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月流苏
“作为上一代人,她为这一代献出了她的所有,她永远是天命教会永恒铭记的大主教,她永远是阿波卡利斯引以为豪的先辈。”
队列前端。
看着前台上穿着白色教袍,抱着圣典面色平淡的诉说的牧师。
我的内心并没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捧印刻有安娜姑妈牌位的丽萨二姐便一步步的走进了前方阿波卡利斯家族的祠堂。
直到其的身影消失不见、直到祠堂的大门被轻轻关上。
阿波卡利斯的牧师便面朝着祠堂的方向,单手放在胸前虔诚半跪下来。
“愿,大主教安息,愿您直达天堂圣所。”
而在他跪下后。
在场的人无论是天命教会中层或三大家族的小辈老辈乃至天命教会高层们,也都单手放在胸前同样半跪而下。
“愿,琪安娜大主教安息。”
“愿,琪安娜大主教安息。”
“愿,琪安娜大主教安息。”
“..........”
一声声的祝愿此起彼伏,异口同声的沉声为那位天命大主教送行。
这是科研部事件之后的第六年,安娜姑妈比正史记载中多活了整整六年。
这对于我来说是个非常重大的改变,证明了只要从那位虚数之女琪亚娜·卡斯兰娜入手,的确可以改变很多连巧合也不能弥补的既定事情。
但。
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感到欣喜,可也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倒不是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安娜姑妈失踪前对我说的话吧,已经虚弱到卧床不起、浑身如同雪花般冰凉的她如同在向我交代后事。
“人啊,总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到来,也不能选择自己的最终离去的归宿..........”银发少女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仿佛意识已经不清晰一般,像个糊涂的老人一般含糊自言自语。
“您已经自顾自的说过很多次了,姑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您的身体,很多人都还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
我替病床上憔悴的银发少女整理一下被子,担忧的劝道。
“主持大局吗..........”
银发少女缩在病床上像个只是简单发烧的少女一样迷迷糊糊的咀嚼着这几个词汇。
“大侄儿,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想主持什么大局。”
“姑妈,您可是天命大主教,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这种任性..........”
“可,我也并不想,做什么天命大主教。”
“?”
“什么天命大主教啊、什么政治影响啊、什么大权在握啊、什么万人之上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这样的呢?”银发少女眼瞳越发的迷离起来,似在回忆,又似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她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小时候的事情,年轻时候的事情。
只不过可能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吧,也可能是她的意识真的朦胧了。
某些久违的过往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
「主教大人,如今四欧战场战线全面崩溃,大小崩坏接二连三在欧洲各地爆发,天命教会的钱和人全都打没了,再这样下去那些该死的崩坏兽打到奥地利也只是时间问题,必须要出动三大家族的精锐才能..........」
「呵呵,为了一些贱民、和一些不服从我天命教会领导的弹丸小国,有资格让我天命教会动用自己的根基?」
那时的天命大主教,也就是银发少女的父亲对于铺天盖地的战报回以冷笑。
死了多少平民、丢了多少城市,他始终都不怎么在乎。
毕竟只要那把犹大的誓言还在维也纳,那么崩坏兽就永远不可能打进天命总部。
「舆论宣传方面交给阿波卡利斯家族就好,另外把这些战报给那群贵族还有奥地利皇室送一份过去,该慌的从不是我天命教会,而是这些害怕自己财富不复存在的贵族~」
「没有“外患“,那么就只会诞生“内忧”,尼可拉斯你小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对那些贱民抱有怜悯心可继承不了我的位置~」
「就该多向你的那个傻妹妹学学,顶着个战后英雄的名头安于享乐多好,毕竟你还根本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若是没有大崩坏,给那些平民与贵族的血与泪。
———我天命教会又怎么可能在千百年间独霸欧洲。
天命教会与大崩坏之间从不是对抗关系。
而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大崩坏屠杀平民、毁灭城市,天命战胜崩坏兽、笼络人心财富。
这两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辅相成的,也是天命教会千百年未有变革的根本。
不然没有大崩坏的外患,神州大陆每隔个几百年甚至几十年就更换一次的王朝年号,就是天命教会的前车之鉴。
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统治是永恒长存的,但若是时不时出现能够让被统治者害怕的外患,那么被统治者就永远不可能生出反抗心。
而事实证明,这位天命大主教的观点也有着一定正确性。
后世银发少女主导的天命教会就是由于压着大崩坏打。
导致不断天命教会高层内部争端不断、欧洲各地也涌现出了反抗天命的起义军团。
「可是崩坏兽再蔓延下去,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就会抵达奥地利..........」
「活跃一点思维,我的儿子,尼可拉斯,我问你,如果一群人要杀一群几乎数不清的渺小蚂蚁会容易吗?」
「不容易,因为蚂蚁会跑、会躲藏。」
「既然蚂蚁尚且如此,那么有思想、有求生欲的人类呢?」
「!!!」
看着面前露出震惊表情的尼可拉斯,白发苍苍的老年大主教摸着胡子哈哈大笑,所以说他这个儿子还是太稚嫩了。
距离继承他这个位置,还早得很,还算不上真正合格啊。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起码对方能够听得懂自己的暗示。
也算是在距离这个位置的道路越走越远了。
「加强奥地利周边的布防,把那些流落到这里的贱民全都轰出去~」
「没有给我天命教会纳税或者纳税少的废物也全都给我赶走~」
「让那些蚂蚁好好跟大象玩玩吧,为我天命教会拖延崩坏兽的脚步是它们的荣幸,这些年没有流血,欧洲各地太过于城市化了~」
哦。
她想起来了。
是什么时候决定,坐上这个位置的。
贪玩来大主教办公室探险、发现有人到来后躲在柜子里少女捂住自己的嘴巴,蓝瞳颤抖的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年仅十八九岁刚从西欧战场上回来不久、整天听着天命教会的虚假宣传、与弗朗西斯合伙扮作怪盗到处劫富济贫的她在这一天才知晓了天命教会不为人知的事实。
这一刻的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从小便宠爱着她的父亲大人。
时常说着天命教会一定会战胜大崩坏的天命大主教。
竟然在当所谓的“操盘手”,一手操纵着大崩坏对无辜人民造成的血与泪。
并从贵族与平民中榨取海量的财富与声望,巩固天命教会的地位。
“如果我成为天命大主教、我一定..........不会让人们受难..........”
“哦,原来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啊..........”
迷迷糊糊的念叨着。
久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回档,天真女孩的起誓仿佛就在眼前。
病床上的银发少女忍不住噗嗤一笑,已经快有五十多年了吧。
———那副傻傻的天真模样,真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卡斯兰娜、卡斯兰娜,真是天真,真是傻乎乎的笨蛋,那些人老把我误会成卡斯兰娜,原来最开始不是因为我长的像卡斯兰娜..........”
而是。
她最初也像卡斯兰娜一样傻傻的,认为别人不该和自己一样受难。
她在西欧战场已经够苦了,天命教会的战士已经够苦了。拔
为什么还要让普通人受它们那代人已经受过的苦呢?
如果普通人还需要受苦,那么它们那代人的牺牲又是为了什么?令
她们拼死拼活的对抗大崩坏、奉献所有,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人能有更好的生活吗?玖
她很讨厌有些父母说什么自己年轻的时候比自己的孩子辛苦不知道多少倍、自己的孩子现在条件这么好为何不知道吃苦..........林
因为在她看来这都是些奇怪言论,她们吃苦不就是为了后辈,什么后辈怕吃苦,她们都吃了那么多苦了还要让后辈接着吃苦,那只能证明她们的努力没有改善任何事..........气
这不仅仅是在否定后来者,更是在否定她们这些前人..........韭
“老娘和老娘那辈人已经淋过雨了,凭什么要让下一辈人跟着老娘一起淋雨..........咳咳!”焐
粘稠的鲜血再次从喉间溢出,银发少女迷糊的眼瞳变得狠厉。玐
哪怕身体已经虚弱不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咬紧牙关。峮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为什么不能让后辈多享受享受,为什么不能让后辈健健康康的生活!
卡莲、比安卡还有数不清的天命年轻人、数不清的人民!
凭什么它们还要受到大崩坏的威胁,凭什么它们走的比老娘还要更早!
不服啊,老娘不服气啊,老娘这一生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最后竟然要死在病床上,连把给它们挡雨的伞都撑不起来!
有踏马那么多的狂风暴雨,老娘竟然连一把完整神权都无法拿回来为它们遮挡一丝,老娘活的真踏马够窝囊!
“姑妈,您别激动,先喝药、慢慢..........”
“我老了,奥托,我比你更清楚,这些药已经没用了。”
没有接过金发男人递过来的药剂,脸色苍白如同雪女般的银发少女摇了摇头,伸出冰凉的小手摸了摸对方温热的脸颊。
她老了,不仅仅是年龄,更是精神,再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
自认为只要努力,自己就什么都做得到。
“我也变了,呵呵,或许中年的时候,我渴望黑渊白花能够治疗我病症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知不觉间变了..........”
“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制衡、学会了我年轻时最讨厌的权术..........”
“后来年龄越来越大,比安卡走了、卡莲迩淋拔巫O蹴傘陆也走了,我发觉我第一反应不是悲伤难过,而是思考她们死后会造成怎样的政治影响时..........”
我才知道。
我已经不适合这个天命教会了,我和父亲已经没有区别。
我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把民众放在第一位的傻傻女孩。
我只是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
但依旧不服老的老家伙。
“人一旦老了,很多事情都会想通,我也该给自己找一处坟墓了呢..........”她微微扬起嘴角,舒心的柔美一笑。
“我这辈子,没有后悔,默默无闻的来,精彩夺目的去~”
“所以,你以后坐上我的位置,也不要有任何后悔,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笨蛋侄儿喽~”
她的小手越来越冰,仿佛血液都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
正所谓。
无憾人生路漫漫。
上一篇:这破成就我不要了!
下一篇:星穹铁道,你也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