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仅仅只是午夜,少年便从梦中醒来,他坐起了身,低着头,嘴唇微微蠕动。
是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会犹豫,也会后悔,他甚至没有多久便就这么动摇了。
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院子里的生活。
——想回家。
后悔消失便带来了负罪感,而又引出了归家的欲望。
少年侧过头,看向床头柜的电子时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三个月了。
只要咬牙坚持到那个时候,不让自己有所动摇...
想着老混账的脸,又想着该如何跟他争吵,少年便又躺下了,不知不觉的二度入睡。
这次的梦,不再是心底的欲念所花的蛊惑与樊笼,而是不属于他的人生,真实而又妙趣横生...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说,便是如此。
他见梦中的青年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之上,杀出了尸山血海,却又咬紧牙关,强忍着心痛,贯穿了曾称那人为父亲之名少年的胸膛。
没有犹豫,虽掺杂着后悔与痛苦,可当要付诸于行动时,那个青年似乎任何事情都做得到。
哪怕内心不愿意,可身体却能压下自我的抗议。
仅仅只是看着,少年便感觉有些窒息,似乎也没那么向往了。
那青年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哪怕没有言语,他似乎也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
就像是少年向往着他的人生那般,他又何尝不是,想在一成不变的平凡中,毫无波澜的沉溺,再普通不过的度过整片人生。
可奢望,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否则奢望便不再是奢望,空想也就能成真了。
不知不觉间,少年似乎与青年对视了,他在看着他,而他何尝不是在看着他。
梦与现实,现实与梦,没什么不同。
于是,当天蒙蒙亮,少年便醒过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之前的犹豫似乎消失无踪。
可少年也很清楚。
有些事情,注定会很过分,让人无法接受。
相遇注定是有别离的。
不像分别,于是他干脆选择了独自一人,不在这陌生的地界,拥有哪怕一个朋友。
这对他,对他们都好。
但却也有人不被包含在其中。
餐桌上早餐时,少年吃着涂抹黄油烤的外脆里嫩的吐司片,另一边,披头散发的少女发型乱糟糟的。
少年便为她扎辫子。
在院里,为了帮苹果老师分担工作,他经常是照顾弟弟妹妹,别说是扎辫子了,就算是换尿布,也是样样精通。
学会这些,是在刚懂得事,苹果老师还没回来,还是阿姨在辛苦的时候...
老混账那时是已经接手了院长的位置,而老院长也已经撒手人寰,那时的院子里,也还有着一名老师在。
阿姨也是很温柔的人,在老混账来之前,她便已经在了,至少待了三十年,都已经有些老了。
有研究曾说过,婴儿也是能够留存下记忆的。
少年始终认同着这一点。
因为他小时候,偶尔会做一个梦。
不是青年的冒险谭,而是相当真实的梦,就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那样。
漫天飘零的鹅毛大雪,冰冷刺骨打着哆嗦的痛苦感觉,还有声嘶力竭的嗷嗷大哭。
他能感受到,自己似乎正在走向死亡,可台阶上却有身影走来,用满是皱纹的脸庞,悲悯的眼神,将她从地上抱起。
温和的阿姨本该是总笑眯眯的,可那时候的她却是哭着,疯一般的唾骂,说着什么丧良心要害人的东西,孩子又怎么对不起你了之类的话。
或许...
那就是婴儿时期的记忆。
也是少年最为接近死亡的时候。
还记得童年时,苹果阿姨还没回来的日子里,是阿姨老师一直在带着他,耐心的教他很多东西。
而她似乎也已经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少年便去潜移默化的学习,想去帮助温柔的阿姨。
应该是八岁那年。
与阿姨的记忆与时光永久的停在了那一刻。
在某个午后,有些倦了的她闭上眼,就再也没有醒来,是到了岁数,自然而然的离去了,没有痛苦,或许应该...满是遗憾。
但在用尽心血与疼爱的地方离去,可能也是一种浪漫的事情吧。
老混账还要养活这一家,所以那之后的半年,总是大的照顾小的,更大的照顾大的。
至于为何是半年...
因为苹果老师急匆匆的回来了,同样也是被阿姨带大的她,在当初回来时见到长辈最后一面,又看到累的快升天的老混账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
应该在很久很久前,她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回来后,便未曾离去过。
...
...
“路哥哥...”
少女小声的说着,打断了正要重复编出麻花辫的少年。
“我想...换个发型...”
这一刻,少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就像是他想通过日渐加重少女口味,切断她与病魔的过去,那麻花辫,似乎也不是她喜欢的。
“好。”
少年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就像是还在院子里,听到妹妹的请求时的样子。
他会的发型其实很多,但每个人的喜爱,就只有自己知道。
但少女总是很难自己决定什么。
那就从头开始,为她编制,让她去选择吧。
还有...
也是时候要向她坦白了。
少年心中闪过一抹窒息来。
有些时候,一旦习惯了,就是真的习惯了,便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走到尽头。
在阿姨离开前,他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但人与人总是会分别的。
他必须要找个时间,将自己要回去这件事...告诉她。
否则的话,等到时候...
少年这么想着,可每当去思考该如何开口,便会感到阵阵的窒息。
...
第三卷 终末期:第407章 可能性之梦(4)
不知如何开口,更不敢去想象之后的事情。
少年只得沉默着给少女梳好了头。
她的头发相当长,不只是及腰,少年便随手扎了个马尾来。
镜中倒映着红彤彤的小脸,她小声的问着如何,少年便微笑着说很适合她。
这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话,因为只要不是真的不适合,大概都是这般答案。
在夫妇二人的眼中,这般的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兄妹。
又想起少年那一夜的婉拒,便有些唉声叹气了,爱而不得毕竟是人间苦楚。
但心里仍有希望尚存。
并非幻想,或者只是幻想。
还有着最后几个月的时光在等待着他与她们。
若是少年变了想法,那再好不过,可若是没变,这也证明了他们的认可并非是看错了眼。
夫妇二人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作为接受交换生的志愿者,那么,自家女儿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纵然让她有所改变的不只是少年。
可他是最初的哪一步,是明明没有关系,却愿意为了本来无关紧要的人,去做些什么的好人。
再联想到他的出身,依旧还是孤儿的现在,便有些太让人心疼了。
想给他一个家的想法也并非是出自居高临下的傲慢。
只是他们也未曾想到过,少年曾听闻过话语,在争吵中得到过并不是没人要的解答。
妇人叹了口气,她还在想,如果他能成为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少女也就有了个能够爱护她、保护她的哥哥,而她们也会目睹着这个优秀的孩子,一步步的走上他的人生,迈向注定的成功。
只可惜,有缘无分。
那先生也摇摇头,虽说还有些幻想,但幻想之所以是幻想,便是它无法成真,才会被称之为幻想。
也不知在少年离开后,自家女儿又会如何感想,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生活,已经将过去病痛带来的折磨,忘了个干干净净。
像是少年这般心思细腻的孩子,在学校中之所以会是这般模样,也恐怕是担心终将到来的分别吧。
...
...
一眨眼便是时光飞逝,最后的三个月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少年看着日历,逐渐的逼近那一天,可到现在,他都没能张开嘴,告诉习惯了如今生活的少女,他要离开的事情。
习惯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之所以无法开口,恐怕也是心里清楚,她一定会不高兴。
甚至...这注定的分别,会给她带来难以弥补的伤害。
从小就一直被病魔折磨的她,在痛苦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
少年想不明白。
纵然院子里的弟弟妹妹,有些便是如此,生来便带着病痛,好运的能被治愈,而稍微好运的,则是会在时而有时而无的痛苦中,艰难的活着。
最为不幸的那些,早已成了冰冷墓碑。
若是有治疗的希望与家资,他们也不会被遗弃。
“时间只剩下一个半月了吗...”
少年喃喃着。
而转天,他又在老学究的课堂上昏昏欲睡,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知识点,让他没有任何想要聆听的想法。
便趴在桌子上,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沉沉睡去了,至于又做了什么梦?这就不清楚了。
但这一次,老学究看到了,却没有扔出粉笔头,而是讲着自己的课,看着少年熟睡,让他邻桌的同学,在少年醒来后转而通知,他会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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