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就算是这样……”
长崎素世嘟嚷着,缓缓将整颗脑袋都沉入外套中,自闭似地在沙发角落缩成了一颗球,只能感受到沉闷郁卒和不愿面对的阴暗氛围,像蛛丝一样渐渐将她包裹成一颗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心情都非常糟糕;却也同样知道,已经进来的他是不可能被自己赶出去的,自己现在也没有那个力气做出多余的反抗。
能怎么办?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下一刻,鸣海却毫不介意地突破了那些阴暗缠绵的蛛丝,隔着外套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别生气了,她们对你的关心可不亚于我,朋友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都是在同个屋檐下睡过的伙伴了,没必要这么见外吧?”
见长崎素世不回答,鸣海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那就这样。我去拿个装粥的小碗,待会你就先吃点东西,吃完药之后好好休息,眼睛一闭什么都过去了,不用在意那么多。”
话音刚落,外套底下就探出了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声音微弱而纤细:“……在祥子她们来之前,你会好好照顾我吗?”
“当然。”感受到她总算软化下来的态度,鸣海无声地松了口气,像是哄小朋友那样轻声说着,“帮你擦汗什么的不可能,但只是喂粥和喂药这种小事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还什么乐意为您效劳,明明是认为这点小事祥子酱不会在意,所以才……”长崎素世又忍不住嘀咕,只是这次,她很快就低笑出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那就听你的……请你负责将脆弱又凄惨的我,一点点地拼回原样吧。”
“什么中二台词,你也被祥子感染了?”
鸣海说完,发现她还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疑惑歪头:“还有事?”
另一只手抱着膝盖,长崎素世将沁着冷汗的红润脸蛋抬起,比以往更加虚幻娇弱的眸光轻轻摇曳着,干燥的嘴唇却缓缓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错,就跟刚进门的他一样。
“我觉得沙发有点冷,现在想回房间了,能请你帮帮我吗?”
“早说嘛,当然没问题。”鸣海恍然,将她踢到一旁的拖鞋捡了回来,手掌非常礼貌地准备搀扶她似乎瘦弱到只剩骨头的手臂,“还能走路吧?我扶你上去。”
“不能。”长崎素世摇了摇头。
鸣海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凝固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长崎素世的目光十分认真,像是在说——既然你主动给了我机会,那就别怪我行使病人的权利了!
嘴角微妙地扯了扯,鸣海还在负隅顽抗:“不能的话你是怎么下来的?”
“摔下来的。”长崎素世露出了紫色长裙睡衣下,那双白净细长的小腿,“你摸摸看,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但其实已经骨折了哦?”
鸣海自然不可能真的上手,转而故意威胁道:“那我就得送你去医院,让你母亲回来看看你了。”
“反正我没办法自己走上楼,需要有个男孩子抱上去才行。”长崎素世偏开头,娇嗔似地哼了一声,心跳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举动而疯狂加速着。
她很怕鸣海会因此转头就走,却又非常享受这样和他撒娇的感觉。
鸣海揉了揉眉心:“那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沙发也足够大……”
“不行,我要回我房间才能安心休息。”
“……屋子里有轮椅吗?我可以扛着你上去。”
“没有。”宛如病弱到只剩一口气的病美人,长崎素世斜斜倚在沙发边缘上,任由棕色长发散乱在凹凸有致、起伏鲜明的成熟躯体上,微微垂落的眼角描绘出了温柔甜美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你不能抱我上去的话,现在就离开我家,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
鸣海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人,病了之后性格不仅变得脆弱敏感,甚至还极端大胆了起来。
幸好祥子她们一小时之后就会抵达,不然真要照顾她一整天的话……鸣海倒是禁得起诱惑,却不想仗着她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在她生病的时候占她太多便宜。
如果只是她占自己便宜的话,忍一忍倒也没什么,只要别太过分,就当是病人特权了……
“行吧。”这么想着,鸣海拿出手机,“我跟祥子报备一下,她应该会同意的。”
“不行!”长崎素世直接按住了他的手,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直接豁出去了,“要是连这种『小事』都要跟她报备的话,你当初趁我打扫的时候,偷看我胸部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跟她报备一下呢?”
“什么偷看?那只是不小心瞥见而已,而且也没看到什么重要的地方。”鸣海边将手机放回裤兜,边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再说了,那个时候我和祥子还不是男女朋友,真看了她也不能指责我什么。”
“是吗?”长崎素世松回手,作势要解开睡衣上的两颗扣子,“那这样如何?”
这次换鸣海伸手阻止了她。他知道这家伙的睡衣底下没穿内衣——至少上半身确实没穿——这扣子要是一解开,站在自己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那真就什么重要的地方都能看到了。
“事先说好,只是为了照顾你的身心,我才这么做的啊。”鸣海没好气地说着,将她扔到一旁的外套捡起,盖在了她晃动极为明显的前胸上,“我会尽可能地照顾你,但只能在祥子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过分的要求就别想了,除非你想让大家都不好做。”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长崎素世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对此完全不以为然,高高兴兴地朝他伸出了手,“来,把我抱上楼吧。”
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笑容,就像吃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鸣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任何废话,直接伸手将她抱起,
一只手托着膝盖,另一只手撑着背脊,用胸膛承接她的重心——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为了省下多余的麻烦,他干脆把自己当成圣诞老人,去完成她明显写在脸上的心愿了。
“这就是被喜欢的人公主抱的感觉吗……”
享受着全身被他的气息包裹的感觉,长崎素世有种自己的身体就在要过高的温度中燃烧殆尽,却又为此甘之如饴的满足心情。
她没有乱动,也没有趁机多和他亲密接触,只是放松了所有力气,安心而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留恋似地轻轻攥住了他的衣领。
“就算一生只有一次,我也很满足了。”
鸣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好姿势,让臂弯中的她能够靠得更加舒适,踏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朝楼上走去。
长崎素世的房间外挂着门牌,所以不用睡着似地闭上眼的她指引,鸣海很快就踏入了那间充满少女气息、有着香氛味道的宽阔卧室。
将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少女放在凌乱的床铺上,等鸣海给她盖上棉被,长崎素世才缓缓睁开了湿润却平静的双眼。
“我现在说想要下楼,你可以把我抱下去吗?”
“我可以把你捆成惠方卷,让你滚下去。”
“切,就知道……”长崎素世早有预料地轻哼一声,移开视线,低声嘟嚷了句,“那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忍一个小时就好。忍不了一个小时,那就等祥子她们来帮你换衣服和床单。”在确认她不会无限制地撒娇之后,鸣海拒绝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坚决,丝毫没有纵容她予取予求的意思。
长崎素世叹了口气,故意坏心眼地这么说:“换作是祥子的话,你现在肯定急着将她抱到马桶上了吧?”
鸣海可不会惯着她,当即挑眉微笑:“我还有更重口的玩法,你想听吗?”
“……还是算了。”长崎素世翻了个身,用凌乱的长发面对着他,轻声道,“我肚子有些饿了,能请你开始喂我吃饭了吗?”
“是是是。”
鸣海拿她没办法似地重重叹气,很快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长崎素世睁着眼,安静听着他的步伐缓缓远去的声音。
像是怀表的发条一样,耐心地在暗中数着他的终点,量着他的时间,用听不见的心跳伴着他的行踪。
而在她滴答滴答的几万秒钟,或许只有这一次……他才从祥子身上移开目光,向她匆匆地瞥了一眼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给孩子取名,糖果,还有偷袭的吻
带着重新热过的粥上楼后,鸣海发现,长崎素世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老实很多。
靠在床头,她乖巧而缓慢地一口口抿着他送到嘴边的汤匙,表情恬淡安宁、寡言少语,既没有让他每一口都要吹凉才肯吃、也没有异想天开地让他用嘴亲自喂食……
总而言之,正常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由于担忧她是不是烧过头烧坏了脑袋,鸣海还特地用耳温枪给她凉了一下温度——38.8℃,虽然同样是非常高的温度,但据她说已经比39度的时候要好了不少,身体状况似乎也没有继续恶化的感觉了。
考虑到人在病痛之下确实会有精神不稳定的表现,比如感冒时直接人设大变、从高冷大小姐变成爱撒娇的小女孩什么的……鸣海姑且抱着积极的心态接受了这一情况,收拾好她花了半小时才吃完的这碗粥后,试探性地对她道:
“饭吃完了,接下来该吃药了?”
“嗯。”
长崎素世微微点头,肤色接近苍白、能看到青紫色血管的纤细手臂在小腹前交叠,轻轻压在了棉被上,指尖不自觉地彼此摩娑起来。
她像在思考着什么,如蝶翼般单薄卷翘的眼睫垂落扑扇,遮住了那双仿佛蕴含着千缕碧波的海蓝色双眸,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药的话,应该是在客厅放餐具的柜子下吧?”
长崎素世终于抬起了头,将略显疑惑的目光转向了他:“你怎么知道?”
“别小看我的观察力啊。”鸣海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又谨慎地询问了句,“是口服药吧?”
“不然呢?”长崎素世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毕竟还有栓剂这种东西存在……”
话还没说完,一颗枕头就砸了过来,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
“我、我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也不会让你帮我塞栓剂的啊!笨蛋鸣海!”
虽然声音有着病弱般的虚浮,可她咬牙切齿、充满羞恼的大喊,依旧能清晰地传入鸣海的耳中:“我家里也没有栓剂,全都是口服药!竟然对生病中的女孩子问这种失礼的问题……难道你跟祥子酱平常都玩这么大吗!?”
鸣海一本正经地解释:“那倒没有,毕竟她到现在都还没生过病,我们也没玩过医生Play……”
“我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明明是你自己问的……”
将枕头放回她的腿上,鸣海故作委屈地嘟嚷了句。
只是嘴角的笑容始终压不下去,很明显就是在故意逗她玩。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跟素世关系好,所以才能开这种玩笑……换作其他任何人,那就是妥妥的性骚扰了。
‘果然,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啊……’
察觉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的态度,鸣海不禁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说他内心地位的特殊性,长崎素世或许并不在丰川祥子之下——毕竟那么喜欢自己的『好朋友』,这世界上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吧?
早在决定要和祥子告白的时候,鸣海就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享受着和长崎素世谈天说笑的时光,享受着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默契,享受着总能在她眼中找到自己的感觉……享受着他们比友情更加深厚、却又无法抵达爱情层次的牢固关系。
毋庸置疑,鸣海非常喜欢长崎素世。
所以才会第一次,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那么主动地去照顾一个人。
……只可惜,有些人的心一旦被分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了。
有了女朋友的鸣海,注定无法让她的梦境成为现实。
“我去拿药,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长崎素世没好气地看着他说完就跑的身影:“说得好像我能走动一样……而且为什么我有种自己被你占便宜的感觉?”
“错觉,错觉。”
等鸣海下楼拿药回来,她似乎趁这段时间想好了反击招式,故意扳起了同样一本正经的表情,对他说:
“想对我用栓剂也可以,只要你愿意负起责任就好。”
“什么责任?”
鸣海随口回答了句,坐在特地拉到床边的椅子上,将重新装满的温水递了过去。
“脚踏两条船的责任——看你是要跟祥子酱开诚布公地说自己劈腿了,还是把我当成地下情人养都可以。”
她游刃有余地微笑着,手指卷弄着耳鬓秀发,似乎在遮掩微微发红的耳根:“毕竟是祥子酱先来的,让她当正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你愿意每周都来看孩子,我不介意没有名份的。”
“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吗?接下来是不是要给她安排幼儿园了?”鸣海无奈地横她一眼,把水杯和药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手里,“赶紧的,等吃完药之后,你有的是时间去作梦。”
“知道了。”长崎素世点了点头,正准备乖巧地吃下药丸,却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扭头对他认真补充了句,“幼儿园就不要选月之森了吧?虽然我们家有钱,但我想让sayo酱体验无拘无束的快乐童年……”
“吃药!”鸣海恼怒似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话说她竟然还真的给孩子取了名字吗?!sayo酱的sayo写成汉字是纱夜还是咲世来着……
不对,我怎么被她带进沟里去了?
鸣海转而一拍自己额头,在心中对女朋友虔诚地忏悔了两句。
“哼~”
长崎素世瞥了他一眼,得意似地轻笑了一声,很快就和着水吃下了退烧药。
——两人之间的奇妙氛围,就连谈论这样的话题都不显得尴尬。
彼此心知肚明的感情在平静的水面下流淌,却又像隔着一层泡沫般,始终保持无法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她同样享受着这样的空气,还有缓慢流淌的静谧时光。
“呃——好苦!”
一个没注意,本应直接滑入食道的药片黏在舌苔上,泛起的苦味瞬间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