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听完佐仓杏子的话,路德便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好。
人总有难以涉及的领域,而路德向来几乎都不懂如何去安慰人才好。
尤其是现在。
他那千疮百孔的精神还未愈合,难以进行高强度的思考。
可以说一开始用脑,头就会开始疼起来。
还有其他看不见的影响,也一直在困扰着他。
路德憋了许久,才从口中艰难的吐出这两字来。
“抱歉。”
他并不喜欢往人伤口上撒盐,敌人除外。
可若不是他询问了佐仓杏子为何会失去魔法,她也不会再提及这让人痛苦悲伤的往事。
过去,在那个毫不犹豫的许下愿望的瞬间,佐仓杏子从未想过自己,满心都只有家人能吃饱肚子,以及父亲的心愿。
可最后到头来呢?
为他人许下的愿望被最崇拜的人的曲解,昔日信赖憧憬的父亲将她视为了蛊惑心智的魔女。
好心与爱最终所引发的就只有家破人亡的惨剧。
或许,在佐仓杏子许下愿望的那个瞬间,某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在这一刻,路德更加的肯定,魔法少女这个所谓的许愿机制,绝对暗藏着什么不能说的问题。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单单只是猎杀魔女,用悲叹之种洗去灵魂宝石上的污秽,可完全不足以抵平她们许下的愿望。
“我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佐仓杏子摇着头,似乎是在抗拒着路德道歉。
“小哥,是我心甘情愿告诉你的,你不用自责些什么。”
话音落下,她如同重复之前的笑颜般坚强的笑着。
笑颜间,始终有一股强颜欢笑的意味。
她像是在刻意强调着自己没事。
可路德却不这么觉得。
因为伤痛从来不是能轻易走出来的东西。
若不是他现在可以通过睡梦去往过去,进行死亡的特训,恐怕现在已经多次梦到了不愿想起的故事。
路德至今都没忘,那个心甘情愿让他刺穿胸膛的少年。
达古巴或许跟‘好人’、‘良善’这些词汇沾不上任何的边,可白衣的少年始终对得起他。
精神的创伤不止是经受的侵袭,还有心灵遭受的重击。
路德抬起手,在佐仓杏子躲闪的眼神中,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抱歉,我接下来要说一些你肯定会生气的话。”
沉默了那么久,路德终于明白,他心里到底想说些什么。
比起悲伤与共情,他所能感受到的感情,就只有掩盖不住的愤怒。
即便语气仍然平静,可路德的话音却像是带上了刀刃那般,从口中流露。
“你原来向往、憧憬、信赖的父亲,在那个歪解你的瞬间,就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徒留下来的,就只是个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相信的渣滓。”
“他始终没有反思自己身上的问题,也不想想他的教义为什么不会被人接受。”
“只是让妻女跟着忍饥挨饿,愚蠢的走在没有意义的路上。”
“他要是真是个好人,应该早就明白,比起宣扬什么能‘拯救’他人的的教义,还有信念之类的没用东西,他应该做的事就只有让老婆、女儿能吃到饱饭。”
“杏子,那时候要是你没有许下愿望的话,你的妹妹跟妈妈早就都跟着那个人饿死了。”
“你不应该为了他伤心。”
“那只是个人渣。”
“他要是现在还活着,我一定会打爆他的脸,再拎着他的头发质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着说着,路德的声音逐渐不复平静。
在模拟中一度失去的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爆发。
即便,他现在所贬低、唾骂的,是友人的家人,是曾经信赖崇拜的父亲。
要是不说出口的话,他的念头就不会通达,心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样相当难受。
不吐不快。
佐仓杏子静静的听着路德的话,即便他的语法逐渐偏激,心情也没有任何的不快。
她的梦,还有幻想,以及曾经的憧憬,早就已经碎的一干二净了。
在那个火焰被教堂吞没的夜晚,在失去家人,连妹妹也救不到的夜晚。
“你的愿望没有错!从来都没有!”
红发的少女眸中所倒映的是注视着青年,心所感受着的是那搭在肩膀上的温暖手掌。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失态。
因他是在为她不甘,因他是在为她愤怒,因他是在为她而伤心。
她不愤怒,更感不到任何的不悦,不是心早就碎了,不是梦早就醒了。
她心里明白,青年之所以会这样子说,之所以会这样的失态、愤怒,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自己。
而是为了她啊。
曾经被自己所否定的那个愿望,无论被她多么的唾弃、痛恨,可面前的这个人,也在肯定着她。
他说,她没有错,从来都没有。
要是她当时没有许愿,妈妈跟妹妹早就都饿死了。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幸福,但她确实按照着许下的愿望,保护住了重要的家人。
红发的少女不知为何,感觉眼眸有些湿润了起来。
不是想哭。
在那个夜晚,她哭够了。
在刻意与信赖崇拜的学姐分道扬镳,刻意装出恶人模样逃走的那个雪夜,也哭够了。
她害怕。
在失去魔法之后,弱小到连新手都不如的她,会拖累害死巴麻美。
也害怕因为她在身边的缘故,以至于让巴麻美也沦落成与父亲同样的狂人。
所以她逃了,直到现在也仍在逃避着。
佐仓杏子低下头,头顶抵住了路德的胸口。
“胸口借我一会好吗?小哥。”
她小声的说道。
路德没有给出回应,而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赤红的眼眸之中尽是悲悯。
有着赤红眼眸的青年,始终都没办法将他人的痛楚视若无睹。
从未被舍去的良知始终在心头跃动。
无论是决心为蝗虫男复仇的那个夜晚,还是在这一瞬。
路德曾想过。
魔法少女隐藏的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他不感兴趣。
之所以会想办法去调查,也只是为了洱一伞巫VIAI鸠流衤三贰鹿目圆,为了这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而已。
她要是不在了,舅舅舅妈、还有养父母,都会伤心的。
但现在,在察觉魔法少女所隐藏的内幕并不对劲的这个瞬间。
路德的想法变了。
在这瞬间,不知还有多少跟鹿目圆、佐仓杏子年龄相仿的少女,正在承受家破人亡的伤痛与绝望。
她们的愿望或被曲解,或被不明所以的扭曲。
明明出发点是好的,却只能得到凄惨痛苦的结果。
——好人不该承受这样的事情。
“杏子。”
突然之间,路德的声音在少女的耳畔响起。
“你知道巴麻美的愿望吗?”
青年皱着眉头,本对他人隐私没有任何兴趣的他,似乎突然八卦了起来。
不。
而是隐隐察觉了什么不对之处。
那天,巴麻美曾说,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丢掉了性命,只有她好运的活了下来。
事情应该不止是这样。
例如...
她许下了愿望。
在小小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个瞬间...
——得到了许愿的机会。
路德敏锐的感观隐隐这般察觉。
佐仓杏子自然知道巴麻美的愿望,即便她没有抬起抵在路德胸口的头,也感觉到了路德并非是在八卦。
他会这么问,有着他的想法与深意。
“麻美学姐她的愿望...是活下去。”
微弱的声音响起,其答案与路德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她是在车祸中得到的许下愿望的机会,对吧?”
路德缓缓说着,赤红的眼眸尽是凌冽与冰冷。
他虽没见过巴麻美她们说的,那个叫丘比的‘小精灵’。
但很明显,无论是发生在巴麻美,还是佐仓杏子身上的事情,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对劲感。
不是被害妄想者,更不是过度解读。
而是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观,正在提醒着路德,再继续深究下去的话,或许会察觉到了不得的事情。
“嗯...”
佐仓杏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路德是怎么猜出来的,但答案正是这般模样。
在与家人一同遭遇的车祸中,濒死的巴麻美向丘比许下了想活下去的愿望。
于是。
她活了下来。
同时,也是噩梦的开始。
在被死追逐到因失血的阴冷而颤抖,小小生命即将消逝的那一瞬,巴麻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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