的复杂眼神。
‘到此为止了吗？’
‘真可惜啊……’
第九章 四月二日，向前迈进的一步
鸣海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熟悉的柔软床褥。
——第三十四次。
他本想如此默数，可传入耳畔的鸟鸣，却与自己早已习惯的曲调出现了些许不同。
就像是每日清晨六点准时响起的闹铃，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不再刺耳也不再令人烦躁那样——
与前三十三次几乎没有任何差异，但又无比鲜明地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心脏泵起振奋的鼓动，鸣海眨了眨没有丝毫睡意的双眼，抬手就将床头摆着的手机拿了过来。
好似要揭开一场好戏的序幕那般郑重，他怀揣着难得的紧张，指尖缓缓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
——四月二日，清晨六点。
“呼……”
似乎连房间角落的灰尘都能一口气吹散的绵长吐息，在这宽阔而豪华的卧室中重重响起。
鸣海重新躺回了床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松弛笑容，心情舒畅地看着那每次不变的相遇，都会让自己越发烦躁的天花板。
“终于，踏出第一步了啊……”
他呢喃着，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尽管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尚未完全散去，但至少，他已经看清了脚下应行的方向，不再徘徊。
接下来，一路走到底就是了。
当然，未来或许会遇到不得不做出艰难抉择的时候，也或许会碰上自己犹豫超过二十七次也无法做下的决定……
可那总好过被困在原地踏步，连做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的牢笼中，直到被不断重复的绝望所吞没为止。
鸣海很庆幸，自己不过重来了一个多月，就能从时间的轮回里逃脱；心态也没怎么崩，依旧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比某些轮回系作品里的主角要好多了……
他眯眼享受了片刻宁静，然后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窗前。
伦敦的天色还带着一丝朦胧的灰蓝。
从九层楼高的高度俯瞰下去，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克拉伯姆区的街道静悄悄的，那些听不真切的清脆鸟鸣，更似从梦境中溢出的细碎音符。
熹微的晨光穿过玻璃幕墙，悄悄吻在了少年带笑的侧脸上。
他眯起温和明亮的黑眸，对那片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色，轻声开口：
“早上好。”
……
“早上好～”
千早爱音打了个哈欠，趁室友去洗漱的时候，缩在棉被里小声地接通了他的电话。
“为什么要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啊……”
还不忘用娇憨的声音，咕哝着对他发泄少女早起的怨气。
“急着向你分享好消息不行吗？”
鸣海的声音里半点愧疚没有，满是昨天的她没听过的笑意和轻快。
千早爱音仍旧是那副将醒未醒的含糊语气：“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啊？”
“好消息是，我们的尝试终于成功了。”
“尝试？”
不等脑子没清醒过来的她提出疑惑。
鸣海又若无其事地接着道：“坏消息是……”
“等等，你不是来跟我分享好消息的吗？怎么会有坏消息啊！”
脱口而出，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打断了他。
——看来她的吐槽会比思考更快一步。
千早爱音听到了鸣海的轻笑声，总感觉他在嘲笑自己一惊一乍，不由得生闷气似地鼓了鼓嘴，然后在温暖的棉被里翻了个身。
手机贴在耳畔，话筒离得很近。
他无法否认的好听嗓音，依然在温柔地按摩自己的耳朵。
“因为前半句话是我『第一次』对你说的。而后半句，则是『第二次』的我要跟你补充的。”
“……哈啊？”
曾经的学生会长，学力足以出国留学的优等生少女，脑子再一次在和他对话的时候卡了壳，似乎成为了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她茫然地眨了眨眨眼，用沉默催促他赶紧给自己解释——毕竟才刚起床，实在不想大动脑筋。
鸣海也没有吊她胃口的打算，简单明了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四月一日的循环解除之后，我直接搭飞机离开了伦敦，还没脱离英国本土，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四月二日的早晨。”
“也就是说，轮回还在继续。我依旧被困在了伦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迎来四月三日而已。”
“而且这次轮回，和前三十二次的经历一样，并没有做梦。”
尽管他已经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了，千早爱音仍像是听天书一样，小嘴微张、眼睛睁圆，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懵然。
好半晌，她才呃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
说完她自己都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要是平常能多读点科幻小说就好了……至少现在，不会连个像样的回覆都说不出来。
千早爱音缩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脚趾头，心情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相较之下，鸣海的态度意外地轻松：“是啊，真要说的话，我感觉进度条只走了十分之一？”
千早爱音错愕地问：“十分之一？这是不是很糟糕啊？你怎么还那么无所谓的样子？”
“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已。”鸣海豁达地道，“毕竟都遇上时间轮回这么离谱的事件了，只是简单做个梦就能轻松解决，反而才让我觉得哪里有诈呢。现在这种进度，只能说还算符合预期吧？”
……呜哇，这是什么被害妄想症啊？
千早爱音不禁在内心感慨，嘴上则十分有礼貌地吐槽了句：“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让你有这种心态啊？我都忍不住想要可怜你了……”
“没办法，人生阅历丰富是这样的。”鸣海似乎也对此感到无奈，“而且别说我了，你不如提前可怜一下自己呢。”
“什么意思？”千早爱音蹙起了眉。
“没什么。”像是单纯在逗弄她，鸣海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总而言之，今天放学后老地方见面？”
“好哇～”
虽然不能出校，但放学后有朋友约的感觉，依然让千早爱音的心情飞速变好，嘴角也不自觉多了一抹微笑，雀跃兴奋的语气和准备出游踏青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这种事情果然不能在Line上聊呢！感觉就跟间谍秘密接头……不，就跟准备拯救世界的秘密组织一样，太刺激了！”
鸣海失笑似地感慨：“不愧是粉红电锯侠，你还真喜欢这一套啊。”
“粉红电锯侠？”
千早爱音先是一愣，疑惑旋即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还有，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经历的时间轮回，难道真的跟梦境有关吗？可我昨天只是想着要让时间继续前进而已，并没有做梦或者帮上你什么忙的印象啊？”
“从四月一日到四月二日的这段过程中，我真的有帮上忙吗？”
话音落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少年的叹息声才幽幽传来，似乎多了几分不解与凝重
“我都忘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只是我那时急着离开，并没有在这问题上深究。”
“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
“尽管不确定和时间轮回有没有关系，但昨晚在梦境的世界里，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可以进入我的梦境，但在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现实中的你都不会记得。”
“至于你在这起事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个问题我现在依然在寻找答案。”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危言耸听的意味十分明显：“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身上有很大的问题存在……”
千早爱音下意识地摒住呼吸，紧张和不安令她不由蜷缩脚趾，感觉四肢末端有些发凉。
“那、那怎么办……”
“没事的，之后不要反抗，让我好好研究就行了。”
话锋一转，鸣海又柔声劝慰起来。
就像拿棒棒糖诱拐小孩子的大叔一样，他这一套流程走得极为熟练：“只要你好好配合，不仅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也会尽可能地给你各种好处的！所以，尽管相信我吧。”
千早爱音却不在意那什么好处，只是像只怕羞的小鹌鹑一样捂着胸口，脸蛋通红地缩在棉被里。
她压低声音、煞有其事地问：“不，不会还要脱衣服检查吧？事先警告你，我可没那么好骗哦……”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不用，我又没打算把你送实验室里切片。”
再也没有半点刻意戏弄对方的意思，鸣海无言以对似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平淡正常的语调。
早知道不逗傻子了……
没有意识到他的无语，千早爱音只是安心地拍了拍平坦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