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149章

作者:入梦的渡鸦

  罗格思见到艾莉娜的干脆先是微怔,后又继续诚恳地言说起了想要【预知特典】的缘由。

  哪怕他能正常进入万神殿的封印之中,顺利发动克莱因瓶的咒法,也不敢保证其中不出差错。

  【预知特典】便是为了能在期间可以时刻帮他进行提前反馈,进而打上各种补丁,不至于半路走火入魔的保底存在。

  “又要开始冒险了吗?伱不是答应过爱丽丝,那是最后一次了。”

  艾莉娜轻轻地蹙起眉头,叹息声缓缓从她嘴中流出,哪怕不用【预知特典】,她大致也能猜想到未来罗格思被封印的场景会有多么荒诞了。

  “现在的我于现世之中,可是近乎于不灭的,只要我没有轻生的念头,那么便没人能真正拿我如何,所以这怎么能算危险呢?

  “只要详细和她解释清楚就好,她如若不想参与的话也不必再像之前一般强求,应当是没关系的。”

  罗格思微微抬起眉,脸上透出一丝无所谓的神情,对此完全不以为意。

  当下就算世界湮灭,都不会真正对他造成根本性的打击,因为他完全可以在此之前脱离现世,去拥抱神性。

  他当前之所以还要如此谋划,早已不单是为了他自己一個人了。

  艾莉娜最终也只是伸手拽了拽罗格思的脸颊,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时至午夜,得知德利克进展顺利的消息之时,罗格思短暂地告别了艾莉娜与露菲亚,通过传送魔法动身前往了魔法师之都——欧林达鲁。

  ……

  柔和的夜色轻轻笼罩在欧林达鲁的每个角落,建筑物的轮廓逐渐模糊,巫师塔与楼房的窗棂上映照着微弱的灯光,呈现出一种虚实交错的美感。

  在欧林达鲁的一条小巷深处,高耸的建筑将天幕遮蔽一空,星星点点的光芒洒落向阶梯式的楼房,在石板铺设的路面上勾勒出斑驳的影子。

  青石路被古老的拱门廊加以烘托,伴随着淡淡的花香,小巷两侧的墙壁被爬满了绿意盎然的藤蔓,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不时传来清脆的虫鸣声,似乎在述说着这里独有的宁静与祥和。

  偶有行人在远处拐角的巷口匆匆走过,轻柔的脚步声在小巷中回响,仿佛是夜晚独有的旋律。

  德利克身披漆黑披风,脸罩纯黑恶鬼面具,他双手抱胸依在墙上,抬头看着那无法窥见的夜色。

  将近一个季度,他都没有好好享受过阳光的照射了,连日来不是身处暗室,就是在阴暗的小巷之中,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于阴影内来回穿梭,躲避着万神殿的清扫。

  伴随这些代价而来的,还有埋藏在阴影之中,沾满了亵渎气息的权力。

  无数邪教徒授予了他“恶面公”的称号,将他当做罗格思意志的延伸,对他极尽奉承与谄媚。

  但他对这些突然降临的权力毫无兴趣,所做的一切也皆是为了回报罗格思那份还不完的恩情而已。

  况且他在圣赫尔忒时,从统筹与收取学分,再到罗格思俱乐部的各类项目运营,早已积攒了不少管理方面的经验,对此也不觉太过艰难。

  唯有的顾忌,也仅仅是一份不知如何面对的恐惧,恐惧着那个伴过他一整个学年的小祭祀。

  “如果米雅菈知晓我当前的身份,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来上前讨伐我吧,毕竟我现在做的那些事情,比我的面貌可憎多了。

  “她是那样的敬拜万神,而我现在却是万神最可憎的那一部分存在,还有尤妮斯,不知她现在过的如何,还是一如既往地黏在圣女身旁吗……”

  夜风拂过德利克紫色的发梢,让其轻轻摇曳,随着心中不住地自语,一声婉转的叹息声,与百转的愁绪一齐融入到了阴暗的夜中。

  “辛苦了,如果觉得劳累,可以来绿茵谷地的山脉中好好休息一下,想要多久的假期,我都可以给你。”

  罗格思从旁侧的阴影里走出,抬手搭在德利克的肩上,语气关怀地讲道。

  虽然他没有读心的能力,但那声叹息他还是听的明清,也很容易就猜出了德利克在烦愁的东西。

  “不,我不累的。”

  德利克闻言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即刻出声辩解,生怕罗格思误会了他心中所想。

  见到罗格思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如同在初见时未曾有过太多改变,德利克也不自觉放松了身躯,跟着发出一声苦笑:

  “您还是让我忙一些吧,只要忙起来,很多东西也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罗格思微微颔首,继续轻拍了几下对方的肩膀,便一起倚在墙上,询问起了任务的进程。

  他让德利克做的事情,无非是利用三贤学派中的一大领头人戴泽尔曾暗害过他的情报,强行将对方钓出来而已。

  之所以如此,一是他想通过“自然”的方式获得【后知特典】,毕竟对于后知者,他就没有像面对艾莉娜一般的顾惜了,粗暴一点也不会有所顾忌。

  二是他想“和平”地将“罗格思一神教”的教义注入到三贤学派的海心学派当中,一大魔法派系的信徒所带来的锚定,肯定会化为一股强大的助力。

  原本他将自己作为贤者之身的落幕场所,选定在欧林达鲁,就是为了能够充分利用起这个充满价值的学派,而现在,就是他特意前来收取报偿的时刻。

  不过多时,一道扭曲的暗影在青石板上缓缓游移浮动,直至接近罗格思与德利克时,又是一阵涌动变幻,顷刻便化作了一位身穿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

  “你们究竟是怎么得到罗格思的预言手书的?”

  戴泽尔的脸色阴郁,眸光如蛇蝎般不断地掠过罗格思与德利克。

  他没有想到罗格思居然会在死前就留下预言,预言他会将罗格思设计害死的事实。

  甚至还为此留下了亲笔书,更料想不到居然敢有人胆大妄为到拿这种东西来私下威胁他。

  “不想回答吗?一个白银阶,和一个将遮掩面貌与气息的咒法掌握不错的黄金阶,你们知晓我海心学派是以什么见长的学派吗?”

  利用各类侦测魔咒,自觉彻底摸透面前二人底细之后,戴泽尔的嘴角泛出一抹阴狠。

  罗格思的死前演讲之后,海心学派以思维与意象立派的根基便受到了更猛烈的冲击,导致越来越多人表露出了对他这一派的轻蔑。

  而他现在就要让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家伙看看,一位海心学派的大魔法师,究竟有多么可怕。

  没给眼前两个狂妄之人多过的反应时间,戴泽尔脸上泛起淡漠,筹备已久的【思维窃取】即刻发动,不知不觉间便径直轰向了罗格思与德利克的脑海。

第二百零八章 至仁至善的魔王(4k)

  在夜色舞动的小巷深处,戴泽尔呆愣愣地站立不动。

  他笔直地挺立着,任凭夜风吹拂,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带着一副怔怔然的表情。

  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片被迷雾笼罩的茫然和不解,似是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困顿。

  方才他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的【思维窃取】,也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其他相关类型的咒法,但就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回应,甚至没有掀起丁点波澜。

  他能感受到魔咒必然释放成功了,且也绝对触及到了施法对象,可却没有产生丝毫让他熟悉的回馈。

  “玩够了吗?”

  罗格思缓缓从倚靠的墙上离开,撑着手杖来到戴泽尔的身前,声音温和地出声问道。

  “我……你……这是为什么……”

  戴泽尔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他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全身覆盖着朦胧且模糊的幻影,叫他看不明清的家伙,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才注意到对方居然拄着一根手杖。

  “您是半神吗?对!您应该是某位隐世半神吧?!也唯有半神才会具备如此强大的力量,只能是这样了……”

  他的嘴唇频繁地抿动,口中不断细语,像是与自己进行着深入的对话,努力搜寻着正确的答案。

  “叫后知者过来。”

  罗格思没有与戴泽尔过多的废话,直接下达了吩咐。

  如若他可以有办法确认,他当前完全拥有比拟半神的力量,那么搭配上自己的权能,便无需多此一举,直接突入贤者巨塔办事就好了。

  之所以将对方单拎出来,就是害怕万一面对三贤学派的三大领头人,无法在一瞬间同时制服,爆发出过于强烈的冲突后,吸引到万神殿目光的谨慎之举。

  不过这些顾虑也无需对眼前这个像是被吓到的家伙解释,恰好还可以用【立契】挑动一下这股恐惧和迷茫,来早点帮自己完成目标。

  “不要问我为什么,做的隐秘些,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照办就好。”

  罗格思直接掐灭了戴泽尔还未升起的疑问,继续嘱咐道。

  戴泽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的神色,眼神迷惘而忧虑,似在与自己的内心进行激烈的拉锯战。

  他的眉宇紧蹙,唇边微动,双手骤然握拳,一刹那间紧绷的肌肉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与挣扎。

  然而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甚至连疑问都未敢问出,便掏出了一个八角盘状的通讯道具,渡入少许魔力后,便等待起了阿埃莉塔的到来。

  巷中再度陷入安静,戴泽尔的脸上映照着曲折而纷乱的心路历程,底色虽深沉而平静,却又透露出无尽的焦虑和不安。

  直至阿埃莉塔带着浓郁无比的困惑神情,以及些许的倦色钻入小巷深处。

  【阿埃莉塔对您发动后知特典,试图查询您的过去,无知特典被动触发,请选择是否通过。】

  “你还活着?!”

  阿埃莉塔感觉到熟悉的抵触,原本带有些许困倦的神情顷刻散去,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想要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她的嘴唇微张,表情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和不可思议,呼吸亦开始急促而不规律,似乎在试图平复内心的错乱。

  原本罗格思离去之后,她身上的契约刻印虽未跟着散去,但她始终感觉自己好似逃脱了罗格思的魔掌,只等以后随着登升,绝对能寻到自行解除契约的方法。

  可眼下这荒诞离奇的场景,将她从生出不久的希冀中狠狠地拉拽了出来。

  “师傅?”

  紧接着阿埃莉塔便发现了戴泽尔正静静地僵直在那里,好似对方的时间停止了流动一般,如雕像一样凝固着。

  “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厌恶自己的【后知特典】,因为每一次的发动,只会给你带来一波又一波不想见到的肮脏,亦或无法逃避的厄运。

  “现在我能给予你完全的解放与自由,让你好逃离这一切的险恶。”

  罗格思微抬左手,魔力涌动间便将阿埃莉塔径直摄来,纯白的封印缎带从阿埃莉塔的眼前脱落,显露出那一双奇异的双眸。

  那眸中最开始有着剧烈的反抗,但又很快认清到了当下的境况。

  连她的师傅,海心学派的掌舵者,举世闻名的大魔法师,在罗格思眼前都犹如掌中黏土,她一个小小的白银,无论如何反抗都只会变成一個拙劣的笑话。

  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撕裂感即刻传来,连同那堕落地刻印一起,迅速地从她的身体中抽离而出。

  扑通一声,阿埃莉塔直直跪在了地上,她的脸庞扭曲着痛苦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泪水流淌在眼角,却被她强忍着,强忍着未发出一声呼喊。

  她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陷入了肉里,血液悄悄漾开,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阵阵刺痛和颤抖。

  恰在此时,戴泽尔蓦然一个踉跄,堪堪突破禁锢后,差点摔倒在青石地板上,他脸上瞬间浮出震撼与惊骇交织的神色,下一刻才看向了对他而言,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痛苦颤抖的阿埃莉塔。

  罗格思将一团漂泊的雾气攥在掌中,而后又悄无声息间将其送进了魔导书里,他虽然强行提取了【后知特典】,但却还未有随心驾驭的能力,除非将特典刻入某个魔法道具之中。

  可那样一来,便违背了他收为己用的本心,也会让特典的效力大打折扣。

  随即他看向了神色复杂,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哪怕没有被继续束缚,也只能忍辱僵硬在原地的戴泽尔。

  方才罗格思刻意用【时序】禁锢戴泽尔,一是不想让对方过早通过阿埃莉塔察觉到他的身份,二也是想测试一下当他想全力定身一位大魔法师时,能做到何种程度。

  “魔……魔王……”

  戴泽尔愣愣地盯着落在地上的封印缎带,察觉到了飘散在空中、丝丝缕缕的堕落元素,声音沙哑而颤抖地轻声道。

  “嗯……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号,但你非要如此认为的话,也不算什么错缪。”

  罗格思完成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后,又从袖袋中掏出一本由艾迪斯撰写的《罗格思为什么是神》,将其缓缓塞进了戴泽尔的怀里,又说出了一番让戴泽尔目瞪口呆,差一点抑制不住周身魔力的话语:

  “请将这本著作散发进您的学派之中,除此之外,还有罗格思曾经撰写的诸多学术文章,也请安排进您学派的教学课程之中。

  “凡是遇到某些无法解决的疑难,亦可以让学徒们通过三重螺旋图样进行祈祷,这恰好也能挽救伱这即将衰退的学派。”

  戴泽尔闻言嘴角难以抑制地开始抽搐,他的呼吸变得错乱,不规则地深吸浅吐,额头上青筋暴露,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近两年来,他所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抨击罗格思的学说,并且废寝忘食地补全自家学派的理论根基。

  为此他已然有两年多的时光未曾在夜里睡眠,甚至连休憩都变得少有。

  罗格思的此番“请求”,无异于是在让一位国王献出自己的领土,且还要去充当新国王的掌玺大臣,帮其管理王国。

  亦无异于让一位教宗进行改信,再进而帮助异教徒们去传教布道一般荒诞至极。

  杀意,一股难以抑制地杀意升腾而起,戴泽尔的牙关止不住地磨动,手掌死死地攥着《罗格思为什么是神》。

  他实在受不了这等终极侮辱,受不了学派将亲手败亡在自己手中的事实,更受不了罗格思这幅嘴脸。

  “我都未有就此轰杀你的想法,反而是施予了至仁至善的慷慨,而你为何反对我生杀意呢?”

  罗格思语气莫名地微微摇头,似是完全无法理解戴泽尔这莫名其妙的冲动,稍一沉吟,在戴泽尔即将爆发、拼死相搏之前,他又接着道:

  “如若你实在不愿去做的话,那我只能将你曾实施陷害罗格思的事实公布出去。

  “届时三贤学派必定要遭受世人的唾弃,恐怕还有来自圣赫尔忒的审问,且罗格思不仅作为先知与贤者,还是东境大领主的继承人。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大贵族、魔共体、圣赫尔忒、甚至于皇室都有可能顺着这股浪潮而来,更不用说还有圣女,以及承认过罗格思救世功绩的万神殿。

  “戴泽尔,你的名字一定会屹立在三贤学派的历史丰碑之上,因为你的举动,成功让三贤学派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仇敌,让其化为了历史学上再也无法绕开的耻辱。”

  一句句诛心的话语恍若在不停刺穿戴泽尔的耳膜,直直插进了他剧烈震荡的心肺之中。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到了极致,瞳孔不住地扩张,全身都在战栗着,颤抖着,却难以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无法控制的泪水伴随着他内心的洪流涌出。

  他的脸上泪痕斑斑,额头上渗出冷汗,心中的恐惧如同毒蛇般蔓延,使得他无法自拔。

  接着,戴泽尔骤然张大了嘴巴,竭力发出一阵无声的呐喊,后又抬起左脚不停地踩踏着地面,手中握着《罗格思为什么是神》不断地进行着毫无章法的挥舞。

  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思考了,他本来想就这样发起反抗,然后光荣的死去,死在面前之人的手下,死在捍卫自己学派荣耀的道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