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
然而，和语气雀跃轻快的她不同。
鸣海并没有如往常般用玩笑回应，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神色认真、甚至有些沉重地开口：
“要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呢？”
“……诶？”
急转直下的态度转变，让耳机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哪怕不闭上眼，少女微微张嘴、略显僵硬的错愕表情依然能跃然于脑海，仿佛连她眼睫的轻颤都能历历在目。
骤然凝固的空气，持续时间其实也不长。
根本没等丰川祥子从中反应过来，鸣海便自顾自地将沉默打碎，语气回到了轻松平和的常态。
“不，还是算了。”
“那个，鸣海君？”她的声音有着迷茫与措手不及的困惑。
然而台上已经结束演奏，正在对鼓掌的观众们鞠躬道谢、准备退场的乐团，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解释时间。
鸣海无奈地笑了一下。
“将答案留在不远处的未来吧。不管怎么样，那一定……是能让我非常高兴的惊喜吧？”
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在听见这句话后，丰川祥子依然十分肯定地做出回答：
“当然，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安心似地拍了拍人偶的肩膀，鸣海压低头上工作帽的帽沿，转身离开了观众席。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按着耳机，轻声道：
“再见，祥子……我在未来等你。”
如此简单的理由，就像是一颗子弹，填入了他的内心。
‘为了得到答案，试着活下去吧。’
又一次的，他对自己这么说。
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有了必须要活下去，要再去见她一面的理由。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扣动扳机，将自己击发出去吧。
目标是，贯穿命运的咽喉。
△
“未来？等等，鸣海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丰川祥子仍不禁睁大双眼，某种心慌意乱的刺痛感猛地涌上肺腑，令呼吸变得莫名困难。
这种感觉，熟悉到让人不愿回想起来……似乎在两人交往之前，她就隐约有所体会，甚至为此感到恐惧。
“祥子，你们还没聊完吗？”不等她去细思这种感觉，身后的立希便皱着眉催促道，“前面的乐团已经演奏完了，该我们上场了。”
“我……”
“那就这样，先不聊了。”祥子还没回答，鸣海的声音便随之传入耳里，温柔而有力，带着让人不自觉冷静下来的神奇力量，“我就在舞台下看着你们，打扮最显眼的那个……不过你们可别盯着我看，让我在那边装假人就好。”
说完，耳机的通讯频道就被他单方面切断。
舞台上的灯光也缓缓暗下，工作人员在旁边引导：
“【CryCHIC】的各位，请上台吧。”
根本没有调整好心情的余裕，丰川祥子只能本能性地迈出脚步，和另外四人还有负责帮忙安置乐器的工作人员们一起走上舞台。
“还说没有女友特权呢，竟然讲了那么久的悄悄话～”
肩上挎着贝斯，长崎素世从她身旁走过，随意地调侃了句，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仓皇和不安。
丰川祥子也不理会她，目光紧张地向着台下望去，很快就看到了前列角落的观众席上，确实有一道看上去非常可疑、身形和他有些相似的人影。
『【CryCHIC】赛高！』、『【CryCHIC】永世长存！』、『祥宝我爱你！』之类的闪亮标语被他挂在身上，简直就像某些狂热的偶像粉一样，只是比较沉默稳重、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有激动地为上了台的她们应援而已。
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原因，丰川祥子其实没有看清那人身上的其他细节，只是在听过鸣海说的那番话后，下意识便觉得那个人就是他了。
“太好了，只是错觉……”
她不禁松了口气，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数千名观众聚集台下的震撼景观旋即映入眼底，让她又赶紧绷紧了神经，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舞台上，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适起乐器。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十分显眼的应援道具，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减轻不少，嘴角更是不自觉地露出了『真是拿他没办法』的笑容。
“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弄了这些周边啊？”
椎名立希神色无奈地抚额吐槽，指尖轻松地转了两下鼓棒，透露出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没想到，是他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啊。”
长崎素世也轻声感慨了句，抚着贝斯弦的手指多了几分力气，好似有干劲源源不绝地从体内涌出。
数千名的观众算什么？
只要他还在台下为她们加油，再大的舞台，都能成为只为他一人献上的专属演唱会。
不管其他人怎么认为，反正长崎素世是这么想的——她的恋爱脑，大概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治好吧？
“大家……鸣海同学，已经遵守了他的约定。”
高松灯握紧麦克风，深深吸了口气，挺起胸膛，笔直望向那片根本数不清数量的偌大人潮。
心脏在急促跳动，却不是因为恐惧。
指尖在不断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
——那就将这份悸动，传达给他吧。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灯光缓缓暗下，很快又聚焦在五人身上。
高松灯回头看去，向着彼此点头确认过后，重新面向了台下的观众。
她的嗓音依然轻柔、怯懦，可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又流畅地不像是那个内向害羞的小动物少女。
“大家好，我们是【CryCHIC】。”
“虽然成立到现在，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也只正式上台过一次……”
“但我们依旧会为了支持着我们的粉丝，在背后支撑着我们的重要的人，尽可能地献上最完美的表演。”
“我们不会辜负任何期待。”
“所以，请听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呐喊——”
“第一首歌，《My Song》。”
悠扬的吉他声揭开序幕，属于【CryCHIC】的呐喊传向远方。
——
似乎能够听见，台风的脚步逐渐接近的声音。
天上的云层不知不觉又染上了浓墨，提前来临的黑夜点亮了街边的路灯；狂风呼啸而过，却只能将湿热的空气吹进人们的衣领，带不来半点凉爽的感觉。
身上穿着蓝色的工作服，鸣海压着帽沿，像是普通的维修工一样，匆匆地从四处走动的人潮中穿行而过，并且成功抵达舞台后方。
情感丰沛的嘹亮歌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舞台上响起，与婉转和谐的乐器旋律一同。
“真好听……和彩排时的表现相比，完全就是云泥之别啊。”
鸣海不由弯起嘴角，心绪随着歌声起伏，脑袋也不自觉地左右摇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在舞台下，闭上眼睛好好享受这样的音乐盛宴。
可惜，这现实总是事与愿违。至少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喂，是不是快下雨了？”
“是啊，主控那边已经在执行雨备了，等一下应该会先拉起一半天顶。”
“要是台风正好上岸，不会还要紧急疏散游客吧？”
“天气预报可没这么说，应该只是一些风雨而已，不用担心。”
“那就行。”
听着身边的工作人员闲聊几句，鸣海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扛着梯子和工具箱，来到了操控天顶帷幕的地方，默默等待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对这里的主控人员喊道：
“下雨了，拉起天顶！”
“好。”
主控人员按下开关，抬头看着场馆上方的天顶从舞台边缘缓缓升起，然后猛地卡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不妙声音。
“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疑惑地抬头望天，只有鸣海眉毛一挑，不屑似地笑了一下，旋即扛着梯子迅速走到角落，身姿轻盈地爬了上去。
等在场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包围过来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鸣海就已经拎着工具箱回到地面，指了指头上顺利启动的天顶帷幕，语气平静地道：
“稍微有些卡顿，不过已经修好了。你们封锁主舞台的时候，难道没有检查这边吗？”
领头的工作人员愣了下，迅速进入『工作抓包被责怪，急需踢个皮球』的专业状态，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我不确定，要问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
“算了，下次注意。”
鸣海懒得跟他废话，很快就拎着东西，离开了气氛有些诡异的现场。
来到无人的地方，他摘下帽子，喘口气似地拉着衣领扇着风。
“呼……简直就跟太空狼人杀一样，狼人开了震荡，好人要在出人命之前赶紧修好啊……”
系统是狼人，而他就是那个好人——保护其他人性命的同时，还得注意自己别不小心壮烈成仁了。
以【维修】技能带来的反馈计算，要是让那东西在头顶卡个半分钟以上，估计就会直接掉下来了……而位于直接伤害范围内的，自然就是台上正在演出的乐团，【CryCHIC】。
要是想在意外发生的时候救下她们，自己就有可能因此死在祥子的面前——所以鸣海依旧选择了第二条路。
和检查舞台的时候一样，靠系统在第二阶段时给予的奖励——【维修】技能，在意外发生之前去阻止它，只是这次轮到他亲自动手、和系统安排的意外面对面见招拆招了。
“系统，你说你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看着外头风雨飘摇的景象，鸣海忍不住嘲讽了几句，尽管系统半点也不带理的，“给了我超能力，又给了我堪称作弊一样的维修技能，结果就是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按照你的剧本顺利死亡……”
系统真的打算在这时候杀了自己，鸣海已经亲身体会过了这一事实。
就比如他刚才在爬梯子的时候，一路上去不少踏板都有着即将断裂的脆弱感，要是一个用力过猛，他就很有可能直接从高空中跌落，不死也得受重伤。
而在这之前，他还遇过一场意外——去存放少女们的手机的时候，控制电子储物柜的机台忽然当机，脑袋上的柜门自动开启，里面存放着的哑铃等重物直接往他头上砸落。
要不是鸣海反应够快，又用【糖果铠甲】挡了一下子，现在估计已经让人送医院了。
被整个世界针对的感觉，果然就像真人版的死神来了一样，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杀机、到处都是十分危险的意外。
鸣海知道，系统并不打算用这种方式杀死自己，只是想要消耗他的体力和精力而已——让他在剧本开始进行的时候，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改变。
所以他早有准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迈向破灭的春日影
首先是进行一些大胆的预测。
天气肉眼可见地在逐渐恶化，刮风下雨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会造成什么意外呢？
鸣海翻了翻往年音乐祭的视频，一眼就看到了用来为出演人员遮挡雨势的天幕上。
系统的目标是杀死自己，所以可以排除一道雷劈死她们、超强台风掀飞整个舞台之类过于夸张的天灾，还有一些他根本来不及营救、毫无预警的意外；而这个意外又必须要有足够的杀伤性和巨大的波及范围，才能让它亲手创造出来的『超能力者』陷入两难的境地。
再考虑到束缚他的枷锁——【CryCHIC】如今所处的位置，系统会整出什么夭蛾子就不难猜想了。
不是让音响、大灯之类的设备砸在她们头上，就是干脆让那片看上去年久失修的天幕产生故障。
为了应对这两种情况，鸣海特地去整了套工作服，用能力伪造了个现场用的维修工牌，在替她们寄存手机的时候悄悄溜到了舞台边缘，又一次地进行了检查。
透过【维修】技能，他得到了『舞台已被主办方完全加固，只要不是太过强烈的风雨，就不会造成任何掉落意外』这样的可靠结论；就算风雨真的大到会出事的地步，台上的乐团也不太可能继续演奏下去，出演人员和观众应该都会在那时被紧急疏散离开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天幕发生故障的可能性了。
可惜，当时的天幕还处于闭合状态，他没有理由去让人家临时开启检查；就算真的考虑到安全问题，主办方会重视自己提出的意见，但在仔细检查过他那块香甜可口的工作牌之后，恐怕也会把他当成恶意捣乱的家伙驱逐出去、将自己说过的话扔到脑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