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伶
“利用星核的力量汲取人们生命,以维持虚幻的美梦,剥夺人们醒来的权利。”
“虚假的和平与繁荣,早该结束了!”
“……”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一路过关斩将,你是否感受到了那个时代的缩影?”
“每一个关卡,每成功一人,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失败。”
“只是在美梦中,免除了他们失败所要付出的代价。”
“而在真正的现实里,弱势者被无情淘汰,平等荡然无存。”
“在残酷的竞争中,人们朝不保夕、艰难度日,甚至走向堕落、通过犯罪才得以生存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们得到的也只是苟活,而并非成功。”
“最后,只有像各位这样的英雄才能获得成功,留名历史。”
“可是试问,早雾、开拓者、猎手们,如果你们没有踏入命途的天分,你们只是芸芸众生中脆弱的一员……”
“你们会更喜欢哪一种匹诺康尼?”
“是适者生存的蛮荒之地,还是人人得以幸福的美梦乐园?”
早雾张了张唇,却被星期日打断。
“这个问题,我想请流萤小姐回答。”
忽然被提及的流萤,久久地怔在原地。
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方是待在冷冰冰的机甲医疗舱内,不能触摸、不能行走,不能感受风与花香。
一边是在四季如春的梦境里,可以跑跳、自由自在,可以恋爱约会,接吻与……
“很难抉择吗?”
“无妨,你也可以等我讲完几个例子之后,再做回答。”
星期日接着说了下去。
他的话语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早雾没有阻止,因为他也需要时间去明悟自己的内心,以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妹妹,你还记得我们在庭院内捡到的那只小谐乐鸽吗?”
知更鸟的指尖扣紧在掌心之中,挖出深痕。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面临的选择吗?”
“首先是帮助它筑造鸟巢,任其自然。”
“其次是为它打造鸟笼,在温暖的房屋中精心饲育。”
“你们可以在内心做出选择,我会在随后揭晓这两个选择分别的后果。”
星期日果然等待了片刻。
这是一场心与心之间的较量,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现在,由我来揭晓答案。”
“选择原地筑巢的人啊,你们知道吗,在庭院内至少有三种以小型鸟类为食的野兽出没。”
“因而等待那只小谐乐鸽的命运只有一种,那便是痛苦的死亡。”
“而选择鸟笼的人们,比如我还有我的妹妹知更鸟。”
“最后迎来的是鸟儿尝试飞向天空失败后,同样痛苦的死亡。”
现实的两难与绝望显露无遗。
随后,星期日又讲述了他所看到的逐梦客的故事。
以及他的妹妹,知更鸟在卡斯别林亚特传扬同谐,并身中流弹的故事。
包括早雾在内的许多人回过眸来深深地望着知更鸟。
现在,他们才知道,为什么知更鸟时常要佩戴那样繁琐的颈饰品了。
知更鸟说不出话,仿佛随着她的动摇,同谐的杂音也将再度侵入她的歌喉。
星期日却不受影响。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各位不必在意。”
“我分享此事,只是希望你们理解‘同谐’的局限与困境。”
“以强援弱的愿景再伟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一厢情愿。”
“我为各位准备了最后一道课题,最后一次选择。”
“或者说空想,一道纠缠了我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如果各位有机会像我一样做出选择。”
“你们还会支持知更鸟踏上‘同谐’的旅途吗?”
“同样的,你们也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在内心做出决定就好。”
星期日此举,看似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实际上却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创造孤立的环境。
人的心灵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选择也是。
可能上一秒你认可这个观点,下一秒便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认可另外一个观点。
星期日给所有人施加了一个无形的影响之后。
又阻止他们之间相互交流,以新的影响覆盖旧的影响。
当然,也不可否认,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答案,很多时候的确偏向于内心真实的选择。
在此期间,星期日深深地凝视着早雾的眼眸,似想从中发掘出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
片刻后,星期日续上话道。
“提出这些问题,只是为了阐明一件事:匹诺康尼的困境无法由‘同谐’拯救。”
“真正能建立起美梦乐园的,唯有以强制弱的‘秩序’。”
“我晓得人遭受折磨时如何痛苦,迷失道路时如何茫然,事与愿违时又如何沮丧……甚至绝望。”
“这一切都令我痛苦,因为这样根本不能算是幸福。”
“我们必须教导弱者如何幸福地生活。”
“而这生活并非名流贵族挂在嘴边的讲究,而是绝对意义上的,属于人的生存之道。”
沉默已久的流萤终于开口了。
但不是回答方才的话题,而是反问道。
“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是幸福地活着?”
“好问题。人类的意识本质上是种幻觉,是一座座名为‘自我价值’的监牢。”
“人被这幻觉诱惑,犯下错误,后果却要由外物承担。”
“当一重又一重的错误充满人群,变得无从追溯……这一座座监牢便共同组成了一幢监狱,一条名为‘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
“自然总是伴随着掠夺与牺牲,而它的反面,叫做秩序。”
“我要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将众生的幸福归于唯一的秩序之下。”
“人们不必再做出苦涩的抉择,不必再直面人性的弱点,抛却野兽的缺点,才能建立属于人的乐园。”
“用最简短且直白的话语来说吧。”
“为什么人们要熬夜?”
“因为白天的世界,并不属于他们。”
“只有晚上的世界属于他们,可是又过于短暂,难以彻底地放松。”
“最后,只有在来之不易的休息日里,人们得以从生活的重压中解脱,回归灵魂的平静。”
“也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不必面对弱肉强食的法则,能够在这短短时日中幸福地活着。”
“只可惜……两三个日夜相较于漫长的人生还是太过短暂。”
“在我看来,社会的理想制度应当是七休日。”
“在星期日的明天,是第二、第三、乃至永远的又一个星期日。”
“八小时留给自己,八小时留给自己,最后的八小时,还是……的留给自己!”
“这就是新世界的面貌,无所事事的永恒安宁之日。”
“现实受物质之困,无法满足这一伟大的愿景。”
“我以星核为燃料,供给幸福的梦境。”
说罢,星期日缓缓张开双臂,做出一副仿佛拥抱整个世界、拥抱每一个人的博爱姿势。
圣洁、高尚、纯白、伟大——是所有人看到此刻的星期日,第一时间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词汇。
三月七彻底地傻眼了。
“听起来……好像无懈可击啊……”
星难得点头附和。
“俺也一样。”
花火撅着小嘴,嘀咕道。
“明明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结局,可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欢愉?”
早雾也总感觉好像有什么细微的地方不对劲,但是被星期日刻意地隐瞒与掩盖。
思索了片刻以后,少年发问。
“那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星期日释然一笑。
“很简单,我殉难不就是了。”
“如果要为万众维持这座乐园,总得有一人陷入孤独的清醒中,直至宇宙的尽头。”
早雾没有被星期日自我牺牲的话语所蒙蔽。
他立即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说清醒,也就是说,那乐园仍是一场梦。”
“踏入乐园,便意味着要彻底放弃现实,对吗?”
星期日语气无奈。
“这并非放弃,而是超越。”
“血肉苦弱,如果物质是精神苦难的根源,那我们理应战胜它。”
早雾微微蹙眉。
“你的歪理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偏偏蛊惑性还很强,简直是匹诺康尼的大演说家。
“不过你越是急切的解释,反而愈发地让我看清了那背后的虚伪。”
随着早雾话语的道出,所有被星期日的言语影响的人们都为之一振。
姬子与卡芙卡信任而又骄傲地注视着她们的孩子。
少女们也各自眸生异彩。
“你认为以强制弱是唯一的出路,秩序是强者对弱者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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