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鸣海也不在意,接着加重语气:“而现在,我说这些事情都是我从梦中得知的,你相信吗?”
“我、我……”
千早爱音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瞬间收了回去,身侧的小拳头用力捏紧,脸上的羞愤感也越发浓厚。
“很好,看来你已经相信了。”鸣海无奈地摊开双手,“毕竟也是,如果不是从梦中得知了那些情报的话,那真相也太令人绝望了吧?”
“你、你……”
千早爱音用颤抖的指尖指着他,小虎牙咬得嘎吱作响,就是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放心,我没有偷窥你隐私的意思——这些都是梦中的你『告诉』我的事情。”
鸣海依旧心平气和,眼底没有半点戏谑和轻佻,只是用无比郑重、认真的目光凝视着她。
“既然你相信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请让我们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吧。”
“千早爱音,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六章 人家可是超级被动的纯情少女啊!
暮色沉降时分,水晶吊灯在穹顶漾开蜂蜜般的光晕。
暖气编织的茧房中,鸣海斜倚天鹅绒靠枕,指尖在手机荧幕投下细长的影。
对话框里粉色莲花头像正急促跃动:
Anon:『所以,真的只要我想着让时间继续前进就好了?不用施什么法,或者集中精神冥想,试着去改变世界?』
鸣海:『你做得到?』
Anon:『是做不到啦……』
鸣海:『那就不用想太多,做你目前能做到的事情就好。如果这招行不通,下次我会再请你尝试别的方法。』
Anon:『下次……按照你的说法,是下一次的时间轮回吧?永无止境的四月,怎么听起来像某轻小说的情节一样……那真的会和我有关吗?难道我是什么天选之人,其实隐藏着能够拯救世界的超能力?!』
鸣海:『真要是那样就好了。拯救世界的任务就拜托你了啊,英雄。』
Anon:『呜哇,好敷衍……』
Anon:『对了,假如时间又重复了一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会记得你吗?』
鸣海:『不会,我已经试过五次了,保留记忆的人只有我。』
Anon:『明明时间轮回的核心貌似是我?』
鸣海:『也只是貌似而已。真相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呢?』
Anon:『听你这么一说,突然就没干劲了啊……』
Anon:『啊,事先提醒你一句!如果还有下次,千万别再用那种方式吓唬我了,也别在外面把我的隐私全部说出来!』
鸣海:『我睡了,晚安。』
Anon:『等等,给我答应啊!不准睡!再起来陪我聊会天!』
Anon:『呜呜,别睡嘛~人家现在刚好睡不着,再说些和梦还有时间轮回有关的事情嘛~』
Anon:『喂喂喂,在看吗?不会真睡了吧?大晚上的和美少女聊天,你竟然自顾自地抛下她一个人去睡觉了?』
Anon:『笨蛋!直男!可恶!咬你!(各种小狗贴图连击)』
Anon:『唉……连已读都没有,估计是真睡了吧……』
Anon:『算了,我也睡吧。晚上好。』
Anon:『……希望我们都能迎来还能记得彼此的明天吧。』
夜色在狭小的学生宿舍里洇开墨痕,千早爱音蜷缩成绒被中的茧,手机荧光映着少女迷茫的面庞,那些似真似幻的对话仍在她视网膜上灼烧。
她想着今天下午两人的对话,想着他说出那些天方夜谭时,脸上不似作伪的疲惫与焦急……
她曾下意识想要轻抚他的脸庞,用最温柔的动作和声音安慰他——但仅剩的那点理智,还是及时制止了她如此失礼的举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千早爱音满脸迷茫,呢喃着无人响应的疑问。
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有那么奇怪的亲近感?为什么自己会卷入那么科幻的事件里?
那个叫做鸣海的少年,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们其实是恋人,只是因为神明的恶作剧,所以自己不小心忘记他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啊——”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她将鼻尖埋进沁着柑橘香气的枕巾,发出小动物般的苦恼呜咽,床架也附和似地响起了细微的吱呀声。
隔壁床铺忽然亮起手机微光,金发室友探出半个脑袋:
“Ann?Nightmare?”
千早爱音连忙掀起棉被,让泛红的双颊透透气,顺便用尴尬的笑容应付对方:“I、I‘m fine,Thank you!”
“Well……”
室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屋内昏暗,什么都没看出来,便转过头继续睡觉了。
千早爱音轻声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将棉被拉过头顶。
“睡觉吧……”
她闭上眼,本以为现在心情激荡的自己,得花许久时间才能平静下来。
却没想到,在她思考着要赶紧进入梦乡,等明天起床,看看鸣海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的时候。
如潮水般的睡意便汹涌袭来,几乎没多久就让她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子沉重得直打架。
“呃,不行……鸣海君那边,还得帮他呢……”
勉强维持着昏沉的思考,她在心中不断默念。
让时间继续前进吧……让时间继续前进吧……让时间继续前进吧……
请让那个人,别再露出那么低沉的表情了……
——不知不觉,呼吸逐渐归于平稳。
在墙上时钟的指针,向前一格的那瞬间。
千早爱音坠入了梦乡。
……
“呜哇啊啊啊啊——”
破碎的尖叫刺破幻境的静谧。
鸣海仰起头,樱色流星正划破虚空——穿着蜜桃色睡衣的少女手脚在空中划出慌乱的弧线,晶莹泪珠随着下坠轨迹曳出银线。
“要——死——啦——”
因为她明显是瞄着自己坠落的,鸣海也没有闪躲,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正好想试试在【梦之间】会不会被高空坠物砸死。
不过在那之前,千早爱音便发现了他,然后表情更加惊恐地开始在半空中游起泳来,试图用狗刨式改变自己的坠落地点。
她还不忘对鸣海大喊:“快躲开!我不想死了还拖人下水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
鸣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抬起双臂,摆出了准备接住她的姿势。
——要是这家伙是个坏女人,他就不用顾虑那么多,直接不择手段地试着逃离这场时间轮回了。
但很可惜,无论在梦境还是现实,千早爱音始终都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好人。
有点小心机,有点小虚荣……可她从未想过去伤害别人,甚至一直在试着去拯救谁。
尽管那个『谁』不太需要她去救就是了。
他对着上空喊:“你别乱动,这里是梦境,我们应该都不会有事的才对。”
“梦境?”
听到鸣海的话,千早爱音不由一愣,半空中挣扎挥舞的手脚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然后没等她做出反应,身体便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鸣海的手中,有些迟钝的温暖将她僵硬的四肢渐渐包围了起来。
“哦……知道大概率会没事,但没想到还能做到这种事呢。”
鸣海的感慨声在头上响起。
下一刻,随着他抬手一抛,千早爱音又像是气球一样飘了出去,再有些不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又看了看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的他。
简直就跟做了从过山车上落下的梦,惊醒时却发现自己只是从床上滚下来的感觉一样,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恍惚和后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
鸣海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脸上,指尖滑过唇角,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
“我是个超能力者,这里是我的能力构筑出来的【梦之间】,你可以当作是睡觉时才能进来的『梦境中转站』。”
“本来只有我一个人的,没想到才刚进来没多久,你就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了……这是我第三次使用这个能力,所以别指望我知道为什么,反正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而在你进来之后,我就发现我对【梦之间】的控制能力稍微上涨了一些,从什么都无法影响,变成了至少能对接触到的事物进行简单的操控……但似乎没什么用的样子。”
鸣海歪头想了想,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
“嗯……总而言之,欢迎你进来作客。”
千早爱音似懂非懂地点头,粉色发丝扫过雾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睡衣褶皱。浅灰色瞳仁映出了虚空里游弋的淡薄雾气,像在显微镜下观察新物种的科学家。
“嘿诶~原来这里就是梦境的世界啊……总感觉就跟起了雾的伦敦一样呢,没什么特别的嘛。”
听着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轻松语气,鸣海不由发自内心地佩服道:“下午跟你解释的时候,我就很想吐槽了——你心脏也太大了吧?正常人少说也得惊讶个好一阵子,才能慢慢接受现况的……”
“毕竟证据就摆在眼前,除了接受,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随意地摆了摆手,千早爱音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蹲在地上摸了摸街道的石砖,又看向自己未着寸履的脚丫,珊瑚色脚趾在雾面地砖上蜷缩又舒展,“是以睡觉前的姿态进入这个世界的吗?嘶~还好我没有裸睡的习惯……”
她拍了拍没有多少起伏的胸口,十分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鸣海嘴角微扯,已经懒得吐槽了,径自朝着道路的彼端走去。
“啊,等等我!”
千早爱音急忙踏着小碎步追上前去,樱粉色长发在身后织就流动的绸缎,影子也与雾气相依纠缠,化作追逐彗星的星尘。
她的目光在那片似乎没有尽头的白雾上不断游移盘旋,然后像个好奇宝宝似地缠着鸣海追问。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找到一扇通往某个梦境的门。”
“通往某个梦境?”千早爱音旋即恍然,“是那个『我告诉了你很多隐私』的梦境吗?”
“没错。”
事已至此,鸣海也不再像下午那样,对许多事情都含糊其词,当个谜语人了。
当然,某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也不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是了。
却奈何当事人自己很想知道。
“话说回来,你还没告诉我呢。”千早爱音微微鼓起了嘴,脸颊泛着红润,用有些害羞、又有些可爱的质疑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鸣海的侧脸,“我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跟你说那些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事情啊?难道梦里的我喝醉了?”
鸣海神色古怪地抿了抿唇。
将失礼的笑容憋了回去,他一本正经地沉声道:“具体经过我就不详细说了。总而言之,前两次从梦境中醒来,都是在你准备对我下手的时候……这次或许也是一样。”
千早爱音困惑地眨了下眼,眼底满是清澈而愚蠢的光芒。
“对你下手?什么意思呀?”
鸣海继续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像个调戏少女的流氓。
“就是你认为最羞耻的那个意思。”
千早爱音花了十五秒去思考,然后脸蛋渐渐升腾起晚霞般的灿烂红晕,慌乱和羞耻的色彩填满了她的表情,她却像是不愿接受现实一样,用十分僵硬的笑容对鸣海确认:
“不、不会吧。不会有那种事吧?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