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如此平淡无奇却又格外珍贵的日常，回首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总让胸口不自觉升起一股暖意。
清水伊莱莎悄然一笑，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心情愉快地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的拉面。
——
最后，她还是没能将大胃王挑战成功，剩下的拉面都交给广井菊里解决了。
三人中的两人顶着鼓胀的小腹离开拉面馆，唯一的少年满脸无奈地站在中间，任由她们拉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在搀扶孕妇那样一步一步地前进。
“我就说了别吃太多吧。”
清水伊莱莎不减元气地喊出口号：“总要挑战自己，才知道极限在哪里！我可不会轻易认输……呜恶！”
然后连忙捂住嘴巴，生怕顶上喉咙的食物会当场冒出来。
鸣海无语地递过一瓶水，接着望向广井菊里：“就剩那点菜你也能吃撑？”
“要是我的食量大的话，在你见到我之前可能就已经饿死了。”广井菊里稍微好一些，但同样撑到面如菜色，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太久没吃这么多东西了，感觉好难受啊……我需要一点酒来缓缓。”
“那你就继续难受着吧。”
鸣海撇了撇嘴，给她当支撑物就已经是他所剩不多的温柔了，可别以为他真会好心照顾她——
这要是放在过去，他早就把这种人推到一旁，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但看到清水伊莱莎喝完水后露出的轻松表情，他忽然觉得，如此坦率地照顾别人的感觉，并没有坏到需要谴责自己的地步。
笑容是会传染的，由自己为他人带来的笑容，更是这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宝物。
不用想那么多，反而会更加幸福。
鸣海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地开口：“接下来要去哪？”
“本来是要运动之秋消消食的，不过现在……”清水伊莱莎看着手机上的行程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考虑到我们现在跑起来肯定会大吐特吐，还是去读书之秋吧？”
“我无所谓。”
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在前往附近的书店看了一小时的书之后，他们又去了唱片店和乐器店，总算将吃撑的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
而所谓的运动之秋，其实也只是去一家有四层楼高的动漫周边店，在不借助电梯的情况下上下来回采购而已。
活力终于不受限制的清水伊莱莎两眼放着光，像只兴奋的大狗一样在店里四处乱窜，看到自己喜欢的作品和周边就拉着鸣海的袖子跟他介绍，似乎很想推他入坑的模样。
“魔法少女拉拉子！这可是现在最热门的魔法少女题材，从剧本到声优阵容都非常豪华呢！”
“这样啊……感觉确实很不错呢。”
鸣海虽然对她喜欢的作品不感兴趣，但看着她跟狗尾巴似地激动摇晃的呆毛，还是放弃了泼她冷水的念头，转而神色认真地点头倾听、偶尔恰到好处地问上一两句，表现出自己确实有点兴趣的样子。
可以说，情绪价值这块给得十分足够了。
似乎很少有人能这样陪她聊兴趣相关的话题，就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样，清水伊莱莎开心得双颊通红，脚步轻快悠扬，脸上的笑容从未停过，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活泼开朗的元气。
在扭蛋机前转到了隐藏款的扭蛋，她毫不犹豫地将其送给了鸣海，眼底的色彩如那头金发一样明亮温暖。
“来，礼物！谢谢你不厌其烦地听我说了这么多！”
鸣海微微一楞，还是收下了那颗小小的扭蛋：“被发现了吗？抱歉，我并不是……”
清水伊莱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解释，拉着他的手腕走出了周边店，活力满满地举手高喊，笑容和外头的天气一样晴朗。
“走吧，下一站啰！”
低头看着被温暖掌心紧紧抓住的那只手，鸣海眼神露出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淡淡的弧度。
正想找个时机若无其事地挣脱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等等，广井小姐呢？”
“……啊！”
第二十一章 秋季的取材之旅（五）
“因为你们两个看上去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就自己去旁边闲逛啦～”
隔壁小巷，一间狭小暗沉的唱片店里。
广井菊里手中依然捏着酒盒子，笑容散漫地对急忙找来的两人说：“抱歉抱歉，应该没有让你们担心吧？”
清水伊莱莎双手合十，十分诚恳地低头道歉。
“菊里，我才要说抱歉！传教的兴致一上来，不小心就把你给抛下了……”
“没事没事，反正我对动漫不感兴趣～”
广井菊里摆了摆手，紫眸里只有淡淡的醉意，没有半点被人抛下的怨念或不满，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悠哉表情：“一个人逛街其实还挺有趣的。我也没那么不识趣，非要当你们的电灯泡啦。”
清水伊莱莎摇了摇头，掷地有声地道：
“那可不行！说好一起出来取材，就必须要三个人一起行动！”
至于电灯泡什么的，她还不至于因为友人开的一点小玩笑就感到害羞……只是不讨厌被这么说而已。
旁边的鸣海更是无动于衷，连辩驳或解释的意思都没有，耳朵便自动忽略了那些无伤大雅的调侃。
比起广井菊里，他更在意这间老旧安静的唱片行。
好奇地左右张望起来，目光扫到某一张老唱片的瞬间，鸣海不由惊奇地挑了下眉。
“这张专辑……记得十年前就停售了吧？虽然不是什么多珍贵的专辑，但因为乐队声名不显，发行量也不高，没过多久就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了……也就油管上的怀旧歌单中偶尔能听到而已，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实体唱片。”
他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在怀旧歌单里听到一首颇合自己胃口的曲子，顺藤摸瓜地找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这首歌原来是某乐队的专辑主打歌，只是被淹没在十年前的浪潮中，和已经解散的乐队没没无闻到了现在。
“哦？想不到你还挺识货的啊。”
有些讶异地朝他看去，广井菊里很快就露出恍然之色：“说起来，你的演奏技术可不比我差，音乐方面的阅历深些似乎也挺正常的……唉，现在的后浪是真的越来越可怕了啊。”
颇为感慨地呷了口酒液，她重新露出笑容，小巧的脸蛋仰起，眼神发亮地环视一圈周遭的巨大木架。
上面摆满了各种看上去就颇有年份的专辑唱片，就像是一张张记录了时代的照片一样，安静地诉说着一个又一个的音乐梦想。
“和伊莱莎喜欢的周边一样，这家店对恋旧的摇滚歌手来说，可是无庸置疑的『宝藏店』呢。”
眼底的醉意微微散去，广井菊里神情柔和地轻声呢喃，唇角微弯，指尖从那些大半陌生的乐队名上扫过。
“当然，只是普通的古董唱片行的话，倒也说不上是宝藏的地步……这家店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收了很多小乐队的专辑。”
“小乐队？”
清水伊莱莎愣了一下，从架上拿起一张做工有些潦草的专辑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咬住唇瓣，脸上也多了几分沉重与叹息。
“这些乐队大都声名不显，有些刚发行专辑就因为意外而解散，有些勤勤恳恳坚持了数年音乐、却因为专辑卖不出去而被迫停止活动……他们就像落入海面的小石子一样，不过激起一瞬的水花，很快就消失在看不见尽头的海面上。”
“他们的歌无人问津，他们的故事也无从知晓……只有这些专辑，证明他们的梦想曾经存在过。”
像要深深记住那些专辑上的乐团名和歌名，广井菊里站在架子前，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一张张安静陈列的专辑，彻底睁开的双眼不再只有慵懒和迷醉，而是亮着旁人看不懂的微光。
“也许在某个世界里，没有喝酒的我会和志麻、伊莱莎一起，勉强发行一张专辑后就无奈放弃乐队的梦想，成为千万社畜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吧？”
“而在那个时候，这家店便会成为我们的救赎。”
她眼眸深邃，藏着复杂而哀伤的情绪，唇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啊，竟然能在这里看到我们的专辑，不知道谁会买下它呢～』……这么感慨着，不禁想起了曾经的热血，想起了曾经的梦想，想起了那些一起努力过的美好回忆。”
“原来，我们是真的在这条路上走过啊——”
“只要能有这样的想法，哪怕当初放弃梦想时留下的伤口再怎么深，或许都能在这瞬间结痂痊愈吧？”
苦涩尽去，广井菊里收回了目光。
微微歪头，她大大方方地与鸣海四目相对，神色透露出了平日少见的成熟与冷静。
以及绝不屈服的意志。
“可惜，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东西出现在宝箱里。”
“我不会，我的乐队也不会……哪怕过了十年八年，SICK HACK的大名也会在业界里传唱，放弃梦想这件事注定和我们无缘。”
“少年，希望你的结束乐队也是如此。”
她一字一句地落下声音。
像是叮咛，又像是告诫——
广井菊里对他，也是对自己如此说着。
身周这些已然消逝的『过去』，自己所站立的『现在』，以及面前正在冉冉升起的『未来』。
属于他们的音乐梦想，在此刻交错一瞬，又将向着不同的道路走去。
“……”
鸣海默默点头。
难得对方端出了靠谱的前辈架子，他不介意当个乖巧的后辈，认真聆听她在音乐这条路上的心得和感受。
毕竟回去还能说给虹夏她们听。
对于本身不玩乐队的鸣海来说，这间店给他带来的震撼与感触，自然远比广井菊里要少——
但他也并非无动于衷。
哪怕乐队已经解散了，这些专辑依旧在某个地方，唱着他们拼尽全力留下的声音……
那自己呢？
在一次又一次推倒重来的世界中，他所留下的那些声音，如今依然能在某处响起吗？
无法被铭记的声音，又有什么响起的意义？
鸣海不愿去思考这些矫情的事情，但总会有那一抹淡淡的愁思，萦绕在他渐渐变得纤细、变得敏感的心上，偶尔还会冒出来戳他两刀。
他是真有点怀念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想，只顾着完成任务的自己了。
可惜，现在的他无法成为一个无情的打工人——做不到，也不想做。
或许，这就是他明知没有意义，依然想要留下声音的理由吧？
“呜呜呜，菊里……我们是不会解散的，绝对要组一辈子的乐团……”
清水伊莱莎哭花了脸，像只大狗一样扑到广井菊里身上。
广井菊里连忙张开双手，免得她撞掉自己手上的酒盒，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啦好啦，不是说了不会解散吗？而且一辈子什么的，也太沉重了吧…反正我是想提早退休，享受不用演出也能躺着赚钱的生活。”
“呜呜～”
清水伊莱莎用她的衣服抹着眼泪，像是说不出话来那样呜咽地嗯了几声。
就在这时，屋内深处响起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
“你们聊完了吗？聊完就给我安静，别在店里吵吵。”
下意识止住了声音，三人的目光同时朝店内看去。
一个头发苍白、面容消瘦，双眼却矍铄有神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柜台，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看。
将清水伊莱莎微微推开，广井菊里站在两人前方，略带歉意地摸头傻笑了几声。
“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了这么多外面少见的唱片，不小心激动了下而已……”
“我知道，不然我早就请你们出去了。”
老妇人冷哼一声，尖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蓦地开口：“SICK HACK的广井，对吧？”
“诶？婆婆您认识我？”广井菊里动作一顿，讶异地眨了眨眼，“我在哪里欠了你的酒钱吗？”
理所当然似的话音落下，身后似乎投来了冰冷的无语视线。
但被她习以为常地忽视了过去。
老妇人也不禁窒息一瞬，然后没好气地道：“你们夺冠的那届未确认Riot，我就在台下看着！真是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个正经……上台前灌醉自己的主唱也只有就你一个了吧？”
“呀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啊～”
广井菊里喝了口酒，眯眼大笑了起来。
清水伊莱莎小声吐槽：“虽然是不好的名声就是了……”
老妇人又重重哼了一声：“总而言之，像你这种劣迹斑斑的乐团主唱卖的专辑，是别想出现在我的店里了。”
“诶～真过分呐～”广井菊里扁了扁嘴，似乎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