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二楼转角深处的房间,早已经腐朽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若是一楼有人来访,或许已经开始汗流浃背,甚至破滚尿流的逃跑了。
虽说一般有怪兽存在的世界,人心的负面情绪也足以演变成怪兽,诡怪也并非只是存在于怪诞与故事当中,但很可惜,这里没有。
不过是一人。
还有与他互为半身的光芒而已。
在这里的,是身穿质朴的白色上衣,模样年轻的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的青年,他初看很是俊朗,但从眉眼来看,他定时那种很擅长交际,也就是个性外向的人。
天早已入冬,一袭单衣或本该瑟瑟发抖,冻得面色发白流鼻涕。
但青年像是失去了这部分的感官,双眼中尽是阴郁,像是许多年没有遇到过任何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靠着墙,坐在角落里面,几乎是蜷缩着身形,一手笔直伸长放在蜷缩的膝盖上,而另一只手掌则是搭在手肘处,侧脸靠在上面,仿佛是在思考。
“我没事...”
他自言自语着,像是正在与精神中的另一个人交流沟通着什么。
互为半身一心同体的他们,虽说并不是真正的精神内心相连,但对此彼此的理解,却也已经远超了这个程度。
但无论是青年或者光芒,都根本意识不到,此刻站在他们身前的老者与孩童。
老者非老者,孩童也非孩童。
路德就在这近在咫尺之处,观察着这或许能给他带来感悟的青年。
他要推翻一个结论,也就是不久前的说法。
用人类来描述他完全不贴切,虽然在某种意义上,青年依旧能算是人类。
但可以用这样的词来准确描述——无限接近M78星云宇宙人的地球人。
数十年,多个世代过去的一心同体,早已将他的体质覆写,虽说依旧是地球上的人类,但只要打破那道门槛,青年就会迎来进化。
从作为短命种的人类,进化为几乎是永生的光之生命体。
这很奇怪。
甚至可以说是邪门。
在银之明日的资料里面,M78星云的光之国人是由类似于人类的生物进化而成的没错,他们的性质,与这位跟这青年一心同体的,拥有知性与意志的光芒看似很接近...
理论上也差不多,就像是平行世界的不同存在。
但是...
一心同体时间久了,反而不是好事。
短期的一心同体,能够救活重伤不治的,甚至刚死不久的。
但如果长时间始终保持这般状态....即便光之国人根本不愿意,也没有这种打算,他们之间意识与记忆。也会开始混淆。
试问,如果有一滴水落入大海之中,还能找得出他的踪迹吗?
当然不可能。
对于一个活了千年、万年,甚至能够存活千万年,乃至于根本就没有老死这个概念的种族来说,地球人这最多不过是几十年的记忆,以及这之中的意志...
——太过于脆弱了。
六十年,这是他们一心同体的时间,路德通过扫描得知。
这么长的时间,哪怕是意志再坚定的地球人,恐怕也已经完全跟一心同体的光之国人融合了,成为了他的侧面。
但这青年没有,哪怕是体质已经被覆写成了无限接近M78星云宇宙人的地球人。
换句话说,即便与他一心同体的光芒离开了,他也能够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创造出释放力量的容器,从而变身成完全相同的模样。
他早该被无意识的同化了,不只是互为半身而已,而是真正与对方完全融合。
体质特殊?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再怎么邪门的东西出现,也还算是正常。
那么,青年要如何迈过这一门槛,从无限接近于M78星云宇宙人的地球人,进化为真正的光之生命体呢?
当然是涅槃,如同不死鸟在火中沐浴新生那样。
……不死一次是不行的。
很难再被说成人类的青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暮气,比起老者模样的路德,更像是个老者。
是了。
虽说模样不曾变化,维持着与光芒一心同体时的风采,由于体质被覆写,即便分离了也不会老死,但人类终归是短命种。
六十年,已经是一生,更何况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了。
容颜不变,只得离群索居,无法在一个地方长久的生活,辗转流离不断漂泊,即便建立了牵绊,也必须悄无声息的默默离开。
曾经结识的朋友们,不是老去,就是已经离开了世间...
“2086年。”
路德看着撕掉的日历本。
孤身一人前往遥远的未来,而恐怕在最早与光芒一心同体的时候,他就没什么牵绊了。
不断的相遇,然后别离,甚至因为身份的关系,而导致一些人遭受到了不明不白的苦痛与悲伤。
但青年并不是真正的孤独,他还有半身,也就是精神的支撑,与他一心同体的光芒在。
稍微好那么一些。
青年不断的喃喃自语,他在跟脑海中的光芒交流,这不是精神分裂,而是确切有另外的意志,拥有知性与意志的光芒聚合体存在于他的脑海、精神之中。
“必须要阻止他们...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人类...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有东西,像是纸质的资料散落在他的脚边,看起来至少已经拿到手有些日子了。
路德随意的捡起,这些东西的材质尤为特殊,并不是一般的民间物。
“哦?嗯...啊?”
表情从有点意思,逐渐变成沉重,继而皱起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友谊计划》。
这便是这份文件的代号。
第■卷 梦愈期:前言
这些故事有些曾是废案,有些是在一蹶不振的日子里突然浮现在脑海。
总之...
待时机成熟之时,虚妄便会成为真实。
——数次目睹巨人消亡,逐渐对理想感到厌倦与痛恨的记忆警察。
——于迷茫之中苏醒,曾只为心中使命而吹拂,在过去与未来的隙间中拥有了理想与自我的疾风。
——不被理解仍逆流而上,哪怕孤身一人也要登临顶点而不择手段的Gamer。
等等等。
诸如此类,终末后的美梦酣睡。
但醒来之时,梦便会聚合,让那沉眠的苏醒。
人话:这卷是正文。
第■卷 梦愈期:Episode1 记忆警察
2009年11月21日。
一个本应该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入夜时的雨敲打了整座城市,发出有节奏的噪音。
街上人迹罕至,偶有淋着雨的人叫骂着,飞快的奔走。
昏暗的路灯照亮了公交亭,檐下的青年几乎湿透,刘海黏腻的粘在额头上,不过身上成套的黑西装依旧整齐笔挺。
他惯例的从怀中取出褶皱的香烟盒来,抖出一根香烟点燃,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这他妈该死的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香烟轻触他干涸的唇。
雨天特有的冷感以及那个将他包裹,就像是雨水织成了一张黏腻沉重的网。
但似乎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再度听到那哀嚎,如癔症般的疯狂。
“呼...”
青年吐出一口烟来。
尼古丁带来的片刻麻痹感抚慰着随着时间而麻木的心灵,也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就像是油注入了泵,让几乎要停止跳动的脏器再度恢复运转。
而雨幕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头顶着书包,慌慌张张的朝公交亭跑来。
她也几乎湿透了,等跑到避雨处时,才松了口气,笨手笨脚的取出手帕来,想擦擦额头鬓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渍的水迹。
可刚一展开,那手绢便掉了下来,慢悠悠的落在了地上。
少女又弯腰去捡,可手绢已经沾了脏水,已经没法用了,一连串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以爆发。
她眼泪汪汪的,口中喃喃道:“又搞砸了...”
余光微扫,袖口下似乎有带血的绷带一闪而过。
“咳咳。”
青年警醒的咳嗽了两声,大概是在友善的提醒她,这里不是她家客厅。
这时,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女才发现,原来公交亭里面,还有着另一位避雨的来客。
当看到这湿漉漉却整齐的黑西装时,少女下意识的抬起头。
青年那冷漠至极的面容,从那双几乎透明的眸子中倒映而出。
一瞬间,就像是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那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哆哆嗦嗦的下意识后退两步。
见状,青年也拉开了距离。
二人各居一侧,那公交亭的左与右,就像是一整个世界。
那笨拙少女面色发白,不知是淋浴冻的,还是因为害怕而导致,但她时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冷着脸,无论如何都一丝不苟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依旧浓密茂盛,少女沉了沉心,试着开口道:
“那个...”
还没等她完全说出口,叮铃铃的噪音忽然从青年怀中响起。
——是来电铃声。
少女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冷漠的青年取出按键的手机,看着上面浮现的称呼,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可还是按下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路德,有新任务,目标就拜托你了。”
电话里女上司的嗓音早已听得倦了,连带着将做的事情,也同样如此。
“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喧嚣,路德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心里便又生出深恶痛绝来。
是为了初出茅庐时坚信的所谓正确?还是对已经不可回头之事的愚蠢坚持?
可能二者皆有吧。
旋即,便抓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将其披在肩上,转身走入了雨幕,不管那笨拙少女此前欲言又止的搭话。
她伸出手,可想说的话,想去问的事情,随着那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便已都来不及了。
“下次...一定要...”
自言自语是为了增强自信吗?
也可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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