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还记得有次,院子前被放了个生了重病的小孩,那孩子的父母怕是已经连夜跑了。
院长就只能叹着气,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靠着借钱治了一阵子,虽说有补助跟保险,但治不好的永远都是治不好的,不会有奇迹。
花了钱,最后也没落着人。
那天夜里他喝了不少酒,哭着睡着了好几次,醒了又继续哭,又早早起了四处干活去了。
有钱要还,也得想办法攒着钱。
义务教育虽是免费的,可学杂总得花钱,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活动。
成绩好了有礼物,逢年过节也有,每逢到了随机出现的好日子,还会想办法带着大伙出去玩去。
少年还记得,有次夜里,他睡不着,出来便看到了蹲在门口抽着闷烟的院长。
他在惦记那些离开的孩子。
这也是为何少年是院里目前最年长的孩子了。
有些人十六七便早早辍学,想办法出去自己更生了,不是人人都对这种环境没有怨言的。
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连夜带着行李便走了,便再也渺无音讯。
也有人前几个月会寄来些钱,但逐渐也销声匿迹了。
老混账睡不着觉,担心着他们过得如何,吃得饱穿得暖吗?
他们少见的没有吵架,见少年来了,院长便掐了烟。
可能是太累了,老混账态度出奇的友善,讲了讲他年轻的时候,时间不长,大概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
那时的他刚从大学里毕业,从小就没见过父亲,重病的母亲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他自己在。
说起他父亲来,院长只是摇头,除了名字跟一张老照片外,他只知道他父亲在山里支教,一去便是二十年。
没回来过,看样子也不打算回来,他年轻时还纳闷过,那地方究竟有多勾心夺魄,才能让更老的混账抛妻弃子足足这么长的时间。
要说恨,似乎也说不上有多恨,只是母亲死了他还不回来,心里自然是埋怨的。
于是他便找了个义工,就在这院子里,一干就是几年,上代的院长是个老头,这地方又偏又远,孩子几乎也都领养不出去,见有这么个大冤种来,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又在撒手人寰时,将这里托付给了他。
院长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说真该狠心拒绝,但谁让他根本做不到呢?
十几年的时间里,孩子也换了几批,长大了自然也就出去了。
唯独一个例外。
“你们苹果老师漂亮、温柔吧?那也是老子一手从小时候拉起来的。”
院长这么说,抽了口不存在的烟。
说第一次见苹果老师的时候,她才十岁,还是个小丫头嘞,没想到一晃到现在,都能扛起这边的半边天了。
不过他有件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苹果老师这么个读了名牌大学,学费全免靠着奖学金就能过火的厉害高材生,怎么就放弃了读博,继续精进,一毕业就跑回来了呢?
这破地方,走了的都不惦记过来,也没什么人回来看过他,充其量逢年过节送点东西、打点钱。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有好好的前程,怎么都沉在这里了呢?”
院长叹着气,可谓是当局者迷。
少年只是琉1弃亦II死师玐耸耸肩。
为什么留下,恐怕也就只有老混账不懂。
她惦记的不过是他这个人。
他也曾经打算气走她,少年也听到过那些刻薄的话,不过苹果老师往往只是给自己锁在屋里,不出个三五分钟,老混账就得过去道歉。
从襁褓里便被遗弃的管老混账院长叫爸爸,管苹果老师叫妈妈。
老混账也没纠正过,而苹果老师也总是笑眯眯的,像是相当满意这个说法。
而少年也还记得,当交换生选中自己的时候,老混账也是相当开心,说什么换地方能长长见识,未来也就多了些可能。
“最好就别回来了,说不定那家人就把你留下了呢?”
那天晚上,老混账是这么说的,也是少年跟他吵的最凶的一次。
第二天,也是连他都没见,便带着行李跟苹果老师、弟弟妹妹们告别,便踏上了旅途。
后悔自然是后悔的,在飞机上便感觉胃口不停打转了。
没办法,谁让这话太侮辱人了呢,就像是根本没把他当成这里的一份子,当成他的孩子。
“既然你都说了,我们不是没人要的,那你就别说这种话啊...”
少年后悔了有几天,总想这件事,最后总结出问题不在他的身上,听这话不生气的才是神人。
而老混账也是个犟种,到现在都没打过一个电话。
真不知道苹果老师怎么看上他的。
而少年更是个犟种,他不打,那么自己也不打,看谁耗得过谁,大不了回去后再吵一次,这次把话说清楚了。
...
...
天空稍微有些染上昏黄,再另一所初中的门口,少年等到了要等的人。
那是才刚刚到他胸口,扎着两条麻花辫,走上几步便稍微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女。
“路哥哥...抱歉...”
她低着头,不知究竟在对什么道歉。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你今天值日对吧?”
少年挂着温和的笑容,他其实很擅长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毕竟在家里面就是这样的。
细心,也有耐心。
“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问着,少女只是摇摇头,微微带动两根身后的麻花辫。
这就让他想起最初到来的时候,进入这个寄宿家庭时的事情了。
好心的志愿者夫妇把他接回家来,而在那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女孩还坐着轮椅,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她,从小身体便虚弱,心肺功能相当的差,卧床修养的时间多了,双脚走起路来也就无力了。
调养了这么多年,在不久前才做了场相当危险的手术,成功的抓住了通往未来的船票。
那天,轮椅上的她躲在角落,怯生生的看着他这个陌生人,有些害怕,但似乎也有些向往,就像是只笼中的小仓鼠。
但她很有教养,向她问好不会逃跑,而是怯生生的用及其微弱的声音回答。
莫名的便让少年有股亲切感,就像是见到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似得。
而既然寄人篱下,便要做些应做的事情。
路德听夫妇说,这孩子从小便因为必须要修养而频繁休学,不停转院而到处转学。
想要朋友,却没有朋友,变得孤僻又胆小。
他们想做些什么,可因为繁忙的工作,为了给她拿到拯救性命的钱,只能没日没夜的工作,因此懈怠了她,没能做到父母该做的事情。
于是,少年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他便去成为她的朋友。
正巧,他很擅长照顾这种孤僻、懦弱,甚至自卑的孩子,院里的弟弟妹妹不少都是这样的。
性格有问题,甚至身体也有些问题,再加上清贫的生活环境,自然便会如此。
这大半年,做完手术的她逐渐恢复了些,不用坐着轮椅,但走几步就有些感觉累了,于是不仅是成为朋友,少年便接过了接送她的职责来。
就像是生活里凭空多出了个哥哥来,带着她开始适应新生活,让她稍微有些开朗起来,不再是最早那么胆小。
走了一会,少女有些累了,少年便微微躬身,将她背起来,快步的走着。
“有人欺负你吗?”
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着。
“没...大家都很照顾...值日都在帮我去做...说是我值日...但我只擦了黑板...”
没说谎。
因为少年很早便看到了她袖口的粉笔灰。
仪容上看,也没有跟早上出发时不对的地方。
只要足够细心,被欺负什么的,是不可能发现不出来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帮助,也是因为新环境的大家足够友善,她才能这么快就走到阳光下。
不幸那么多年,也该到幸运时了,不然就太过不公平了,对吧?
回去的路上,感受着后背的单薄重量,少年心中便有了又是一如既往的一天的感慨。
没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像是重复着不停地昨天。
平凡、平凡,还是平凡。
像是一碗没有任何调味料的清水汤,喝的习惯了,说不喜欢吧,但调料又不存在,不喜欢也要喜欢。
没有要逞英雄的时候,也不会有需要他去改变的大事。
有的只是不断的繁琐小事。
但这样的他,应该也是能成为某些人的英雄的,就是老混账...不,老爹那般。
回去后便认个错吧,也别跟他吵了,也该清楚既然自己有自己不可触碰的地方,那么他也会有。
别因为他站的太高了、也太过耀眼了,就忘了他也是个人,也有着自己坚持的骄傲,以及七情六欲。
他又怎么看不穿苹果老师的想法,不过不想耽误她罢了。
感受着背上传来的轻轻呼吸声,她似乎睡着了。
“我能成为你的英雄吗?”
少年小声的说着。
“嗯...”
背后的少女像是做了什么梦,发出小声的呓语来,可睁着的双眼,还泛着光呢。
第三卷 终末期:第406章 可能性之梦(3)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的有些长了,不时还能听到两两三三过路学生的叽叽喳喳谈话声来,以及孩子奔跑嬉戏的打闹声。
相当寻常,几乎是总会遇见的。
背后的少女似乎因有些颠簸醒来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少年的背脊上,像是沉浸在这一瞬间,如同是午夜凌晨的幻梦,怎么都不想醒来。
少年也没说什么,更是没有劳累的感觉,背上的少女过于轻巧,比起院子里的妹妹还轻些。
感觉她就像是一张随时都可能被风儿吹走的纤薄纸张,要将她看得紧了,保护的好。
这让少年想起了第一次接她回家时的景色。
她也不是最贰1掺伍旗?鸠〉锍厁亻尔开始就愿意让她背的,即便常年病弱,没有朋友也总被病魔侵扰,可她在骨子里是坚强的,更是倔强的。
手术后本只能坐着轮椅出行,那时她的双亲还没有这么忙,哪怕她说着想自己回来,但也一定会抽出时间来接她回家。
那时也是个黄昏,冬天,天黑的早,她已不需要轮椅,但行走起来还是费力。
叔叔阿姨忙的没有了办法,根本无法脱身,便请他受累去接一下少女,自己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甚至还有些轻松,已寄人篱下,总算可以做些什么去偿还了。
总是享受他人的恩赐,这种不平等的知悉感觉,让少年总感觉如坐针毡,吃不好也睡不好。
所以,他一路跑着就赶了过去,生怕自己慢了些,少女会有什么意外,亦或者等的急了,自己回去。
她肯定是会跌倒的。
那时,夕阳下的少女拄着拐,带着紧张与茫然的看着街角,夕阳照在她的侧脸,让那份茫然更甚。
少年愣了一瞬,带起的过往的回忆,想起了院子里最小的妹妹,父母双亡的她在各个恶劣的亲戚之间流连,被吃了绝户,什么都不剩下后才被丢到了福利院里。
初来乍到时,似是被伤的多了,总是一言不发的缩在墙角里,哪怕苹果老师再怎么接近她、抚慰她,得到的也只是受惊小动物怎么也无法抚慰好的失落。
没了原本的家,也失去了爱她的爸爸妈妈,眨眼便从天堂坠落到了地狱,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苹果老师不打算放弃她,下定决心要用时间来修补她的伤痕,但一连数个月,她都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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