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张信此时看上去也是有些无奈,在母亲的数落下,只得诺诺连声。
而张信之后,就轮到了张敬,张俞珍甚至起了替他牵线的念头,忙被张敬坚决拒绝了,只是推说自己暂时还不考虑这个,结果又被大伯在一旁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由提点了几句……
许是觉得堂弟替自己分担了火力,张信默默的满了一杯酒,敬了一旁的张敬……
饭桌上,也提到了张茜,看大伯与婶娘的意思,大约是准备替张茜寻一门亲事,一毕业就成亲,毕竟,这个世界女子成亲的年龄总是要小于男子。
故而在饭桌上,她与大伯两人一唱一搭的,话题便在相熟的那些人家子弟身上,张敬注意了一下,大约便是周围一些家境相仿的勋贵或者商人家庭的孩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 钱局长上门
只是张茜看起来并不太乐意,看样子是准备留在松江,并不想回到县城,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对此,张敬并没有参与太多的讨论,只是在一旁听着,看的出,一家人对于这个话题应该已经有过多次争论,然而互相都并没有能够说服对方。
吃完饭后,张茜便借口要给同学和老师打电话拜年,回了自己的房间,看得出,大伯并不是太高兴,只是碍于张敬在场,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而张敬又在大伯家坐了一会儿,与大伯与堂哥闲聊了一阵,大约到了14:00左右,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原本张越是想留张敬住上一晚,第二天再走,只是张敬其实也并不想多留,毕竟自己与大伯一家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更多是出于礼貌前来拜访,另外,他自己的身上确实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忙。
于是,双方又是一番辞让后,张敬终于告辞离去。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2月13日09:43江东省定海县云霄山云霄宫
碧空晴朗,多云,天空中刮着小风,这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在云霄宫的宫门外,为迎接帝国宗教事务局的局长钱布石一行人再次到来,李景信亲自迎到了大门口。
“李住持,又来叨扰您了,给您拜年了!”身材略显沉重的钱局长笑的如同一团弥勒佛一般,远远的便向李景信拱手问候。
“福生无量天尊,钱局长莅临蔽观,蓬荜生辉,请……”李景信笑着伸手虚引,请一行人入内。
此时正是香客如织的时间,门口许多上香的信众络绎不绝,不时有认识李景信的信众躬身向他问好,李景信不时的也稽首回礼,好在周围有一些知客羽士很快便隔开了信众,钱布石先是兴致勃勃的在三清殿上了一柱香,然后才跟着李景信去了客舍。
一旁有知客轻声在李景信的耳边提醒,他们已经发现钱局长身后的助理这次换了一位,上次陪他前来的那位贴身助理,似是被称为“尤助”的,今次并没有随同前来,走在钱局长身后的换成了另一位女性助理。
不过,对于这种变化,李景信并未往心里去,只是点头表示知道。
一间静室早已经准备妥当,自有知客引着钱布石的随从去他处休息,而钱布石则与李景信进了静室,两人在一对花梨木的圈手椅上分别落座,有知客上来为两人上了茶水后,便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这次来,主要是有一件好事,要通知李住持。”说着,钱布石从一直不离手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云霄观报送的新任住持推选结果的申请函,已经批复完成了,如此,便恭喜李住持了。”
李景信闻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郑重的双手结果了钱布石递过来的文件,快速扫过,然后将其放在了一旁,拱手向他致谢。
双方于是又是一番客套,之后,钱布石又询问了宫观近期的情况,节日期间的布置以及信众的相关情况,李景信也给予了一一讲解,如此一番后,气氛更显融洽起来,
一番铺垫后,两人的对话终于进入了正题,因为上次的电话中已经透露了一些因由,钱布石也没有绕太多的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便如他上次所说的,帝国在南洋的殖民地苏禄岛,这次发生了一起大雾事件,事件经过,相当的离奇。按照目前的调查来看,在事件发生前,苏禄外海曾经发生过一起突如其来的风暴,由于此时并非传统的风暴季,而且气象部门也在事前并未监测到有任何预兆,所以风暴造成了一些当地渔船的失踪事件。
而在1月29日,一艘救生艇被近海渔民们发现并带回港口,救生艇上有三人,一死,一疯,唯一正常生还的人,名为特查.莱瓦……而同时被发现的,还有一尊木雕,雕像经过后来查证,疑似是以当地原住民信仰的神灵阿尔贡为原型的……
………………
在2月1日,苏禄岛竹港市竹港警察局发生了值班警员失踪事件……与这两名警员一同失踪的,还有一尊木质雕像证物,同时,特查.莱瓦失踪……
………………
2月08日下午,苏禄岛宾达莱火山脚下的安曼尼度假区极其周边区域,被浓雾遮蔽,之后,当地警方便陆续接到报警,报警人声称自己在进入浓雾区域后,发现了超自然的事件,他们直接穿越了浓雾遮蔽的区域,直接出现在了浓雾的另一侧。
之后,警方在确认了事态的真实性后,开始上报事件。当天下午4:30点左右,在有关层面的协调下,军方开始介入,政府封闭了通向安曼尼度假区的所有出入口,直到目前还在封闭中……
………………
…………
……
“我们现在怀疑,这次的事件,疑似与当地原住民的宗教祭祀活动有关,虽然,这种怀疑看起来有些……嗯,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就我们目前收集到的一些证据看来,这种可能性确实极大。”钱布石面色透着严肃,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李景信的表情。
“只是,目前参与调查的,都是世俗之人,对于宗教上的一些问题,总是有些一知半解。我知云霄一脉传承悠久,历来是我国玄门大宗,上一代住持,令师慈济先生萧真人,更是德高望重,修行深厚,海内共仰。”
“李住持亦是我国有广泛影响力的宗教领袖,学养精深,见识广博。我在京时,曾有听闻,据说当今皇后娘娘,也对李住持很是仰慕……想来,他日得皇室敕封也是可期之事,李住持,师徒两真人,这可是一桩佳话啊!”
钱布石脸上带上了笑容,拱手道:“对于此事,也希望李住持能够不啬指教啊。”
说着,钱布石直接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打开后,递给了李景信。
“过奖了,过奖了……”嘴上客套了几句,李景信接过了平板电脑。
第二百七十七章 求教
开始研读后,他很快发现宗教事务局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直接将资料制作成了演示文稿,结合图片、视频以及各种标示,明显要比那种都是文字的资料直观许多。
他仔细的向下看,这些资料有不少都是他之前已经让人收集到的,只是这里进行了更细致的整理,增加了不少推断。而此外,还有不少资料,显然是并没有流传到网络上的,包括一些视频、有关人员的询问记录,甚至包括事后军队进入后获取的第一手资料。
尤其是那些第一手的视频资料,要比李景信此前看到的,要完整清晰的多。
例如,2月10日20:23的一则航拍视频,镜头中,那片一直凝聚不散的迷雾团如同一个巨大的蘑菇盖盘踞在地面。
大约二十几秒过后,忽然见到这片迷雾的某个部位开始翻滚起来,紧接着,一道清光破出迷雾而出,直冲天际而去,瞬息之间,便已经冲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这则视频后,则展示了一张图片,这是用技术手段还原的影像中那道光芒的疑似真身,图片上的物体明显是一把剑,剑身上有着“天诛”二字……
……………………
又例如,2月11日00:26,迷雾上方汇聚的云层开始缓缓旋转,越压越低……不久之后,那云层的中心,云气汇聚,就仿佛天空睁开了眸子,正注视着下方一般!蔚为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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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令李景信感到震撼的,则是最后的一则视频,这同样是一个航拍视频,视频的拍摄角度看样子像是在某个飞行器上,处于一种悬停不动的姿态。
远处那灰蒙蒙如同的厚重雾气之中,倏的,有一道极度锋锐,长度惊人的白芒,自浓雾上方破雾而出,直入上方的云层之中……
紧接着,便是李景信曾经在网友抓拍的视频中见到的那一幕,那片笼罩在雾气上方,面积不知有多少公里的云层,被这道白芒直接分开,云浪向两边翻卷,中间如摩西分海一般分开了一道巨大切口……
原来如此……
李景信牢牢的盯着视频,以他目前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敏感灵觉,在看到刚才那道白芒的第一眼,便感受到了一种凛冽的森寒意味和切断一切的锋芒……
那是……一道剑气!
事实上,在看完这些资料的第一时间,李景信的脑海中便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这些由钱布石提供的资料确实要比客堂自己收集的信息要完整的多,甚至还多出了不少相关人员信息研判的结论,综合这一些来看,李景信的心中便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那便是,这次事件中,确确实实有着玄门高人参与的痕迹。尤其是,资料最后根据目击者口述,资料上甚至绘制出了两幅人物肖像画,画中是两名身着羽衣的男子,一老一少,只是面容不甚清晰,但是,看的出在衣着、体态等方面,画手是尽一切可能的进行了复原。
而李景信在看到那名“老人像”的第一时间,便感到了某种眼熟,看着……这似是有些像太师叔啊……
虽然面貌模糊不能确切判断,但是这个衣着打扮和身形体态,确实有着那么几分相似。毕竟,张太和虽然和他交往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无法忘记。
大致看过一遍资料后,李景信又开始细细翻阅第二遍,而一旁的钱布石,也不催促,一遍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了房屋一侧悬挂的字画,仔细端详着,饶有兴味的样子。
离奇的海难、神灵雕像、诡异的雾气、疑似玄门高人的超凡人士、淫祀、血祭、奇怪的死者……
这一条条线索,在李景信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作为曾经在承宗塔上“目睹”过当年夏末那生灵涂炭的一幕之人,李景信的自然而然的,便生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面……邪神或者说,邪教祭祀的味道,简直遮掩不住啊……
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想到记忆中那“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李景信便是心里一沉,与此同时,他一直以来的另一个猜测,也终于在这里有了佐证。
很明显,这起事件中,出现了两方角色,如果说,军方在那个火山熔洞中发现的大量血祭痕迹代表了某种宗教势力的话,那两名“高人”,所扮演的角色,就更加的耐人寻味,他们似乎站在了与那些诡异的血祭者对立的立场上。
甚至,目前在官方的分析中,已经较为倾向于是这两位“高人”解决了“迷雾事件”。虽然,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专家能够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即这些迷雾究竟是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突然消失?
但是根据事后军方及某些特殊部门的人士对于现场的排查看来,他们更倾向于判断,这种“迷雾”有较大可能是人为的,而非自然现象,且如果发展下去,恐怕会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
李景信心中却是清楚无比,如果发展下去,哪里是仅仅能用一个“不好”来形容,那简直就会是一场灾难。
而这样的灾难,历史上,曾经不知上演过多少次……
只是,自己此时应该如何表态,却是一件异常微妙的事情,李景信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曾经与太师叔的一些讨论,还有此前早已经在心中做好的一些预案,再次拿捏了一下分寸。
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缓缓的抬起头来,将手上的平板电脑放到了一旁的几案上。
“李住持,此事,可要聆听高见啊……”钱布石此事也恰到好处的转回了头,似是终于欣赏完了一旁的书法,笑容满面的恭维道。
在钱布石的眼中,李景信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之色,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养气的功夫,便称得上一声“高人”,倒也让他没来由的更多出了几分期待。
第二百七十八章 淫祀祭邪神,是故无福
“我皇昭乃诸夏正朔,上承天命,我云霄山久沐吾皇圣德,亦是宗门兴旺,观中上下,均是圣上赤子,国朝但有所询,只要不违背公道法理、宗门教义,自是无不可言。”李景信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只是,相比吾师学究天人,老夫常感自身学养不足,才识浅薄,所言亦只是自身浅见,听罢,一笑便可……”
“李住持谦虚了,谦虚了……”钱布石忙道。
“您可知,为何历朝历代均要禁绝淫祀?”
“正所谓淫祀无福……”钱布石斟酌了一下,接着道:“历朝禁绝淫祀,大约也是为了劝化风气,导人向善……”
李景信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此处并无他人,钱局长尽可直言……”
钱布石看了眼李景信似笑非笑的眼神,略一犹豫,便摇头失笑“李住持学识渊博,自是知晓内中顾虑的。”
“即是如此,某便也直言不讳了……”
说着,他神色转肃穆,念出了一段话:“今于祠庙之志,不得不严,稍宽其途,则不肖者遂将缘志之例,已售其奸,而遇民遂因之以征信,其风将不可止矣。古之有功德于民者,庙食百世,岂无其所,而顾为愚夫愚妇之所假托哉。”
李景信一听便知,他引用的是本朝初年名臣曾伯年的奏折,大概的意思便是为了避免地方上有心人士利用民众宗教信仰的虔诚之心,转变成为敛财、骗色的工具,甚至是成为反对当权者的有力武器,是以对于宗教信仰必须从严管制。
“李住持是有道高功,其中深意,自也知晓……”
李景信此时一边听着,心中亦是在不断的评估着官方对于那些超凡存在的事实,究竟所知多少?
按照他到目前为止与官方打交道的经验,包括此时钱局长表现出的态度,都让他能够相信,目前为止,官方所知并不多,甚至远不如自己。
作为一名高级宗教人员,李景信是专门学习过心理学的一些知识的,所以,对于看人的手段,他自信还是有着一定准确度的。
虽然这个结论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但看起来真的便是如此,这也让他对于那些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宗门产生了进一步的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再次斟酌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言辞,方才缓缓开口道:“钱局长所言甚是,只是,却还有些轻视了淫祀之害……”
“此话怎讲?”
“禁绝淫祀,自古有来。夏明帝时有诏:‘班教化、禁淫祀。’
梁文帝诏:‘自今其敢设非礼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
梁惠帝诏:‘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
北齐武帝诏:‘不在祀典,平之。’
南齐明帝诏:‘诏除淫祀,焚诸杂神。’
乾世祖诏:‘禁淫祀,除诸房庙。’”
“且不但是本朝,观西洋诸国之历史,其自中世纪以来,不断掀起的‘排巫运动’,焚烧女巫,直至近代这种行为都屡见不鲜。至于殖民时代之后,西洋各国在各殖民地传播圣启诸教,期间伐山破庙,更是不知凡几。”
“您不觉得,在此点上,中外皆步调一致吗?”
“唔……”钱布石听闻李景信一番言论后,便也深思起来,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这种全球性的运动,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社会稳定吗?
“那以李住持看来,当如何论?”钱布石端起茶盏,却没有放到嘴边,紧接着扭头看向李景信,问道。
“吾师驻世时,吾尝听吾师说起此事……皆因邪祟害人……”
钱布石听闻此话,下意识的便坐直了身子,处于他的职位,往日里各种“神神叨叨”的话也不知听了几许,若是换在一年前,听到这样的话,他只会认为对方在卖弄“神棍”的戏码而已。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回想起自己近期收到的大量内部资料,与有关特殊部门“配合调查”的需求,让他对于这些宗教人士,再不敢以神棍视之。而目前为止,在宗教事务局内部,对于现有宗教人物的“特殊性”排序中,眼前这位,萧真人的大弟子,云霄山现任住持,其排序绝对是全国前三的存在。
“还请李住持,为我仔细剖析一二……”
“也罢……”李景信似是略有犹豫,之后缓缓点头:“我玄门认为,道分阴阳,阴阳化气,气化万物,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正所谓,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人、神、鬼、妖,各归其序,各复其命,是故天下太平。”
李景信顿了一顿,看了一眼一旁在认真听的钱布石,接着道:“然而,若是阴阳消长,万物失序,在人,则为盗贼匪寇;在神,则为邪神淫祀;在鬼,则为怨厉恶鬼;在妖,则为妖魔异怪。此便为邪祟害人之说……”
“淫祀祭邪神,是故无福。非但无福,易生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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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2月13日13:13江东省定海县云霄山云霄宫
“李住持留步,留步……不必远送,不必远送……”云霄宫山门外,钱布石笑容可鞠的向着前来送行的李景信反复拱手道别。
“钱局长……”
“哎……老住持怎还如此见外,都说了,叫易文便可。”
“那……易文兄一路走好,老夫,便不远送了!”李景信站在山门前,再次稽首为礼,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称呼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看着钱布石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李景信面色如常的转过身,带着几名随行羽士回了观内,心中却是反复琢磨着此前的对话,他盘算着,今天之事,看来,是有必要告知太师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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