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剑派掌门人 第260章

作者:东方快鸟

那年轻人竟也缓缓伸出了手,反往他的手腕扣去:“这位将军,你想做什么?”

另外四名武将看到都尉大人的状况有些不对,要往他接近。

曹都尉嘶声道:“不要过来!”他的语气中透着极致的惊恐。

那四名武将全都顿住,看向那女修剑派的年轻掌门人。

这四名武将也全都是高手,原本靠近这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此刻,随着都尉大人往这年轻人逼近,瞬时间,就像是一座火山被触动,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那一股惊人的恶气、戾气,竟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年轻人,本身就是一整座即将炸裂的炉鼎,而他们却在它内中处在最高温之时,将手按在炉盖上,想要揭开。

这一刻,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他们便感受到炉盖那高温的炙热与滚烫,以至于让他们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曹都尉被那年轻男子扣住了手腕……他不敢动,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有一种可怖的感觉,那就是,他只要妄动一下,所有人都会死……不只是他,不只是此刻围绕着这深坑的将士。

而是这满城的所有人!

我……到底在接近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堂堂一个法玄境巅峰的高手,此刻被这年轻人搭住手腕,他额头上溢出汗水,眸中带着恐惧……这种事情如何敢信?

那女修剑派的掌门人,却是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面部坑洼的男子,道:“前辈……”

语声滞了一滞,充满了哀伤。

那男子坐在地上,浑身浴血,他慢慢地睁开眼,道:“青幡鬼藤怎样了?”

年轻男子道:“已经死了……形神俱灭,再也别想归来。”

“那就好……那就好!”面部坑洼的男子缓缓地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追杀他,现在……终于能够、亲眼看到他死在我的面前……死在我的前头……我愿足矣!”

当说完“我愿足矣”四字时,他便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人都像是化作石头。

女修剑派的年轻掌门人目光黯然。

旁边,无华师晴慢慢地收起宝剑。

罗骨刀看着坐在地上的尸体,叹道:“毒侠、毒侠……你与我虽然不是一路人,我却也敬你是条汉子!

“天底下这般多人,唯有你的这个侠字……让我无话可说。”

曹都尉看向那面部坑洼,看上去浑身上下皆是邪气的尸体,亦是动容……此人就是“毒侠”?

“将军贵姓?”女修剑派的年轻掌门人,瞅向这名率众杀到的将领,淡淡地道。

曹都尉道:“本将曹盛豪,乃是州府之都尉!”

“曹大人!”季毅道,“我现在很想杀人,杀很多很多人……你觉得我杀谁好呢?”

曹都尉沉默不语。季毅笑了一笑,笑得有些阴冷,笑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道:“这城里太多太多人了……将军可否送我一程?”

曹都尉沉声道:“我……”

“嘘!”季毅道,“麻烦阁下声音小些,我这人不禁吓,这一被吓到,搞不好就会发狂。我这一发狂啊……”

曹都尉心一沉,过了一会,道:“敝人亲身送你离开,你要去哪里?”

季毅道:“走一走,到外头走一走。”

无华师晴与罗骨刀俱都沉默,没有说话。

泗黑城中,半数的兵马留了下来,救助那些昏睡的百姓。

剩下的涌出城门,城外远处,群雄试图看清什么,但那些兵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不知道内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看到爹爹?有没有看到爹爹?”另一边的山头,婷儿跳着脚,往那涌出城池的军中看去。

然而那些骑着英招的飞骑飞在军队上方,层层叠叠,让她与小娜什么都无法看清。

季毅握着曹都尉的手,一路行去,离开泗黑城。那四名武将在他们的远处,根本不敢靠近。

季毅道:“贵军还算不错,留下那么多人,救治城中百姓。”

曹都尉沉声道:“救护百姓,本来就是我等将士的责任,乃是我军分所应为之事。”

季毅道:“但将军原本,应该也是冲着这龙斩刀来的吧?”

曹都尉也陷入了沉默,无法言语。

季毅道:“对了,先前听闻,州府那边正在发生战乱。将军能否为我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你们到底在因何而战?敌人又是谁?”

曹都尉低声道:“黑霓魔军!”

季毅道:“这样啊!我先前在那城里,也听到百姓提起,说那黑霓魔军一路攻城略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黑霓魔军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一下子变得如此强大?”

曹都尉轻叹一声,道:“阁下可知道少坎天城那边发生的事?”

季毅道:“只是略知些许,听说少坎天城已经沦陷于魔道之手,不知是真是假?”

曹都尉道:“正是!占领东边临海少坎天城的,乃是魔道枭雄碧磷魔尊。此魔本是魔门中尊皇级的高手,乃是与我神廷八大上将军相当的、天人级的高手。

“三百年前,他曾趁着神州内乱,祸乱东方,神廷平定农土后,此魔败于无常天诛上将军之手,逃出神州,远赴东海,如今却趁着神州农土的这场惊变再次归来。

“少坎天城沦陷得极快,这不但是因为碧磷魔尊本身实力强大,手下亦是高手众多,也是因为少坎天城城主新纳的男宠,竟是碧磷魔尊的徒弟……”

季毅道:“男宠?”

曹都尉“呃”了一声,道:“少坎天城之开浦君,有龙阳之好……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季毅道:“抱歉抱歉,我仙华峰地处东南边野,对这种事情了解不多。所以,这开浦君身边从一开始,就被安插了那碧磷魔尊的奸细?”

曹都尉道:“正是!我们时候才知晓,碧磷魔尊较早以前,就派了一个魔门妖人,以男色勾引开浦君,潜伏在他的身边。

“那魔道妖人利用开浦君对他的宠爱与信任,将更多妖人引入了少坎天城,在关键时刻,与碧磷魔尊里应外合,占据了八大天城之一的少坎天城。

“如今,少坎天城周边十多州全都在碧磷魔尊的掌握之下,又有大量魔道高手投靠于他。碧磷魔尊所统率的大军,唤作黑霓魔军。

“但在这里肆虐的黑霓魔军,其实并非碧磷魔尊的直属。而是那些投靠碧磷魔尊的魔道妖人所率领。

“现令天下大乱,过往被镇压的魔道也大量集结在碧磷魔尊麾下,替碧磷魔尊到处攻城略地。

“到目前为止,周边至少已有两座大城,被那些妖人所屠,他们要给碧磷魔尊做投名状,替碧磷魔尊扬名立威,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季毅道:“这位碧磷魔尊既然曾是无常天诛上将军的手下败将,为何无常天诛上将军没有出手?”

曹都尉苦笑道:“上将军正在京城周边,与赤日道军上将军双方大战,哪里还能够顾得过来?”

季毅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远方,没有再说话。

他们这一路往东,季毅看到,前方有败军不断退却。

百姓携家带口的,往他们后方逃窜,原先泗黑城中的大量流民,就是这么来的。

那黑霓魔军已经连着屠了两座大城,沿途毁掉的村镇更是不知多少。百姓如何不惧怕?

“季公子?”曹都尉道,“不能再过去了,前方已是黑霓魔军的地盘,黑霓魔军刚刚屠城完毕,马上就要重新集结,往这边杀来。

“这泗河下游,很快就会全都落在黑霓魔军掌握之下。”

季毅笑了一笑,道:“没事!将军送到这里就好,前方路险,将军就不要跟来了。”

曹都尉道:“这……”

季毅回头看他一眼,笑道:“曹将军,你可知晓,若是你们先前没有留下一半兵马,在那城中救住那些昏倒的百姓,现在在这里,会发生些什么?”

曹都尉心一紧,沉默不语。

季毅道:“这世间有一些事情,就是这般古怪。曹将军,你虽然是冲着我来的,但你的军队还算不坏,进城之时,秋毫无犯,出城之际,也愿意救助百姓。

“虽然这个世道越来越乱,无耻是无耻者的通关证,善良是善良者的墓志铭!但我还是真诚的希望,有良知的人,能够活得更久一点。”

他抬了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天际,道:“曹将军,带着你的人退出去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痴无底蛇吞象,祸福难明螳捕蝉。

“龙斩刀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是你能够碰触的。”

他松开曹都尉的手,往前走去。

“季掌门!”曹都尉看着他的背影,开口说道。

季毅回过头来,看向这金甲闪动的将军。沉默一阵,曹都尉对着他,拱手拜道:“保重!”

冷风卷荡,曹都尉带着身边的武将,与众多飞骑,一同看向那青年的背影。

青年漫步向前,他的身形显得孤寂,却又傲然。仿佛那一股傲视天地的气概,亘古不灭。

他们就那般,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岭间,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勇往直前,独行于天地之间。

季毅孑然一身,漫步向前。在他的周边,有许多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裹,愁苦满面。

看到逆流而上的他,这些百姓自发地让了开来……在这青年身上,有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他就像是游荡于尘世的瘟神,让他们有着说不出的害怕。

身后,魔军之强大与残忍,已是令他们恐慌,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够逃亡多久,又能够逃到哪里去?

这世道,已渐渐的,没有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容身之地。

天地昏暗,万物萧条,乌云蔽日,愁满山河。

他们就像是滚爬于即将煮沸的热锅里的蝼蚁,茫然地跟着队伍游荡,他们的前方真的有活路吗?没有人知晓。

唯有那青年,默默地逆行于人潮间,他要做些什么?他是去寻死吗?

莫非,他已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田地,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失去了对生存的渴望?

有人用苍凉而又木然的眼眸看向他,他们嚅着嘴唇,想要劝他些什么。

活着总比死了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终归是有希望的……真的有希望吗?

活着真的就比死了更好么?活着已是如此的累,如此的痛苦,为何还要畏惧死亡?

这个时候,他们会看到,那青年转过头来,迎着他们的目光,对他们笑了笑。

他的笑容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和善,仿佛在告诉他们,活着真的就有希望……就像漫长的黑夜过去,早晚会等到旭日一样。

是的,旭日早晚会到来……但他不是!

他是带来瘟灾的死神!

前方的城池,尸塞沟渠,血流成河。

烧杀劫抢、奸淫掳掠的魔军终于觉得,这个城池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他们留恋的。

所有可以抢的、可以杀的,都已经抢了、杀了。

唯有鼠类在阴沟里啃咬着尸体,又或是修炼控尸的魔道,试图找一些还算完整的肉身。

他们开始集结,浩浩荡荡,犹如蝗灾,往下一个城池漫去。

逃得慢了的百姓,被这股嗜杀的恶潮所淹没,汇集成军的恶徒们畅怀大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过往的秩序与法度,早已在他们的头顶粉碎,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杀戮,将他们的名字,用鲜血写满大地。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往他们迎面走来的、独行的青年。

很难明白,当那青年出现在他们前方时,为什么每一个人的视线都睇了过去。

就像是那刺破天地的灾星,虽然只是一道血色的冷光,却像是带来了些什么。

但他们毫不畏惧,铁骑滚滚,兵戈漫天,他们如同潮水,排山倒海地,往那青年卷去。

“哪里来的臭小子?”为首的魔将大吼着,笑声如雷。

他的吼声,震得周围的山岳都为之颤抖,单是以此,便已令人知晓他强大的实力。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青年加快了速度……他似乎早就已经按捺不住。

这一路过来,他在压抑着什么,控制着什么。

而现在,他已再无法压制那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明明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扫帚星,轰然间,就化作了爆裂的熔岩。

先是那惨绿色的流体,随着他的快速接近而疯狂地卷出,然后是黑色的煞气,翻转成血色的浪潮。

魔军觉得这小子很不对劲,他们开始往他冲杀,疯狂地往他冲杀。

那一波波的刀光剑影,一连串的绝命杀招,招呼在他的身上,却像是自行扑向山火的蛾群。

他们人多势众,但却是死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