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说完,他也不顾面面相觑的一众将领:“明日寅时全军移寨燕子矶,韩将军率蒙冲舰入芦苇荡待命。”
“诸将可还有疑议?”顾晦看向周围诸将,面容平淡,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向隔壁家借一瓶酱油一般轻松。
帐内铁甲碰撞声渐次响起,最终化作整齐的抱拳礼。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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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变换,郭存安发现此时自己正位于一座宽阔的校场之上。不远处可以听到江水的涛声,淡淡的江雾弥漫,校场上神色各异的军将们整齐环列着。
一名须发花白的壮汉被反缚在木质的刑柱上赤膊上身,结实的肌肉上可以看到密布的刀疤箭创,此时正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此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
“水军副都督魏然——”在他面前不远处,顾晦身着紫袍犀甲,面色沉肃:“你指挥失当,延误平虏舰出港时辰!致使军粮到位延误,事情查实,你还有何可说的?”
“丞相,前日江面出现大风,船舶无法靠港,只得……”那被称为魏然的壮汉嘶声道。
“住口!”顾晦面色阴沉,挥动镶玉麈尾打断:“依军律,延误军机者,当斩——”
魏然突然仰天大笑:“末将戍边二十载,战必争先,今日竟为天灾获罪?”“丞相!末将不服!!!”
此时闻言,周围顿时有一众军将出列求情,另有一些军将则拼命向着魏然使眼色,让他不要顶嘴。
“丞相容禀,魏然乃国朝宿将,历来有功于国,大战在即,不易斩大将啊……”
有军将甚至跪了下来,帮其说情。
却见顾晦见状,语调缓了缓,却还是一副:“念在尔往日薄有功勋,又有众将求情,便免你死罪。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鞭八十,降三级戴罪原职留用!”
“行刑!”
刑吏抖开皮鞭,重重一鞭挥舞了过去,空中能听到皮鞭清晰的破空声,众目睽睽之下,一鞭抽在那壮汉的身上。
十鞭下去,已然鲜血淋漓。
第五十七鞭时魏然昏厥,血水顺着刑柱流淌到地面。
一旁的韩彰小心的走上前去:“丞相!魏将军……”
“再加二十鞭!”顾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再有求情者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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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存安此时已然清楚眼下的是什么剧情了,很显然,那段千古留名的计谋即将上演……
下一刻,场景再变。
一间军帐之内,魏然趴在草席上嘶吼:“顾晦老贼!安敢辱我至此!”他此时趴在床榻上,露出后背交叉的肿胀鞭痕,有亲信军官捧着金疮药欲言又止。
“将军慎言……”亲信军官压低了声音。
“他既不仁,便休怪某不义!”
…………………………
果然……郭存安心道,一个声音在心中大呼,要来了!要来了!!!
即便是出家人,然而此时此刻,郭存安的心跳依然加快了起来,他甚至有些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了。
想不到,有遭一日,我郭存安竟然能亲眼目睹那历史上的著名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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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当他如此想时,场景再度变化,郭存安忽然发现自己此时身处宽阔的江岸旁,烈烈江风吹拂,头顶浓云密布,月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郭存安看向下方,一眼就看到大约有七八丈高的三层高台矗立于江边矶石,以厚重的木料建造,看起来颇为壮观。
身为专业人士,郭存安一眼就看出来,那高台乃是一个祭台!
祭台之下錾刻着二十八宿星图,底层环形台阶摆放着太牢三牲:青牛、白羊、玄猪。
摆放也极为讲究,牛、羊、猪,皆被摆放成跪姿,身上贴着黄色的符箓。
此时此刻,高台的中层有着三十六名身着素衣,带着古朴的面具,一副巫祝打扮的女子,正在高台上翩翩起舞,在现代人的目光看来,舞姿手舞足蹈,有些怪异,然而郭存安却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上古时期,传统祭祀的舞蹈!
在现代的一些宗教学研究中,通常认为玄门的许多罡步和仪式,便是从此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另有一些仕女,手持羽翣分列两厢,她们手中捧着一些器皿,青铜豆中盛着五谷,陶簋装满新刈的芦苇。
而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具蟠螭纹方鼎,此时蒸腾着青烟,内部不知燃烧着什么。
高台的顶层摆放着一个供案,案板上放置着七色绶带,供案上并列三尊错金博山炉。
郭存安看向那高台之下,此时此刻,有着大量的将官、官员打扮的人等在高台之下,按照特定的次序整齐排列,而在更远处,披甲执戟的甲士环烈,将那高台周围包围的水泄不通。
除此之外,在更远处的江中,大量的舰船分布在江岸旁,此时大多处于停靠扎营的阶段,二在那些舰船上,此时此刻也可以看见一些士兵登上舰楼向着这边眺望。其中甚至有人在指指点点着什么……
即便是没有什么军事知识的郭存安,也能大概看出,这处祭祀用的高台,应该是搭建在大军水寨之中,而看那些军事的甲胄服饰,他便可以认出,这是南梁军的水寨。
只是,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那历史之上,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借东风?!
然而,难道那不是民间传言杜撰吗?
难道真有其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一名乐工开始吹响一种修长的似笛子又似喇叭的乐器,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声音,郭存安无法听出是什么乐器吹奏的,只感觉那声音古朴苍凉,不同于牛角号的低沉,更为尖锐,仿佛带上了风的声音。
紧接着,便有乐工击响编钟,古朴的音乐开始奏响。
高台之上舞蹈的女子开始退下,紧接着,头戴山形冠的舞者自东侧磴道鱼贯而上,这些人同样是带着面具,只是打扮与此前有所不同,八佾六十四人皆着玄端素裳,足蹑朱红舄履。领舞者挥动羽翣划破雾气,身后六十三柄羽翣同时展开,翎毛在灯火中泛起孔雀翎般的幻彩。
而从始至终,在高台之下东侧的区域,顾晦此时一身素淡羽士袍,正端坐其上,闭目不言,仿佛正在静心调息一般。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东风起!!!
郭存安注意到,此时此刻,那些分裂在高台之下的军将与官员们,此时有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些人甚至面露诡异之色。
“太傅此举……莫不是……糊涂……”
“…慎言……”
“……丞相学究天人,自有把握…………”
“鬼神之事……虚无缥缈,军国重事怎可……”郭存安此时视野所在的位置位于高台之下,他隐约听到身旁人群中飘来窃窃私语之声。
郭存安打量着周围的人群,此时文武分列,许多身着官袍的文臣与披着甲胄的军将,此时都是面色复杂的看着那高台。
郭存安再次看到了韩彰,个头高大的他总是很容易被注意到,此时正顶盔掼甲的站在队伍前列。
“相爷这般能行吗……”他身后某军官刚嘀咕半句,便被韩彰扭头瞪得咽回后话。
有节奏的鼓声开始加入进来,和着编钟的节拍,此时所有的窃窃私语声顿时消失。
却见一直以来,闭目跪坐
而此时此刻,一直跪坐于高台东侧的顾晦忽然睁开了眼睛,扫视了一眼一旁的文官武将们,他眼神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似在等待他的动作。
“时辰到——”司礼官长喝刺破鼓乐。
此时江上雾气渐浓,却见顾晦扶膝而起,向前行去,在他的身后,两名同样身披羽士袍的侍从紧紧跟上。
此时乐声大作,编磬、特磬、建鼓、琴、瑟、笛等乐器开始纷纷加入进来。
顾晦手持长剑,顺着木梯向上行走,行至中层。六十四名舞者齐刷刷向两旁退下……
此时无论信抑或不信,台下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步步向着第三层高台行去的顾晦,就连远处的舰船上,许多兵士都爬上了桅杆,仰着脖子张望。
顶层香案前,顾晦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三支线香,这些线香都是特制的,大约有手指粗细,便是台下也能看的真切。
顾晦将香插在左侧的博山炉中,如此再三,很快,三尊香炉中都**上了香,只是未点燃。
顾晦解冠披发,从另一名侍从手中接过一柄长剑,一抽剑身,长剑出鞘,却见他割破指尖,将血抹在剑身上,在高台之上,脚踏玄奥的脚步,来回走了几圈,长剑向着那香炉一指,却见三尊博山炉中的九支线香同时无火自燃,袅袅青烟开始飘向天空
下方人群中顿时传来骚动之声,在礼官的呵斥下,声音又回复了平静。
而也在那香烟冲天而起的同时,许多人都注意到,天空中的云层似乎开始了移动,原本大片大片的云层开始缓缓移动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顾晦立在香炉之前,郑重的向着香炉的方向三拜,然后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一份卷轴,将其打开,开始念诵。
“维大梁永初二十三年九月乙亥,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丞相顾晦,敢昭告于风伯云师、箕星毕宿:”
说来也是奇怪,他的声音不甚大,然而却仿佛被某种扩音器扩音了一般,飘飘荡荡的远远传扬开去,全场皆可听闻……
“伏以天工宏运,四序有常;地德广生,八风应律。今胡羯鸱张,逆流犯顺;铁索连舟,蔽塞天江。百万黔首,悬命樯橹……”
说来也是神奇,随着顾晦的声音远远传扬出去,天空中的云气愈发动荡起来,四周的云层向着高台的方向汇聚而来,便是下方的一些文臣武将,乃至远处舰队上观看的兵士,此时也开始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变化,纷纷抬起头观望。
“晦本江东竖儒,荷先帝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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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神祇司掌造化,垂怜苍生;伏乞暂转巽宫,假一日东风……若得扫清妖氛,必当重修庙祀,刊石纪功。”
随着顾晦的念诵渐渐接近尾声,天空中的云层已然越聚越多,厚厚的云层似要向着下方压下来一般,就连原本的残月此时也完全失去了光芒。
变化还在继续,似乎上苍真的有所感应一般,云层竟然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就如同水中的漩涡,上方的整片天空,开始形成巨大的漩涡。
此时此刻,顾晦忽然升高了音量:
“《易》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今谨奉太牢清……酌,太牢三牲,伏惟尚飨!”
话音落下,顾晦再次拱手三拜,此时此刻,几乎下方的所有人都将面孔仰起看向天空,甚至连外围手执兵刃的卫兵都忍不住看向了天空,脸上无不是一脸震撼的情况。
郭存安此时同样看着天空,却见到头顶云层翻滚,就如同海浪的巨大漩涡一般,甚至还可以看到有电流在云层之中窜动。
却见顾晦再次抽剑在手,仗剑在高台之上来回走了三圈,忽然将长剑高举,厉喝道:“此时不起,更待何时?!!”
下一刻,郭存安清楚的看见,四周插着的旗帜,无论是法旗,还是军营中写着“梁”字的大旗,都仿佛调转了方向,开始向着西方飘舞起来!
“起风了!!!真的起风了!!!”
“东风,是东风!!!”
“真的是东风啊!!!顾相真乃神人啊!!!”
整个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甚至一时间连下方礼官的眼中都明显流露出震撼的神情,以至于忘记了维持秩序。
“此苍天庇佑,天不绝我大梁啊!!!”忽然有人高呼起来。
“天不绝我大梁啊!!!苍天在上,祖宗庇佑啊!!!”
甚至有人当场流泪,失态哭泣起来,同样有人失态狂笑,显而易见,此时此刻,面对着巨大压力的绝不止是顾晦一人。
混乱很快汇聚成巨大的欢呼声浪,直向着水营中的舰船上蔓延开去,此时所有兵士都见到了天空中的震撼一幕,那云层还在涌动,而由东方而来的风愈发猛烈,吹得江面上的雾气都开始弥散开来……
一旁的礼官此时连连弹压,只是根本无济于事,所有人无论文臣武将,此时都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许多人甚至互相拍打着身体,似乎想要以此表现出自己的喜悦之情。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宁死不退!!!
直到顾晦踱步自高台缓缓而下,却见他手持已经归鞘的长剑,迈着方步,一步步向着一众人走来。
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看向顾晦的目光都是激动、仰慕、崇敬……乃至于,敬畏。
郭存安明白,人这个物种,天生便是社会动物,从众和更从强者是人类性格的底层特征,很显然,此时的顾晦,在所有人的眼中,便是这般人物。
眼前这位丞相,曾经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前后三次挫败乞伏人南侵的脚步。
眼前这位丞相,私德无可指摘,处事公允,治军严格,侍奉君主,从无倨傲举动,堪称人臣典范。
而就在不久之前,眼前这位丞相,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向苍天借来了东风!
在这一时刻,所有人眼中,这位丞相已然能够比拟传说中的古代圣贤,毕竟,那些圣贤是书本上的,而眼前的场景,是活生生的存在!
顾晦按剑立於三军之前,江风激荡羽衣翻卷如云。眸光沉凝扫过众人:“乞伏部起於朔漠,三十载南征北战,鲸吞北疆大漠,锋镝直指江南!”
“彼辈不习诗书,豺狼成性,率兽食人。多少名城大邑屠为焦土死地!老弱填於沟壑,妇孺悬於辕门……”
“此番狂言投鞭断流,欲堙天江为牧场,使我江南尽作胡羌之厩!”他拔剑出鞘:”
“贼势汹汹,身后即是桑梓父老,诸君欲退否?!”
“不能退,宁死不退!!!”忽见下方韩彰须发戟张,振臂高呼:“某阖家死于贼手,今日若退,他日地下,如何有脸见妻儿父母,见昔日袍泽兄弟!!!”
“不退!!!”
“不退!!!”
“宁死不退!!!”周围顿时响成一片,声音渐渐蔓延开去,直到江面上都传来呼喝,巨大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驱除鞑虏!!!”
“宁死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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